实际上,何清清心中是有些不解的,这一整天,苏业都表现的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结果晚上的时候却是忽然说要去白灯街了。
猝不及防之下,让何清清嘴唇白了几分。
“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苏业的声音中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
何清清的恐惧竟真的被拂去了大半。
遥遥的看到了那黑色阴影下的高楼,宛如被抛弃的恶堕野兽,趴伏在那里,爆发无声的咆哮,夜风从废弃楼群之间穿过,带着潮湿墙皮和烂木头的味道。
白灯街就在前面。
与上次来这里果然不同。
隐约间可以看到人影走动。
何清清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白灯街开放了......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啪。
街口那盏小白灯亮了。
紧接着,街道两侧一盏盏灯跟着亮起。
花白的灯光从旧招牌下,卷帘门缝里,破窗后面照出来,冷得像医院夜班走廊里的灯,照在人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原本空荡的白灯街,忽然多了人。
他们从门后走出,从楼道里下来,从街角阴影中慢慢浮现,这些人大多披着黑色衣袍,兜帽压得很低,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下巴,或者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鞋底踩过潮湿地面,发出很轻的水声。
苏业声音不高。
“你跟着我走。”
何清清低低道:“嗯”
苏业迈步走进白灯街。
街道比他上次看到的更深。
两侧的旧门面都半开着,有些门口挂着布帘,有些只在地上铺一块黑布,商贩坐在后面,脸藏在帽檐下,什么也不呟喝,只等人自己停下来。
零零碎碎的行人在街上走。
有人走得很快,买完东西就走。
有人蹲在摊前,用手电筒照着一块发黑的骨片,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人站在旧楼门口,半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像在等谁。
何清清紧紧跟在苏业身后。
她看着这些人,脸色越来越白。
这条街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她只好跟紧苏业。
苏业脚步不快。
他一边走,一边看。
地摊上的东西五花八门。
旧铜钱,裂开的玉佩,发黄的纸符,玻璃瓶里泡着的草根,一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骨头......
有些东西看着挺唬人。
岁月感很足,摆得也讲究。
苏业精神力一扫,里面空空荡荡,连最基础的灵机波动都没有。
垃圾货色。
卖相倒是挺唬人的。
他心里有点想笑。
这行当果然在哪都一样,三分真货,剩下的都是胡编乱造,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眼前忽然有淡淡文字浮现。
【金灵果碎片】
【蕴含少量金系灵机】
苏业脚步顿住。
他顺着感知看过去。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摊。
摊主披着黑袍,坐在一张矮板凳上,面前铺着一块灰布,灰布角落里放着几样干巴巴的东西,其中一块像干枯果瓣,边缘卷曲,颜色暗黄,丢在最角落,几乎和破叶子没什么差别。
可苏业体内的肺金轻轻动了一下。
很细。
像有一根针,在肺部深处轻轻挑了一下。
有反馈。
苏业蹲下身,随手拿起旁边一枚裂开的玉扣。
冰凉,粗糙。
没用。
他又拿起一块黑石头。
沉,硬,也没用。
摊主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随便看。”
声音有些哑。
苏业把玉扣放回去,语气随意。
“这些怎么卖?”
摊主伸出一只手。
“每样五百。”
苏业动作一停。
五百么?
他原本还琢磨着,要不要学着小说里的套路,一堆破烂,然后在不经意间把那块金灵果碎片也进来。
结果五百一个。
这可都是真金白银。
这是我能支付得起的?
去你的吧!
苏业把手里的黑石放下,指了指角落那块干枯果瓣。
“我要那个。”
摊主顺着他手指看了一眼,眼神没什么变化。
“好嘞。”
交易很简单。
扫码付款,装袋。
五百块钱付出去的瞬间,苏业心口微微一疼,这还是那摊主将这灵机当破烂卖的原因,如果真被他感受到了那里面的灵机,估计这价格要疯狂翻倍了吧。
缺钱啊老铁。
何清清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块干枯果收进口袋,脸上露出一点疑惑。
“苏医生,这个有用吗?”
“有点。”
苏业拍了拍口袋。
“白灯街里确实有些好东西。”
何清洁一怔,眼神更谨慎了。
苏业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几步,旁边一个摊位忽然传来压低的声音。
“这朵花沾染了神秘气息,若能掌握,便可脱胎换骨。
说话的人把一个玻璃盒往前推了推。
盒子里放着一朵暗红色的花。
花瓣上沾满干涸血迹,颜色发黑,在白灯下看着有些人。
围观的几个人明显被唬住了。
有人低声问:“怎么用?”
摊主声音更低。
“看缘分。”
苏业看了一眼。
眼前安安静静。
系统没有半点反应。
他收回目光。
看缘分?
“狗屎。”
商贩:???狗日的怎么说话呢?
听到了苏业的呢喃,身后几个人目光闪烁了几下,却也都没有继续听那商贩闲扯的心思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
白灯街比苏业想象中还要大。
街道从旧医院后墙一路往里延伸,尽头还有岔口。左边像是废弃门诊楼的后门,右边通向一片旧居民楼,楼下卷帘门半开,里面坐着一些看不清脸的人。
越往里,灵机波动越乱。
苏业的精神力铺过去,像手指伸进一盆浑水里,能摸到东西,却很难一下子分清形状。
往日里在江城内很少能够遇到的‘超凡,在这里似乎随处可见。
街道深处,一间挂着白灯的旧铺子里。
中年人慢慢睁开眼。
他躺在一张硬木床上,睁开眼睛,那一盏白炽灯挂在上面,光线刺得他眼睛发疼。
“醒了?”
旁边有人开口。
中年人想坐起来。
刚一动,后脑就像被钝器砸过一样,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记得自己去送信。
记得出了小区。
之后呢?
一片空白。
像有人把那一段硬生生挖走了。
周围站着几个人,全都脸色难看。
其中一个黑袍人沉声问:“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年人嘴唇发干,声音虚弱。
“我......我也不知道。”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就躺在街道上。”另一个人说道,“怎么叫都叫不醒,身上没见什么伤口,但是就是醒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年人想回忆一下,可脸色忽然剧变,刚动这个念头,头疼骤然加重,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别想了。”
站在最里面的人开口。
那人身形高瘦,声音冷得很。
“那位大人又催了,冰系肾水,得赶紧拿到。”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中年人喘着气,手指抓紧床沿。
冰系肾水。
何清清。
他听到这个名字时,心底莫名一寒,像有什么残留的恐惧,从空白记忆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老旧显示器忽然闪了一下。
画面是白灯街入口。
花白灯光下,两道身影正从街中慢慢走过。
一个年轻男人。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有人猛地凑近屏幕。
“是那个叫何清清的女孩?”
另一人眼底露出喜色。
“送上门来了?”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旧铺子里,几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显示器还亮着。
白灯街的画面停在那两道身影上,花白灯光照得人影边缘有些发虚。
“真来了?”
有人低笑一声,甚至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屋里那股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半分,几个人脸上都露出几分冰冷笑意。
他们刚才还在琢磨怎么把人带进来。
结果现在这人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高瘦黑袍人抬了抬下巴。
“开门。”
靠门最近的人走过去,手掌按在门把上,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苏业。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T恤,外套敞开怀,身形算不得壮硕,却有几分匀称,眉眼干净,站在花白灯光下,整个人有一种很不合时宜的平静。
身后半步,是何清清。
女孩年纪不大,皮肤很白,乌黑头发扎在脑后,校服外套被她搬出一点褶皱,她没有乱看,视线一直落在苏业肩侧,身体紧绷着,仿佛随时准备动手一样。
屋里几个人扫了他们一眼。
实际上苏业和何清洁自找上门来,他们第一反应都是何清清找了个来平事的,结果看到苏业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个人畜无害的家伙,他们感受不到那危险的超凡气息,于是也都轻视了起来。
唯独躺在硬木床上的中年人,在看清苏业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他身体开始发抖。
后背冷汗一下子冒出来,顺着脊柱往下淌。
他想不起这个年轻人是谁,脑子里那片空白像被封死了,越碰越疼,可体内的那股恐惧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陆通你怎么了?”
旁边有人皱眉。
中年人喉结滚动,想说什么,然而却什么也说不出,周围的同伴全以为他是先前的伤势还没恢复,毕竟这哥们从醒来之后就呆呆傻傻的。
苏业看了他一眼。
精神力已经在开门的瞬间扫了进去,里面这些人的情况顿时清晰可见,苏业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
“请进。”
开门的人侧开身,笑得很客气。
何清清看向苏业。
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苏业要做什么。
如今身处于这些凶人的地盘却依旧平静自若,她快慌死了啊,哥,我真怕啊!
然而苏业自然走入其中,她只能跟紧。
旧铺子里很潮,木板地面踩上去有些发软,墙角摆着几个发霉纸箱,空气里混着烟味、尘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何清清刚坐下,就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人没有掩饰,眼神从她的脸扫到肩,再落到腰腹位置,带着一种令人发冷的欣赏感。
何清清指尖微微收紧。
心中升起一股厌恶之感。
苏业坐在她旁边,像没看到屋里这些人的眼神。
对面那个高瘦黑袍人终于开口。
“何清清。”
他声音很慢。
“本来我们还想着,这几天过去接你,毕竟你的情况,目前只有我们能解决。”
何清清抬眼。
高瘦黑袍人笑了笑。
“肾水的冰系异变,很危险,没有人引导,你迟早会被自己体内的寒意拖垮,还好你终于想通了,来找我们,我们会引导你的掌握肾水的,放心吧。”
他的模样让何清清恶心,然而就在此时,身旁却忽然响起了一道不屑的声音。
“就凭你们几个连外相都没搞明白的家伙,引导她掌握肾水么?你们懂肾水是什么么?”
话音落下。
屋里瞬间静了。
外面白灯街的脚步声和低语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变得很远。
几个黑袍人的眼神同时冷了下来,高瘦黑袍人缓缓看向苏业。
“这位是?”
何清清看了苏业一眼。
她停顿半秒,低声道:“我的私人医生。”
屋里几个人愣了一下。
随即有人笑出了声。
“私人医生?”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潮湿屋子里显得刺耳。
“现在的小姑娘,找帮手还挺讲究。”
坐在右边的黑袍人把兜帽往后掀了掀,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脸,颧骨很高,眼神阴沉盯着苏业。
“听你的口气,你应该也知道超凡,所以你是这丫头找来的帮手?”
那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奉劝你一句,赶紧滚。
他慢慢站起身。
“杀掉一个无关紧要的医生,不是什么大事,小心从私人医生,变成死人医生。”
这句话说完,屋里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何清清脸色微变。
下一刻,那人忽然抬手。
一掌扇向苏业的脸,力道十足,若是普通人估计会直接被扇晕过去,风带起桌上的灰尘,纸杯轻轻一晃,半杯涼茶洒在桌面上。
苏业眸光一冷,手无端探出,啪嗒一声竟然精准的扣住了那人的手腕,那劲道十足的一巴掌,距离苏业脸侧还有不到半尺的地方稳稳停住。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铁钳死死夹住。
出手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下一秒。
咔。
腕骨发出一声脆响。
“啊!”
那人膝盖一软,痛得半蹲下去,额头青筋暴起,整条手臂像瞬间僵直,苏业的手力量恐怖,他的腕骨頃刻碎裂。
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业神色淡然,带着几分好奇的注视着这间旧店铺里面的所有人,水系精神瞬间覆盖全场。
“哦?”
“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能耐。”
他手腕轻轻一晃。
轰!
那道身影直接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的木架,顿时尘烟四起,轰鸣声响起,那人直接捧进墙角,胸口塌下去一块,张嘴喷出一口血,半天没爬起来。
屋里剩下几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高瘦黑袍人瞳孔微缩。
这人何清清的私人医生,怎会如此强大?那是什么力量?这一瞬,原本那个感受不到一丝超凡气息的年轻人,骤然迸发出一股滔天的压力!
何清清坐在苏业身边,眼睛睁大。
她知道苏业在超凡领域之中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可亲眼看到苏业出手,感觉完全不同,那个刚才傲慢十足的家伙,此时宛如死狗一般倒在墙边,嘴里不停地往外吐血。
高瘦黑袍人猛地站起身,声音变得尖厉。
“动手!拿下他!”
“冰系内景今天一定要拿到!拿不到,我们以后都别想在江城混!”
下一刻,屋里几人同时动了。
左侧黑袍人从袖口抽出一柄短刀,刀身上泛着淡淡青黑色,直刺苏业咽喉。
右边那人脚下一蹬,木板炸裂,整个人从侧面扑向何清洁,还有一人双手按在桌面上,桌下几枚细针无声弹出,针尖带着腥甜味,直奔苏业胸口。
苏业坐在原地,眼神没有变化。
精神力铺开。
所有动作在他眼里都慢了一线。
他屈指一弹。
叮!
短刀断成两截。
刀尖倒飞回去,擦着那人的脸颊钉入墙面,带出一道血线。
苏业左手在虚空一按,精神力瞬间进发,爆射而来的几枚细针在半空中齐齐停住,随后调头射回。
噗噗噗。
用针那人肩膀、手腕、膝盖同时中招,血洞汩汩流血,惨叫着跪倒在地。
扑向何清清的人刚到半途,苏业已经站起身,腰身发力,一脚瞬间踹了过去,犹如雷霆之音进发!
轰!
那人胸口像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中,胸膛顿时陷进去,整个人横飞出去,砸穿半扇木门,滚进后面的旧楼道里。
何清清耳边只剩一连串闷响。
这.......
她是和这些人交手过的,实力凶悍,手段狠辣,经验老道,然而如今在苏医生的手里宛如孩童一般脆弱,他们各个吐血,模样凄惨。
白炽灯晃得更厉害。
墙皮簌簌往下落,这间旧店铺都几乎要坍塌了。
高瘦黑袍人脸色彻底变了,他后退半步,手指在袖中猛地掐碎了一枚黑色小牌,一般阴冷气息从他背后升起,苏业看了过去,一股气息陡然升起,像一团拼凑起来的残影。
有点外相的味道,仿佛被剥夺下来,强行融合在了那玉牌之中,此刻进发,化作一次性的力量。
“看来你们比我想的要畜生的多。”
苏业一步迈出,力量狂暴,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苏业眸光冰冷,杀机四伏。
一口金息骤然进发
高瘦黑袍人背后那团阴冷残影瞬间被切开,像纸一样裂成两半。
他整个人僵住。
胸口传来一阵凉意。
下一秒,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衣袍裂开一道细线,血慢慢渗了出来。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便整个解体......
战斗结束得很快。
旧铺子里只剩下粗重喘息声,最开始被打飞出去那人靠在墙角,半边身子失去知觉,眼底全是惊恐。
他看着屋里倒了一地的人,忽然扯着嗓子大吼。
“陆通!”
“动手啊!”
硬木床上,中年人陆通浑身僵硬。
他看着苏业。
看着那张年轻平静的脸。
脑海里那片空白忽然开始翻涌,像有东西要从黑暗里挤出来。
水声,囚笼......
那种窒息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
头好痛………………
耳边仿佛还能响起那道淡然的声音,今日之事,就权当没有发生过吧。
陆通瞳孔剧烈颤动,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是他......”
“是他!”
墙角那人愣住。
“你在说什么?"
陆通已经听不见了。
恐惧从记忆裂缝里彻底钻出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苏业没有看他。
指尖一点金息浮起,金色光线在白炽灯下细得像一根发丝,下一瞬,金息掠过。
陆通身体猛地一僵。
眉心多出一点血痕。
他倒回硬木床上,再也没了声息。
何清清呼吸停了一瞬。
死人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她还只是一个学生,而现在,生命在她的面前消逝,甚至有人被切成了两半,她面色苍白,心中震撼。
苏业走到墙角,将那个最开始倒飞出去的人抓住头发,拖到屋子中央。
那人浑身发软,嘴里不断冒血沫。
“别......别杀我.....
“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那人眼神涣散,嘴唇哆嗦。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苏业的精神力瞬间涌入,天目级精神力对于这种降维一样的精神层次差距,可以直接霍乱心神!
那人瞳孔一散,声音变得模糊。
“我也………………不清楚......每次来,他都会遮住自己的模样.......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只知道他是个大人物。”
“他想要构成超凡时代的最强天赋,在未来的浪潮里杀出重围......”
苏业眸光渐冷。
“所以你们经常替他剥夺内景?”
那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觉醒了内景的………………外相特殊的......都要登记………………”
“有用的送过去。”
“没用的处理掉。”
苏业问道:“那些人呢?”
那人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
“江城这种小地方......”
“死人比活人更保险....……”
屋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白灯街还在营业。
隔着一扇门,有人讨价还价,有人低声吹嘘一截骨头的来历,还有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一声,铃声很俗气,像街边小卖部常放的老歌。
苏业平静的起身。
那人眼底恢复一点清明,刚想开口。
轰。
苏业一拳落下。
胸口塌陷。
心跳断绝。
何清清手指颜了一下,却没有移开眼。
苏业转过身,看向她。
白炽灯还在轻晃,他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满地碎木和血迹切得支离破碎。
“看清楚了吗?”
何清清喉咙发紧。
“看清楚了。”
苏业声音平静。
“以后遇到这种人,必须要杀伐果断,除恶务尽,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他看向地上那些尸体,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天地万类都在进化,有些人已经不把人当人了,他们争灵机,争天赋,争外相,争内景。”
“你退一步,他们就会把你拆成一块一块。”
何清清站在原地。
她忽然觉得白灯街的灯更冷了。
冷光照着旧墙,照着血,照着那些刚才还在笑的人。
而在它们下面。
猩红,潮湿,冰冷。
这充满了罪与壁的超凡时代,在她面前揭开了一角。
苏业站在旧铺子里。
白炽灯还在轻轻晃。
地上尸横遍地,鲜血顺着木板缝往下渗,空气里那股血腥味厚得发问,混着旧纸箱的霉味和墙皮潮气,像一口问了很多年的柜子被人猛地打开。
何清清站在门边,手指还攥着衣角,全都死了,她仍旧笼罩在深深的震撼当中。
而苏业此时抬眼扫过这间店铺。
这是一间杂货铺,墙边木架歪歪斜斜,上面摆着瓶瓶罐罐、破旧铜器、发黑的骨片,用红绳系起来的石头,还有几只贴着黄纸标签的玻璃罐。
白灯街最外层更像古玩市场。
不过大多是掩人耳目的东西。
到了这种藏在深处的旧铺子,流通的才是一些真正沾了超凡气息的资源。
苏业夺过赤霞灵果,也感受过天地灵机,这些东西珍珍贵,他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
大多数只能算边角料。
有一点灵机,但是很淡薄,就像泡过三遍的茶叶水。
不过对这些刚摸到门槛的人来说,也已经够他们拿来当宝贝了,甚至卖给一些刚接触超凡的人,换取高价。
苏业随手拿起一枚发黑铜铃。
精神力一扫,铃心里残留着一丝阴冷气息,很杂,很散,这又是什么邪祟玩意。
垃圾。
他放回去,又看向木架最上层。
那里摆着一个透明器皿。
器皿里盛着淡黄色液体。
液体中央,悬着一颗眼珠,那眼珠通体呈淡金色,瞳孔极细,像一根竖起来的金针。
苏业刚看过去。
那眼珠忽然动了一下。
刷!
那眼珠忽然‘看【苏业,一股极致锐利的光芒骤然射入苏业双眸。
嗡!
“嘶!”
苏业瞳孔骤然收缩,刹那间,他只觉得眼睛像被两根烧红的针刺中,尖锐痛感从眼底一路钻进脑后。
他立刻目,眼角却已经渗出两道血线。
“苏医生!”
何清清惊呼一声,连忙上前。
苏业喝道:“别看那只眼睛。”
何清清脚步一頓,立刻偏过头。
她背后冒出一层冷汗,刚才那一瞬,她只是用余光扫到一点金色,眼睛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火辣辣的疼,好恐怖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
苏业闭着眼,呼吸慢了下来。
此时双眸剧痛。
暂时失明,这让他的心中无比震撼,水系精神让他的目力远超常人,平时看灵机、看人体内景、看能量脉络,都已经轻车熟路。
可刚刚只是对视一瞬,他的双眼竟然受了伤。
这东西不对劲。
他没有睁眼。
精神力向外铺开。
天自己能当做眼睛使用。
黑暗里,整间铺子的轮廓重新浮现木架,尸体,玻璃罐,地上的血迹,还有那顆在器皿里静静悬浮的金色眼珠。
淡蓝色文字缓缓浮现。
【金灵鸟瞳·禁忌】
【蕴含锐利金性的眼眸,以目洞穿一切,蕴含禁忌之术,融合便可掌握】
禁忌物?
苏业心头微震。
下一行字很快浮现。
【于浓稠灵气之中,蕴含罕见天赋的进化生灵部分器官衍生出禁忌之术,或于怨念与死亡中进化而成,区别于人类外相,进化生灵进化出术的概率为0.0001%,充斥野性,威力更盛,可称禁忌。】
苏业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他见过外相。
李岳峰的外相,苏尘的外相,大都给过他很深的启发。
人类诞生外相的概率似乎不算太低。
可进化生灵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自己孕育出术,概率只有百万分之一。
野性,锐利,带着天然杀机。
这便是禁忌之术。
苏业用精神力隔开那颗眼珠的目力,然后扯下一块黑袍,将整个透明器皿裹住。
那种刺痛感立刻弱了不少。
他把东西收好,心情顿时好了几分。
万万没想到。
这旧铺子里还真藏着宝贝。
这几个人实力不怎么样,货倒是挺硬。
苏业又扫了一圈。
剩下那些东西大多装神弄鬼,灵机淡,杂质重,还有几样干脆就是白灯街外面摊位那种骗人货。
他没再浪费时间。
“走吧。”
苏业从地上一件黑袍上撕下两条布,一条递给何清清。
“蒙住脸。”
何清清照做。
两人走到门口。
门外白灯街依旧热闹,低语声、脚步声,人影匆匆,很多人慕名来到白灯街,或是有所求,或是刚接触超凡想来解心中惑,殊不知真正有天赋的人在踏入白灯街的那一刻,便有人向他投以贪婪的目光。
苏业刚迈出门。
嗡。
墙角一个摄像头忽然转动,镜头对准了他。
苏业抬手一点。
啪!
摄像头直接炸开,塑料碎片掉在潮湿地面上。
他没有停步。
何清清跟在他身边,黑布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还没完全平静下来的眼睛。
两人穿过白灯街。
白灯照在他们身上,又很快从身后退去。
直到走出那条旧街,重新看见远处正常的路灯和街边小饭馆的油烟,何清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走投无路去找苏业,只是因为苏医生是她接触过的唯一一个超凡者,想在绝望中寻找一线希望,从未想过苏业能有这样恐怖的能力。
苏业可是直接领着她进了白灯街,然后把那些威胁她,让不少超凡者都畏惧的人,全部解决了。
苏业看了她一眼。
“别放松太早。”
何清清立刻回神。
苏业说道:“他们背后的人还在盯着你,之后有什么风吹草动,直接找我。”
何清清鼻尖微酸。
“苏医生,谢谢。”
“不用感动。”
苏业语气平淡。
“我帮你也是有代价的。’
苏业继续道:“我会研究你体内的冰系进化,这对我来说也是个不错的课题。”
何清清看着他。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说白了,她反而安心了一点。
没人会平白无故帮你。
苏业把话说清楚,她心里反倒不悬着了。
只要别解剖她,研究就研究吧。
苏业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街边小店的招牌亮着,外卖骑手拧着电动车把手从路边窜过去,车轮碾过一小片积水,溅起湿冷的水声。
城市还在照常运转。
可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很多东西已经变了。
“还是尽快变强吧。”
苏业说道。
“天地万类都在以很快的速度进化,一个月前,超凡还是个例,现在案例越来越多了。”
何清清重重点头。
她明白了。
想守住现在的一切,只能自己掌握力量。
她今日见识到了苏业的实力。
也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的目标。
夜风吹过旧街口。
白灯街在身后安静亮着,像一只睁开的苍白眼眸。
苏业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接近深夜。
楼道声控灯坏了一半,走到二楼才慢吞吞亮起,白光照着墙上的小广告,边角卷起来,潮气贴着墙皮往外泛。
他进门之后便将门反锁了起来。
屋里很安静,而苏业的神色之中带着几分疲惫,他风尘仆仆,身上带着点血腥味。
苏业洗了把脸,又将衣服都丢到洗衣机里清洗,听着洗衣机里面开始放水之后,苏业坐到书桌前,开始思索今日发生的事。
白灯街。
他眸光微微闪烁。
这样的地下黑市出现,其实很正常。
超凡资源需要流通,灵机、药剂、甚至是一些进化生灵衍生出来的术、又或者是一些来路不明的旧物,总得有地方交易。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可这种地方也最容易藏污纳垢。
灰色产业一旦碰上超凡,人的底线会被拉得很低,低到让人恶心,唾弃,甚至是恐惧。
这次如果何清清没有来找他,结果很难说。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花一样的年纪,刚刚觉醒冰系肾水,连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清楚呢,就被人盯上了她的内景。
剥离内景,绝非儿戏。
当初王明体内那枚水系金丹雏形,是他自己选择拆除。
那东西已经凝成结晶,被取出来后,王明会散去超凡,重新变回普通人,过普通生活。
这是王明自己的选择。
苏业融合的,也是对方已经遗弃的金丹雏形。
可何清清不同。
她体内的冰系肾水还在内景层面,位于肾脏内,没有凝成稳定的金丹。
真要强行剥离,大概率会连同相关脏腑、进化特质、生命根基,这一整个生命超凡体系被一起拆掉,那么人基本上也就活不成了。
更何况白灯街那几个人说得轻描淡写:“死人比活人更保险………………”
这句话一直压在苏业心头。
他是医生。
脑子里一直有治病救人的理念,而对方的行为无疑是触碰到了苏业的底线,所以苏业直接躺了这趟浑水,作为一名医生他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沉寂,何清清也算是自己的病人,那么他对何清清进行负责,倒也无可厚非。
至于后面可能引发的麻烦……………
他抬眼看向窗外,眼神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
夜色压着旧楼,远处城市灯火一片安稳。
“管你何等权势威力,我一并担了。”
声音很轻。
却代表着苏业的内心,刹那间,屋里像冷了一瞬,片刻后,苏业收回目光,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干枯果瓣。
这是他花五百块买来的金灵果碎片。
边缘卷曲,颜色暗黄,看着像晒干的破叶子。
可落在苏业掌心时,肺部深处立刻有了一点细微反馈。
那店家也是个不识货的。
苏业忍不住笑了一下。
五百块。
对于这种蕴含灵机的果实,哪怕只是一片干枯的碎片,却也珍贵至极,苏业这次也算是赚大了。
最近战斗频率上来后,他对肺金的使用越来越多。
肺金确实强。
一口金息吐出,锋芒如稀世神剑,切外相,破残术,杀伤力巨大。
可苏业的肺金,问题也很明显。
他的肺金源自王老那团先天金息,属于外来之物。
强是强,恢复缓慢,终究不是自己的,他操控起来也没有那么如鱼得水,纯粹是依靠着水系金丹雏形的强行驾驭,无法解放全部威能。
如今他的肺脏依旧是凡俗肺脏,承载力有限,滋养金息的能力也弱。
就像一潭死水里养了一柄神剑。
剑锋再利,这一潭死水也锁住了他的上限。
苏业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果瓣。
“这一篇干枯的灵果来的正好。”
他闭上眼。
水系金丹缓缓转动,精神力将那枚金灵果碎片一点点包裹。
下一刻。
一缕缕金色气息从干枯果遵中渗出。
极细。
极利。
出租屋内忽然刮起了一阵冷风,那冷风生硬锋利,刚一出现,桌面上便浮现出几道浅浅划痕,极为骇人。
苏业眉梢微动。
果然是金性灵机。
若换成普通人强行吸收,这每一缕金息钻进身体里,都等同于刀片入体,经脉、血肉、脏腑,全都会被割得乱七八糟,必然会是九死一生。
苏业不同。
水系力量无声涌出,像一层清冷薄膜,将那些锋芒毕露的金息一缕缕裹住。
金息在水意中挣动。
锋芒切开水膜,又很快被更深的水意抚平
苏业胸腔微微起伏。
肺部传来刺痛。
像有无数根极细金针,正沿着肺叶缓缓游走。
他没有停。
水系金丹维持着平衡,把金息送入肺中。
一缕。
两缕。
三缕。
肺部原本沉寂的金息开始活跃。
那团被他牵引入肺的先天金息轻轻震颤,像闻到了同源气机,开始主动吞纳这些金性灵机。
苏业胸口发热。
呼吸声变得极轻。
每一次吸气,都有淡淡锋芒从肺叶边缘掠过。
疼痛之后,是一种很奇异的清透感。
他的呼吸仿佛能切开空气。
屋内灰尘浮动。
他闭着眼,却能感受到每一粒灰尘在鼻息前方被气流分开。
肺脏深处,一点金光缓缓亮起,起初只是丝线,很快,那些丝线沿着肺叶纹理蔓延,勾勒出一层淡淡金色脉络。
金光并不浓烈,却很纯粹,像白纸上第一次落下金色笔画。
苏业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嗤。
桌面上的纸角无声裂开。
切口平整。
苏业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肺部也开始朝肺金特质发展了。
等到肺脏完成真正进化,他对金息的掌控会更自如,恢复更快,威力也会更强。
到那时,金息不再只是借来的锋芒,会真正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苏业的肺金也将会变得更加强大。
掌心那枚金灵果碎片已经彻底干瘪,轻轻一碰便碎成粉末。
苏业拍掉指尖残渣。
随后,他从包里取出那个被黑袍布条包裹住的透明器皿。
器皿放上桌面。
里面的淡黄色液体轻轻晃动。
那枚金色眼珠安静悬浮其中。
苏业没有立刻打开。
先前与它对视的一瞬,那种瞳孔被刺穿的痛感还残留在眼底。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火热。
禁忌物啊。
进化生灵百万分之一概率衍生出的禁忌之术。
目力洞穿一切。
锐利至极。
若能融合………………
苏业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器皿。
里面那颗眼珠,忽然缓缓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