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白蛇开口的瞬间,队伍里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口吐人言。
这四个字带来的冲击,比它庞大的身躯更让人毛骨悚然。
现如今的进化生灵,不管进化得多么夸张,也都还停留在本能层面,它们会捕食,会争夺灵机,会因为危险退避,的确有可能会拥有一定的微末智慧,可从未有人见过一只进化生灵真正说出人话。
更可怕的是它的眼神。
那双竖瞳里有智慧。
冰冷,清醒,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戏谑。
白蛇缓慢向前游动。
它经过的山石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细密冰晶。雾气贴着它的鳞片向外散开,白色蛇身在水雾里显得近乎玉质,光滑、冰冷,带着一种让人不想直视的滑腻感。
随后,它一点点直立起来。
蛇身太长了。
盘在山道上的部分像一截白色山梁,立起的上半身有两人高,它微微低头,信子轻轻吐出,空气里的水汽都像被它舌尖拨动了一下。
老曹握着登山杖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在长白山里走了半辈子,见过熊,见过狼,甚至最近也见过大雾之后发疯似野蛮进化的山兽,可眼前这种东西,他连传闻里都没听过几次。
李老盯着白蛇身上的鳞片,嘴唇微微动了动,在场的超凡还好一些,他和老曹作为普通人,此刻完全被那股阴冷的气息缠住了,蛇本就是冷血动物,气质阴翳,而如今在超凡的作用下更是无限的放大,让他们面色苍白。
这种东西已经脱离了他熟悉的考古范畴。
它像是从旧志怪谈里爬出来的活物。
周砚山反应最快。
他抬手,示意队伍后方的人护住李老,同时压低声音说道:“后退三步,不要乱动。”
秦岳则上前半步,脚掌落在湿冷山石上,他的脾土内景缓缓下沉,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从身体深处浮现,像是一块沉入大地的岩基,将他整个人稳稳钉在山道中央。
白岚的反应更快。
她肝脏处那团浅绿光芒亮起,几缕木系生机顺着手臂蔓延到指尖,长白山的雾气很重,她的木系力量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可仍旧能在她掌心凝出几片半透明的叶影,纤薄,锋利,不过她作为木系,在疗伤上的效用要更大一
些。
两位二次洗髓的超凡者,几乎在同一时间进入戒备状态。
可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因为他们感受不到这条白蛇的具体层次,没有清晰的气血波动,没有寻常进化生灵那种粗暴的灵机外泄,它身上的气息像被古老的冰层封住了,只从缝隙里渗出一丝极度危险的寒意。
“这条蛇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岚声音很轻。
秦岳没有回答。
他盯着白蛇那双竖瞳,心中越来越沉。
这和他们之前遇到的生灵完全不同。
长白山里那些被灵气刺激后的山兽,强则强,却仍旧能看出本能冲动。
眼前这条白蛇却有一种极其清晰的意识。
它看着他们的时候,眼底甚至带着几分厌烦。
那种目光让人浑身不适,漠然,居高临下,仿佛在注视着什么卑贱的东西。
白蛇吐着信子,发出细长的笑声。
“这个时代的人族,倒是比从前看起来精神些,可惜依旧有着那股子轻贱的气息………………”
它的声音从雾气里滑过,带着一股冰冷的腥气。
这句话一出,李老脸色骤然变了。
人族。
从前。
这两个词落在耳朵里,瞬间让李老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一样。
而此刻,苏业也在看这条白蛇。
古生灵。
但是却与那老猿截然不同。
这条白蛇生前的实力应该在洗髓之上,如今因为沉睡太久,力量还未完全恢复,大概停留在三次洗髓到贯脉之间。
真正让苏业在意的,是它的态度。
上次接触老猿时,苏业并没有太强的敌意。
那老猿暮气沉沉,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没什么野心,只想看一看这个时代能否走到最后。
可这条白蛇不同。
漠视。
嘲讽。
将人类当做食物,甚至当做奴仆。
苏业心中无端升起一抹无名之火。
那是来自自我生命层次觉醒而出的一股愤怒。
在不知道多少岁月之前,人类无超凡,仅能沦为进化生灵的食物与奴隶,在夹缝中生存,毫无尊严。
呵。
苏业嘴角进出一缕冷意。
白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原本正俯视众人,竖瞳却忽然微微一缩,它的视线越过秦岳、白岚,也越过周砚山和李老,最终落在苏业身上。
这一瞬间,山道上的雾气仿佛都安静了一下。
白蛇直立的身躯缓缓后退了一截。
它吐了吐信子。
那张带着戏谑的蛇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忌惮,山雾弥散,他的声音很小,其他人没怎么听到。
“我才刚刚苏醒。”
“想不到这个时代,已经进化出了这么了不起的存在。”
它声音细长,带着一点不甘,又带着明显的警惕。
“今日便放过你们,日后再来将你们当做是食物。”
说完,白蛇身后的雾气忽然卷起。
那庞大的身躯在雾中一寸寸淡去,冰晶顺着山石蔓延了片刻,又很快碎成一层白霜。
它消失得很快。
甚至有些仓促。
队伍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直到那股冰冷气息彻底散去,老曹才重重喘了口气。
“娘的。”
“刚才那眼神,跟看牲口似的,这白蛇到底是什么情况,和我们之前遇到过的进化生灵完全不一样。”
秦岳脸色难看,脚下的脾土内景也缓缓收起。
白岚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声说道:“它刚才走得很快,很仓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周砚山看向苏业,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深沉,他是北方这次长白山封锁行动的负责人之一,见过不少资料,也知道各省都藏着一些顶尖超凡,可就在刚才,那条白蛇退走前看的方向,很明显就是苏业所在的位置,那白蛇极度
危险,可又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这让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他的存在似乎也变相救了他们一命。
李老也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
“它和先前那些进化生灵完全不同。”
“它的眼神.....”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看奴隶。”
这句话落下,众人心里都沉了一下,那种感觉太令人厌恶了,看奴隶的眼神,而那白蛇似乎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这让他们又疑惑,又愤怒。
白岚低声道:“刚才那东西,真的是大雾之后才进化出来的吗?”
没人回答。
苏业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类古生灵,大概和老猿一样,早就属于某段被淹没的旧时代,大雾降临后,新生者进化,古老者复苏。
老猿说过的话,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队伍怀揣着疑惑,继续向前。
越接近天池,雾气越浓。
到了后半段,连老曹都不敢走太快。他时不时停下来,用登山杖敲一敲脚下山石,又看一眼雾气流动的方向。
“这里好像有点不大对。”
老曹低声说道:“以前这条路可没这么多水啊?而且总感觉这里与前几日的景象截然不同,天池里到底有什么?”
周砚山看了一眼仪器,屏幕上数值跳得很乱。
李老却越来越激动。
他眼睛里有一种压不住的狂热。
对他这种研究古迹和神话痕迹的人来说,眼前这一切都像是旧纸堆里的传闻忽然活了过来。
终于,他们接近了长白山天池。
白雾从天池方向不断涌出。
火山口处,浓郁蒸汽翻滚,像是地底深处有一口巨大的水炉正在沸腾。
淡蓝色光芒从天池内部向上涌出。
那光芒深邃,却带着些许的阴冷感。
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厚重感。
白岚刚刚靠近,脸色便骤然变了。
“这是肾水的力量!”
她话音落下,秦岳也露出震惊之色。
这里面涌出的能量,竟然是无比浓郁的肾水能量。
可它与人体内渗透出的肾水还有一丝不同。
这股力量更加凌厉,厚重,深邃。
甚至带着一点神性。
周砚山看着仪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值,脸色也沉了下来。
仪器已经接近失灵。
屏幕上大段数据乱跳,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眼红光。
李老站在天池边缘,低声呢喃道:“旧志里的东西......难道真的都还存在么,如果是那般,池中物又究竟是什么呢......古老的天池内,真的藏有一尊伟岸的生灵么………………”
苏业也在感受这股水系力量。
他不由得想起老猿曾经说过的话。
每一条路的背后,都站着一尊神。
那尊神的目的是什么,老猿不敢说。
而此刻,这天池里的水系力量充斥着神性,苏业觉得它已经不该简单称作肾水。
这是更加纯粹的水系。
冰冷。
深邃。
足以淹没一切。
李老蹲下身,开始观察天池边缘的岩层纹路,老曹在旁边提醒他别靠太近,毕竟这天池现在越来越诡异了,以前他来过这里跟现在的景象截然不同。
白岚和秦岳则在附近寻找,想要看看这样神异的地方,是否孕育出了天地灵机。
谁都没有注意到。
那涌出的水系能量,正在缓缓汇集。
最开始,它只是雾气里的一道暗流。
随后,暗流开始凝聚。
一缕,两缕,十几缕。
等到李老抬头,苏业也察觉不对的时候,那水系能量已经汇成了一条长长的怪物。
它没有真正的血肉。
全身都由淡蓝色水光凝成。
头颅狰狞,身形如蛇,张开血盆大口,直接从天池雾气中扑了出来。
“不好!”
“有古怪!”
白岚脸色瞬间发白。
秦岳猛然上前一步,脾土内景轰然下沉,试图撑起防御。
周砚山一把将李老往后拉。
老曹吓得后退两步,登山杖差点脱手。
“这些水系能量竟然汇集在一起!”
“难道是那天池地下池中物的手段?”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可下一刻,他们才发现,那张血盆大口的目标并非李老,也不是两位超凡者。
它朝着人群中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过话的苏业扑去。
目的性明确到让人头皮发麻。
为什么?
它为什么盯上了这个江南来的年轻超凡?
苏业瞳孔微微收缩。
在进入天池区域后,他的水系金丹便像被压住了一样。
那种神性水系力量对他的肾水形成了天然压制,让他的精神力近乎瘫痪。
此刻在这片大雾中,他宛如失去了眼睛。
直到那水系怪物扑到身前,他才感受到极致危险。
“还好我已凝练金宫,完美掌控金系金丹。”
“不然水系能量在这里被天然克制,我还真没了办法。”
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刻。
一道璀璨金光陡然爆发。
那金光从苏业体内冲出,犹如一柄神剑撕开天地。
轰!
天池剧烈颤动。
金光斩落的一瞬间,那条能量水蛇被顷刻斩爆,化作漫天水雾,向四面八方炸开。
白岚和秦岳同时僵在原地。
周砚山瞳孔骤缩。
李老更是呆呆看着苏业,手里的笔记本都忘了合上。
苏业立在雾气中央,眸光冷冽。
“既然你想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吞掉我的金丹。”
“那就别怪我吞噬你的能量了。”
“既然要玩优胜劣汰的那一套。”
“那就来。”
下一瞬,苏业的声音被呼啸的音爆吞没。
赤乌玄宫引运转。
他的心脏处仿佛有一轮大升起,金灿火光在胸腔内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苏业身体震荡出一道道金色丝线。
那些金色丝线瞬间蔓延至整个天池外围,像一张笼罩雾气的金网,将刚刚炸开的水系能量全部牵引住。
如果是之前,苏业绝不敢这样盲目吸收这些水系能量。
里面的神性气息太重。
谁也不知道吸收后会带来什么后果。
然而现在不同了。
赤乌玄宫引,是他开创出来的完整呼吸法。
以心火命理推演而成,观想大日,犹如将赤色太阳当做自己的灵气熔炉。
此刻,赤乌玄宫引疯狂炼化那股水系能量。
淡蓝色水雾被金色丝线拉扯,涌入苏业身体。
先入心火,被赤乌玄宫引烧去杂质,再经肺金切割,最后滚滚流入他的水系金丹之中。
哗啦。
苏业体内仿佛响起一阵海潮声。
那原本被天池神性压制的水系金丹,在吸收这股能量后,竟然重新活跃起来。
肾水深处,金丹震颤。
一圈圈水光向外扩散。
苏业的精神力也像重新睁开眼睛,开始一点点撕开天池雾气的压制。
此刻,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他们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江南省的超凡,当真如此恐怖?
刚刚那股力量,远远超过了他们能够理解的层次。
目前根据苍龙给出的路线,他们已经知道洗髓之路共有三个层次,对应三次洗髓。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超凡层次,恐怕已经在三次洗髓之上。
白岚看着苏业,眼神微微发怔。
秦岳先前对苏业的敌意,此刻已经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忌惮。
还好。
还好刚才他们没有真正对这个江南超凡表达恶意。
在这样的超凡层次面前,他们那些身份、地位、权柄,又算得了什么?
周砚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那条白蛇的退走。
原来如此。
那条白蛇根本不是放过他们。
它是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吓跑了。
一切似乎都合理了。
“这就是传说中超凡么?是真正的超凡......超凡事业果然神秘而伟大啊......”
李老站在原地,神色震撼,又带着一种更深的狂热。
此刻的苏业,将所有水系能量源源不断压入自己的金丹里。
水系金丹似乎即将迎来一次蜕变。
天池上空,水雾剧烈翻涌。
苏业被那股水系力量托着,缓缓漂浮起来。
千丝万缕的金色丝线覆盖整个天池上空,像是金光织成的大网,又像一座悬在水雾之上的神宫投影。
雾气翻滚。
金光垂落。
长白山天池在这一刻剧烈震荡,仿佛那沉睡在水底的古老存在,也终于察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金丹级力量。
这一刻,苏业的精神终于能够重新调用。
天池上空,千丝万缕的金色丝线还在震荡,淡蓝色水雾被赤乌玄宫引炼化后,一点点压入他的水系金丹之中。
原本沉寂的肾水金丹,重新活跃了起来。
那种被神性水系力量压制的迟滞感正在退去。
苏业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从厚重的雾气里一点点拔了出来,像一柄久被压在水底的刀,终于重新露出锋刃。
他眸光一凝。
精神力顺着天池深处探去。
仅仅只是一瞬。
轰!
那股精神力便被直接击碎。
苏业瞳孔微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那不是普通的反震。
更像是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意志,从天池深处轻轻扫过。
他的精神力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碾成碎片。
可刚刚那一瞬间,他也仿佛看到了什么。
通体漆黑。
硕大的鳞片。
庞大的身躯沉在天池深处,像一截横亘于火山口中的黑色山脉。
水下没有光。
可那鳞片却像在黑暗中吞噬一切。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苏业神色凝重。
天池深处的存在,比他预想中还要可怕。
不过此刻,他的状态格外好。
他的精神力其实早就卡在了天目级别的瓶颈处。
天目让他看得更清。
解析得更准。
可到了如今,天目也渐渐成了一层限制。
而刚刚在天池神性水系的压制下,他的肾水金丹被迫沉寂,又在赤乌玄宫引炼化能量后重新活跃。
这一压一放,仿佛硬生生将那层瓶颈震开了一道裂缝。
现在,那层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精神力正在无规则地向外释放。
李老、周砚山、白岚、秦岳、老曹几人顿时闷哼一声。
他们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片冰冷潮水淹没,思绪变得迟缓,眼前的雾气、金光、天池,全都混成了一团。
白岚扶住旁边山石,脸色发白。
她的肝木内景下意识想要护住自身,可那股精神力并不针对肉身,而是直接落入意识深处,让她眼前一阵发暗。
周砚山眼神剧烈变化。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精神力量,已经到了他们难以触碰的层次,这种无意识扩散的精神波动,都能让他们直接陷入痴傻状态
若是对方有意出手,他们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苏业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自己的精神力要突破了。
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再停下去,这些人恐怕要被他无意识扩散的精神力伤到。
下一刻,苏业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了天池边缘。
等到那股无形压迫退去,众人才像从水底浮上来一样,大口喘息。
老曹抹了一把额头冷汗。
“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这股气息也太可怕了吧?刚才我感觉我好像沉睡了,我的脑子都仿佛在被一柄刀子狠狠地割裂......
没人笑他。
因为所有人的状态都没比他好多少。
李老扶着笔记本,声音还有些发紧。
“那才是如今走在最前列的开拓者么?”
白岚沉默了许久,低声说道:“金系,水系,还有刚刚那股精神力量......每一种都远超我见过的同特质力量,在北方,我没见过这种量级的超凡,难道现在的传说是真的,江南,真的是超凡第一省?”
而此刻的周砚山也是叹了口气,说道:
“北方也有暗藏在深层次内不喜欢抛头露面的顶尖超凡,各省都会有,只不过刚刚的那个年轻人,他在超凡之上走出的路太过深远了,真了不起啊………………”
而此刻的苏业已然行走在了长白山之中。
他的精神力仍旧处在狂乱释放的状态。
雾气被无形力量撕开,周围树枝轻轻震颤,积在叶片上的水珠纷纷滚落。
他没有动用太多肉身力量,可脚步落下时,整片山林似乎都会轻轻回应。
观山术在这种状态下变得更加顺畅。
风路,水汽,山势,全都在精神波动里变得无比清晰。
可这份清晰也带来了压力。
信息太多了。
每一滴水珠的坠落,每一片叶子的震颤,每一只虫兽在泥土下的爬动,都像被强行送进他的感知之中。
忽然,旁边响起一道尖锐惨叫。
一只藏在林间的进化生灵惊恐后退。
那是一只被灵气异化后的山兽,体型比普通野兽大了一圈,爪子上还泛着淡淡寒光。
可在苏业那股紊乱精神冲击下,它的眼神变得恍惚涣散,四肢发软,几乎站不稳。
苏业叹了口气。
他尽力收敛自身狂乱的精神力。
“看来得找个地方。”
很快,他来到一处无人山谷。
四周都是湿冷岩壁,雾气在谷底缓缓流动,远处兽吼声也被山势隔开。
这地方距离天池不算太远,却足够僻静。
苏业盘膝坐下。
肾水金丹颤抖得越来越快,那种频率很特殊,像是大海深处的潮汐,正在一层层向内收束。
苏业闭上眼睛。
散乱的精神力开始回流。
一缕。
两缕。
无数精神丝线从长白山的风雾里撤回,汇聚到肾水金丹周围。
压缩。
再压缩。
原本如水雾般扩散的精神力,开始变得清澈、凝实。
某一刻。
苏业仿佛听见体内传来一声轻响。
那层卡住他的瓶颈,终于被撕开。
轰!
他的精神世界骤然打开。
苏业进入到了一种极为奇怪的状态中。
他仿佛融入了自己的精神力里。
身体仍旧坐在山谷之中,可另一道无形的精神虚影,却从身体里走了出来。
这种感觉极为超然。
宛如神游天地。
他化作一道精神虚影,快速在长白山内行走。
山脉起伏。
雾气流动。
水脉隐藏在地下。
兽类潜伏在林中。
一切都被他揽入视线。
过去天目是看。
如今神游更像是行走,亲身去感受自然,感受天地,他的精神不再只停留于观察,而是能够脱离肉身感官的局限,在天地脉络之间穿梭。
当然,这种状态仍旧有消耗。
苏业能感觉到,神游并不能无限维持。
精神虚影离身体越远,消耗越大。
若是遭遇极强的精神反击,也可能伤到本体,不过现阶段能够伤到苏业精神力的人应该少之又少。
可即便如此,这依旧是一次质变。
这就是神游么?
苏业心中微动。
天目之后。
神游。
这个境界,终于成了。
而就在此时,苏业那神游于天地之间的精神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冰冷。
滑腻。
还带着旧时代生灵那股令人不悦的感觉。
他的眸光顿时冰冷下来。
下一刻,苏业的精神虚影消失在天地之间,与此同时苏业原本盘坐着的地方,他陡然睁开双眼,下一刻,便离开了此地。
长白山深处,一处潮湿洞穴内。
先前那条白蛇盘踞在石壁之间。
洞穴里有细密冰晶,地面散落着一些兽骨,白蛇的身躯在阴影里蜿蜒,玉质般的鳞片泛着冷光,森白牙齿微微露出。
它眼神里充满了其他进化生灵所不具备的智慧。
它也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可如今苏醒过来,天地竟然已经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那些生来便是奴仆的人类,竟然接触了超凡,这让它难以接受。
“也不知道接触了超凡的人族,是否更加美味了。”
白蛇吐信子,声音冰冷。
曾经那个时代,人类无法接触超凡,只不过是最低贱的东西。
血肉孱弱。
寿命短暂。
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可现在,天地间的主角竟然换成了他们。
白蛇眼中浮现出一抹阴冷。
可惜当时在那支人族小队里,它感受到了一道极危险的气息。
若非如此,它一定会将那些人族全都吞入腹中,全部绞碎。
在曾经那个时代,它每天都要吃上几个人族。
如今沉睡太久,早就垂涎不已。
它想起那队人里那个年轻人族,心中仍旧有些不安。
那个人类太古怪了。
身上似乎没有太多外露的气息,可却让它在一瞬间生出一种极强烈的死亡预感,他作为野兽的直觉还在,经过长时间的沉睡,它的超凡能量其实早就已经消散了大半了。
这让白蛇感到屈辱。
它曾经俯瞰人族。
如今却要因为一个人族退走。
这种感觉,像一根冰刺扎在它的旧时代骄傲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洞穴里的冰晶忽然一震。
白蛇猛然抬头。
一股难以形容的压力,从洞口无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