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西门。
大队曹军已追随曹洪,杀入了新野城内,只留夏侯杰率数百曹军守西门。
“那么多人,子廉叔父偏偏叫我留守城门,唉~~”
夏侯杰立于门下,看着远去的曹军背影,口中碎碎念着,略有几分抱怨。
要知曹洪已下达了屠城之令。
何谓屠城?烧杀抢掠四字而已。
这意味着,参与屠城除了杀人外,还能名正言顺的洗劫新野士民,狠狠的捞上一笔。
这么好的机会就此错过,夏侯杰自然是心存几分抱怨。
“夏侯将军,刘...刘备军!”
正嘀咕时,身后响起了士卒的惊叫声。
夏侯杰尚未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拨马转身。
抬头一望,倒抽一口凉气,瞬间愕然变色。
前方原野上,无数的士卒如神兵天降般,突然间向西门袭卷而来。
一面面“刘”字旗,在残阳下清晰可见。
刘字旗,不是刘备军还能是谁!
“刘备不是在关中么,怎么会出现在南阳,出现在新野?”
“这...这怎么可能?”
夏侯杰失声惊呼,此刻错愕到如若撞鬼一般。
左右守门的曹军士卒,皆也是目瞪口呆,一片惊骇。
“嗖嗖嗖!”
奔行中的刘军弓弩手,已抢先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雨,眨眼间朝着西门覆盖而下。
惨叫声响起,十余名曹卒来不及躲闪,立时被打倒在地。
夏侯杰这才惊醒过来,顾不得思索原由,急是拨马后退,大叫:
“速速拉起吊桥,关闭城门,全部给我退回城内。”
“速去向子廉叔父禀报,有刘备军来袭~~”
左右曹军这才幡然惊醒,争相朝城内退去。
为时已晚。
张飞纵马拖矛,一人一骑已呼啸而至,当先踏过吊桥,直奔夏侯杰而来。
“吾乃燕人张飞是也,曹家鹰犬休走,可敢与吾决一死战!”
奔行中的张飞,一声虎吼。
这一声咆哮,如若雷霆滚滚,当头轰落在了夏侯杰身上。
夏侯杰被震到耳膜欲裂,肝胆欲碎,竟是夹不住马腹,惊到坠落下马来。
落地的夏侯杰,慌忙捡起长刀,想要重新翻身上马时,张飞已铁塔般横亘而至。
手中蛇矛,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电刺而出。
夏侯杰大惊失色,手中长刀都来不及举起,蛇矛已当胸而至。
“噗!”
一矛洞穿心脏。
夏侯杰一声惨叫,仰天轰然栽倒在了地上,就此一命呜呼。
张飞横矛立马于城门下,环眼爆睁,怒瞪向惊恐万状的曹军。
正待关闭城门的曹卒,皆为张飞一招斩将的威势所慑,无不肝胆皆碎,作鸟兽散。
张飞一人一骑,拒住城门。
身后数以千计的刘军,如潮水般随后而至,涌入了新野西门。
“刘家军的将士们,随吾杀贼,今日务必要杀个痛快!”
张飞一声咆哮,旋即纵马拖矛,冲入了新野城。
西门城头上,“曹”字旗被斩落,一面“刘”字旗重新升起。
只是,此“刘”字旗,与彼“刘”字旗已然不同...
新野城内,已是一片纷乱。
一城的士民,听闻刘表已弃城而撤的消息后,正携家带口向南门逃去。
没办法,曹军残暴,曹操屠城的恶名,荆州士民早有耳闻。
现下听闻自家牧溜了,一城士民害怕新野易手后被曹军荼毒,自然是举家提桶跑路。
逃难的人群拥挤于主街之上,其中一辆马车也被夹杂其中,前行缓慢。
“老师,出逃的人太多,马车实在走不动。”
驾车的墨衣文士,回头冲着车厢内那位白衣长者说道。
司马徽望了一眼车外,眉头微皱,不解道:
“这刘景升弃宛城不守便罢,为师当真是没料到,他竟连新野也要不战而弃!”
“这么打,我荆州军军心必土崩瓦解,一溃千里。”
“彼时若为曹操趁胜追击,饮马汉水,只怕襄阳也将不保也!”
驾车的徐庶摇了摇头,叹道:
“刘景升有三公之能却无一将之才,今无张绣为其爪牙,败于曹操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学生未料到,他会败到如此之快,败到这般一溃千里。”
司马徽一声轻叹,捋髯望向北面,感慨道:
“刘氏宗亲多不知兵,能与袁曹争锋者,放眼刘氏皇族,也只有那刘玄德一人呀。”
提及刘备,徐庶猛然想到什么,回头道:
“学生曾打听得知,刘景升已向那玄德公求援,老师,不知可有此事?”
司马徽点点头,却又道:
“为师确也听闻有此事,只是那刘玄德意在效仿高祖,必然会专心于经营关中,只怕未必会来救荆州。”
“再者,现下刘景升一溃千里,纵然那刘玄德肯出兵来援,只怕也为时已晚。”
徐庶暗叹一声,喃喃道:
“若那玄德公为荆州之主,我荆州军必不会如此不堪一击,我荆州士民更不会....”
便在他感叹间,身后哀嚎尖叫声大作。
徐庶急是侧身回头望去,不由脸色一变。
身后主街上,竟已出现曹军旗帜身影。
曹军如虎入羊群,对街上逃难的新野士民是大举屠刀,无论老幼遇人便杀。
“曹军破城了,他们要屠新野!”
徐庶咬牙一声怒喝,手已按住剑柄。
司马徽回头一瞥,脸色骤然一变,急道:
“元直,你速速弃车独自先走,莫要管我!”
徐庶脸色一变,厉声道:
“学生焉能弃老师独逃,老师放心,庶拼得这条性命,也要护老师出城!”
言罢徐庶扬起马鞭,急是催动马车。
只是曹军的杀戮,令满待的新野士民陷入极度恐慌,皆争拥挤狂逃,反将大街堵塞难行。
曹军则趁势辗杀而近,马车之后已是哀嚎四起,血流成河...
转眼后,十余名曹卒已杀近,冲着马车扑来。
徐庶只得扔了马鞭,拔剑在手,摆出了拼死一战的架势。
一场实力悬殊的死战,近在眼前。
突然。
曹军后方马蹄声大作,原本大杀四方的曹卒,顷刻间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一面面“刘”字旗,出现在曹军身后。
数不清的刘军步骑,一路狂杀,将猝不及防的曹军,转眼杀到崩溃四散。
“刘字旗?老师,是那刘玄德的援军?”
徐庶惊喜若狂的望向司马徽。
司马徽亦是满面惊喜,难以置信的看着刘军狂杀曹兵。
当先一员武将,手提蛇矛,纵马如风,更如杀神般势不可挡,一路杀到了眼前。
徐庶这才反应过来,唯恐对方误会,忙是收起佩剑。
那武将瞥了他们一眼,看出非是曹军,便蛇矛一收,喝斥道:
“尔等速速回往家中,休要再出来走动,白白送了性命!”
言罢那武将拨马便要走。
徐庶忙一拱手,问道:
“未知将军尊姓大名,是谁家部将?”
那武将上下打量徐庶一眼,看这般穿着当是本地文士,便拱手还礼道:
“吾乃左将军帐下张飞是也,今随左将军率吾关中之兵,前来救你们荆州。”
“我大哥已到,必将那曹贼赶出南阳,尔等莫要担心。”
言罢,那武将向左右喝道:
“子岳,你率本部骑兵助大哥往北门夹击曹军,吾率军直取东门,封死曹军。”
“这班畜生敢屠城,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说罢张飞拍马提矛,向东而去。
马岱则率一百凉州骑兵,转往北门而去。
司马徽和徐庶两师徒,则被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呆呆的目送着张飞远去。
半晌后,师徒二人方才回过神来。
“不想这玄德公,竟当真率军出关,来救我荆州,真乃仁义之主也!”
“只是他怎会突然之间,神兵天降出现于新野,竟能杀曹军一个措手不及?”
司马徽啧啧赞叹之余,眼中又掠起深深不解。
徐庶眼眸微微一转后,却道:
“以学生之见,这必是那玄德公声东击西之计,好出奇制胜,杀曹贼一个猝不及防。”
“学生听闻,那玄德公之子刘元启,用兵有韩信之奇,用谋有张良之智。”
“此必是这刘家公子的手笔。”
司马徽虽为老师,韬略用兵上却不及自家学生,听得徐庶这番推测,方才恍然明悟。
“为师今日亲眼所见,方知这刘玄德父子为何能以七千拼凑之兵,横扫关中,连挫袁曹,有今日之势也。”
“这玄德公既是来了,我荆州可转危为安唉...”
司马徽啧啧慨叹后,目光瞥向徐庶,意味深长道:
“元直啊,你不是一直想辅佐一位明主,一展生平所学么。”
“你既无家眷在荆州,又不似孔明那般要为其叔守孝,何必再留在荆州虚度光阴?”
“离开荆州,北上关中去吧。”
北上关中?
徐庶眼眸一动,秒懂老师话外弦音,这是在劝他去投奔刘备呢。
“这位玄德公有高祖之风,有兴复汉室之之志,又难得心怀仁义,确为古来罕有的明主。”
“就冲他放着扶风不取,千里迢迢赶来救我荆州的这份义举,便值得学生为其鞠躬尽瘁!”
“只是...”
话锋一转,徐庶却又叹道:
“现下这玄德公雄霸关中,拒袁绍而挫曹操,已非当年那个落魄的刘玄德。”
“学生一介布衣,声名不显,只恐...”
徐庶轻叹了一声。
言下之意,人家刘备现下是风光无限的关中霸主。
自己不过一无名之士,纵然你投奔刘备,能得重用?
司马徽却捋着须髯,意味深长道:
“为师观这玄德公用人,最是不计出身,唯才是用,其麾下如关张等皆为草莽之士。”
“这玄德公的用人气量,远胜于刘景升,元直你虽声名不显,却未必不得重用。”
一语点悟。
徐庶眼中疑虑尽消,目光重新望向远去的“刘”字旗,眼中掠起几分憧憬。
“多谢老师指点,学生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刘元启种种传闻,已在我荆州流传已久,学生也想亲眼见识一下,玄德公这位麒麟之子,究竟是何等风采....”
新野北门。
数百枝江兵,尚在做着最后的殊死抵抗。
只是城外有程昱亲督五千曹军猛攻,城内曹洪率军从背后杀来,两面夹击之下,形势已是危在旦昔。
“看来,我霍峻今日是难逃一死,注定要死在这新野城了。”
血染面庞的年轻小校一声叹息,目光望向了城南方向,喃喃道:
“只盼我和我八百枝江兵,没有白白牺牲,刘公你能率我主力,全师撤回樊城吧。”
“刘公啊刘公,新野已失,樊城你万万不能再弃了,否则我荆州便有沦陷之危。”
“你若再弃樊城,我和我八百个兄弟,便是白白牺牲了...”
感慨之际,城下曹军已顺着马道蜂拥而上,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霍峻收起感慨,脸上燃起悲壮之色,执剑大喝道:
“枝江儿郎们,死战之时到了,都拿出血性来,莫让曹军小看了咱们荆州人!”
残存的几百部曲,皆是握紧了刀枪,抱定了必死决心。
城门下。
曹洪正刀指城头,狰狞大喝:
“给我杀上城头,杀尽这班负隅顽抗的荆州兵!”
“我不要活口,一个不留!”
杀红了眼的曹兵,在他催督下,如虎狼般争先恐后涌上城头。
攻上北门,似乎已近在眼前。
曹洪盯着那面“霍”字旗,冷哼道:
“这个姓霍的无名鼠辈,守城之能确实了得,可惜终究不过是螳臂当车。”
“若非是你的负隅顽抗,吾也不会屠城以立威,是你害了这一城百...”
“姓”字未及出口,身后陡然喧哗声大作,曹军士卒们似乎陷入了混乱惊慌之中。
曹洪下意识回头一看,身形然凝,眼珠爆睁欲裂。
身后主街上,一面“刘”字旗在残阳下耀眼飞舞。
那面大纛引领下,数不清的刘军士卒,如若神兵天降般现身,从他们的后方席卷而来。
“刘...刘备?”
曹洪脱口一声惊呼,仿若看到了这辈子最匪夷所思一幕。
刘备不是身在关中,正统军背刺马腾,要全取三辅的吗?
怎么突然之间会天降南阳,出现在新野城,在他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曹洪脑子轰轰作响,千百个疑问在眼前闪过,陷入了无尽骇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