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步外。
刘备正立马扶剑,满眼怒火,死死射向曹洪的大纛。
适才杀入城中未久,便撞见曹军不分老幼,见人就杀。
他们分明是要屠城,要血洗新野!
当年曹操两屠徐州,斩首数十万,杀到泗水为之堵塞的记忆,此刻在刘备心中是再次被勾起。
“又是屠城,曹操,当年徐州你还没有屠够么,今日又要血洗荆州...”
刘备面露恨意,拔剑向前一指:
“全军听令,给我狠狠的杀,杀尽这班禽兽之兵!”
刘军将士咆哮如雷,一往无前。
曹军万没料到,刘军会突然天降新野,直击侧后,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曹军被冲辗到节节后退,很快便陷入崩溃境地。
“子廉将军,敌军来的太突然,我们挡不住了,快撤吧~~”
身旁小校们慌急的劝说道。
曹洪蓦然清醒,看着眼前崩溃局面,只得恨恨一咬牙:
“传吾之命,全军即刻转向东门,撤出新野~~”
正在攻打北门的曹军,如蒙大赦一般,向城东方向仓皇逃去。
城头上。
已抱定必死决心的霍峻,看着城下戏剧性的突变,已是惊喜震愕,定在了原地。
直到曹军溃散而逃,那面“刘”字大纛出现在城门下时,他方才反应过来。
“玄德公?竟然是那玄德公的人吗?”
“他当真千里迢迢,从关中赶来救我荆州?”
霍峻颤声大呼,眼中已被惊喜填满。
左右枝江兵们,则是欢呼雀跃,军心大振。
片刻,刘备已率关中军团,登上了城楼。
“末将霍峻,拜见左将军!”
霍峻虽不认刘备之面,却看出那身着金甲的中年武将,必是大名鼎鼎的刘玄德无疑,当即上前参见。
一听“霍峻”之名,刘备眼前不由一亮。
先前南下荆州的路上,他父子评价荆州人物时,依稀记得刘承便提及过“霍峻”这个名字。
自家儿子何等识人之能,能被其提上一嘴的人,自然皆为璞玉。
却不想,在这新野城头,竟有幸得见。
“原来是枝江霍仲邈,快快起来!”
刘备当即俯身上前,双手亲将霍峻扶起。
霍峻却面露奇色。
自己也非蔡瑁蒯越那等大族名士,声名也仅限荆州而已。
不想这位玄德公,一见面竟能道出自己表字和家乡,似乎是对他早已熟知。
一时间,霍峻不由有种受宠若惊的恍惚。
“仲邈,景升兄何在,新野怎会为曹军所破?”
刘备马鞭指向城内城外之敌问道。
霍峻思绪回到眼前,只得轻叹一声,将刘表不敢坚守新野,率主力退往樊城,却令他断后的经过,皆如实道来。
“果然如元启所料,景升他当真是...”
刘备对刘表颇有微词,话到嘴边时,却又咽了回去。
霍峻毕竟乃刘表部将,当着他的面说刘表的“坏话”,显然不合时宜。
于是深吸一口气,刘备豪然道:
“仲邈,速速派人禀报景升,就说我刘备到了,叫他速速回师来与我会合,共破曹贼,收复南阳!”
霍峻领命。
刘备目光转向城外曹军,眼中杀意再燃,长剑一指:
“传吾之命,打开城门,全军反杀出新野,一鼓作气击破城外曹军!”
号令传下。
新野北门徐徐打开,吊桥缓缓落下。
数不清的刘军将士,挟着未尽的杀意,涌出城门,扑向了一脸懵圈的曹军....
东门一线。
曹洪还在率领千余残兵,一路落荒而逃。
“刘备怎会突然出现在新野?”
“难道他放着关中不取,竟然真来救刘表那厮?”
“可他要救刘表,必武关,眼下于文则应该已袭破武关才是,那大耳贼又是怎么入的南阳?”
一路奔行时,曹洪脑中依旧是疑问重重,百思不得其解。
眼见东门城楼已近,曹洪索性不再多想,喃喃道:
“大耳贼既至,新野城是不能再攻了,我得速速退往城外与程仲德会合,先退回育阳,司空禀报才是...”
“刘军,子廉将军,东门已被刘军所夺!”
身旁亲卫大叫声陡然响起。
曹洪身形一震,猛的勒住战马,急是抬头远望。
果然,前方遍地己军尸骸,千余刘军已占据东门,正对幸存的曹军挨个儿补刀。
“张”字大纛下,一张熟悉的面孔撞入眼帘。
“张……张飞?”
曹洪脱口叫出了那个名字,脸色骇然大变。
几乎在同时。
张飞也发现了前来的曹军,一眼认出曹洪。
那个曹操的族弟,那个下令血洗新野的曹军主将,此刻就在主街之上,正惊悚万状的望着他。
“还等什么,给老子杀尽曹军,一个都不许留!”
张飞瞬间怒目圆睁,一声暴喝。
数千刘军士卒,陡然反应过来,如洪流一般扑向了仓皇而来的曹军。
张飞则拍马拖矛,直冲曹洪而去,口中怒喝:
“曹家禽兽,我张飞今日必取狗头,纳命来!”
曹洪慌了。
倒不是他怕了张飞,而是东门被刘军抢先占据,出城之路被堵。
前路被封,后有追兵,岂非身陷绝境?
就在曹洪方寸大乱时,前方张飞拍马拖矛,已如一道黑色疾风,当先奔来。
沿途曹军士卒,皆畏之如虎,纷纷避让。
眨眼间,张飞已冲到眼前,手中蛇矛挟着雷霆万钧之力轰刺而至。
避无可避!
“燕地屠户,吾岂惧汝!”
绝境下的曹洪被激起了血性,一声咆哮,手中长刀横挡而出。
刀矛相撞,一声天崩巨响。
曹洪虎口隐隐发麻,手中长刀应声被反震开来。
张飞不给他喘息之机,蛇矛舞出漫空刃影,铺天盖地席卷而下。
顷刻间,曹洪便被笼罩张飞层层叠叠的矛式之下。
转眼十余式走过,曹洪已是额头滚汗,渐显力不从心。
他自恃武艺绝伦,曹营诸将中,武艺在他之上者,也就许褚一人而已。
张飞武艺了得他知晓,却不曾想能强到这般地步,十余合间便将他压制。
“那关云长果然没有夸大其词,这厮当真武艺不在其下,亦有万人敌之勇。”
“吾若与他再战下去,岂非要死在他手中?”
曹洪心下已怂,目光急是瞥向左右,已萌生逃意。
就在二人交手之时,刘军已席卷而至,如虎狼般扑向曹军。
今日之刘军,多为关陇士卒,精锐悍勇已在曹军之上,士气上又占尽上风。
曹军抵挡不住,自是一触即溃。
只是身后方向,刘军追兵杀至,将后路堵住,令他们无处可逃。
于是千余曹军,便被堵在了狭窄的主街上,陷入被刘军围杀的绝境。
退路被断,又为张飞压制,曹洪已是上天无路,遁地无门。
“吾堂堂曹家子弟,焉能葬身于一屠户之手!”
曹洪心中涌起无尽悲愤,陡然间一声困兽咆哮,手中长刀疯了似的狂斩向张飞。
他这是在绝境之下,拿出了玩命架势,欲作困兽之斗。
无济于事。
张飞一声虎吼,矛式亦陡然凌厉倍增,数合之间便将曹洪的反击压制下去。
数十合走过,曹洪气力尽,已是陷入破绽百出的境地。
“刷刷刷!”
张飞数矛如电,接连刺中曹洪。
嚎叫声响起,鲜血飞溅而出。
曹洪的斗志亦被剧痛击碎,拼尽全力荡开张飞蛇矛,拨马转身欲逃。
只是主街狭窄,早已被厮斗的两军士卒填满,根本无从可逃。
“曹洪,你还走得了吗!”
身后咆哮声响起,张飞直追而来,手中蛇矛如电光般追刺而至。
曹洪想要回刀再挡时,却已不及,只能身形本能一斜。
“噗!”
蛇矛未能贯穿曹洪心脏,却将他后背洞穿。
又是一声惨叫声响起,曹洪痛到全身失力,手中长刀脱手而落。
“给老子滚下马吧!”
张飞一声怒吼,两臂然用力,竟将曹洪挑飞上半空,重重掷下马去。
“砰!”
一声沉闷巨响。
曹洪重重的撞在一面墙上,口中狂喷着鲜血,跌落在地。
“我曹洪,岂能死在屠户手中,岂能~~”
落地的曹洪,咬牙切齿,挣扎着还想扶墙起身。
只是张飞这一矛,虽未贯穿心脏却也足以致命,令他前胸后背血如泉涌,根本无力爬起。
张飞策马上前,矛锋指着曹洪,骂道:
“姓曹的,当年你们把徐州屠到血流成河,今日又想屠荆州!”
“若非俺大哥及时赶到,新野城岂非要让你屠到鸡犬不留?”
“老子今日就宰了你,替那数十万被你曹氏所害的徐州百姓讨公道!”
张飞愤然大骂,手中蛇矛已高高举起。
他要杀曹洪!
曹洪在曹氏宗亲中,地位可是仅次于曹仁,这么一条大鱼,生擒的份量自然是大过于斩杀。
只是曹洪受此致命伤,显然已救不回来,倒不如亲手送他上路,以泄心头之恨。
曹洪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张飞蛇矛扬起,要取他性命,却已无力挣扎。
生死一刻,他眼中涌起泪光,望向宛城方向,悲叫道:
“孟德,你看错了那大耳贼,他竟然真来救那刘表了!”
“孟德啊,你此生最大之错,便是未杀那大耳贼啊!”
“我在九泉之下看着你,你定要杀了大耳贼,杀了这屠户,为我报雪——”
恨字未及出口,张飞大骂一声“聒噪”,蛇矛愤然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