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题一出,在场众人心中都微惊了一下。
上来就这么难吗?
要知道比诗词歌赋,不怕题目刁钻,就怕题目大众!
像“月”啊,“秋”啊,“雪”啊这些,都被古往今来的文人骚客写透了,再想出彩,难比登天。
虽然大伙儿也都知道,叶川和襄陵王都不是泛泛之辈,不过好歹您也循序渐进一下,别上来就这么大的强度啊……
其实众人并没有理解韩墨的心思。
他出这第一题,本来就是热身。
这题目本身虽然难,但由于其大众,几乎每个读书人在钻研诗词歌赋的阶段,都会写上一些关于月的诗文。
所以两人大可先拿以前的作品出来,算是先小试牛刀。
襄陵王和叶川自然也都明白这个意思,所以这一轮比快慢,实在没什么意义。
于是叶川笑了笑,看向襄陵王,“王爷,您先请?”
襄陵王颔首笑道,“那小王就却之不恭了!”
随后,他一脸正色,吟诵了起来。
“问月怎解忧,月问汝何愁!”
“待得清辉通款曲,隔世八万秋!”
短短四句,念完之后,在场众人脸色都颇为微妙。
这……好像不符合诗的格式吧……
襄陵王又来这一招?
大伙儿也都知道,这襄陵王先前击败叶川三大夫人的时候,所做的佳句都是不拘一格的,不考虑平仄韵律。
只不过这次更进了一步,连字数都对不上了……
有点太随性了吧……
不过大伙儿倒也不得不承认,这不伦不类的诗当中,倒是也有一番意境。
韩墨身为出题人,再加上他的资历和地位,自然也兼任裁判一职。
稍稍品味了片刻之后,韩墨点了点头,“诗词之道,本就是前人所创,无论格式、平仄、韵律,既然前人能创,后人自然也能创,倒不必一味拘泥于古法。”
现场宾客们听了韩墨的话,都沉思着也跟着点起了头。
叶川看的心中好笑。
人啊,就是喜欢跟随权威。
有的时候盲目追求权威甚至丧失了自己的判断和想法。
韩墨这样身份的人,即便说的话超出了世俗能接受的范围,恐怕也会有一大堆拥趸附和。
当然,叶川倒不是认为韩墨这次说的不对。
他本身也是不拘一格之人。
只不过你得看什么情况啊!
这又不是平时自娱自乐。
你自己写诗自娱自乐,想写什么格式,想怎么创新都无所谓。
说好了这是比赛,比的是诗词,已经定好了的,你就不能写的不是诗词啊!
这就好比两个大厨,比比谁麻婆豆腐做得更好。
其中一个压根就没用豆腐,还狡辩“谁说麻婆豆腐就一定要用豆腐,不能拘泥于古法!”
这不是耍流氓么……
不过叶川也不是对韩墨有什么意见,他当然理解韩墨为何如此。
毕竟襄陵王是大周贵宾,他作为大夏文昌公,用不着太过得罪,得罪的事交给他叶川做就行了。
此时,韩墨又看向了叶川,“那轮到叶小友了!”
叶川含笑点头。
这一轮他都不打算放什么大招。
没必要。
本来就是个热身题,而且襄陵王那一手的水准也就那样吧,不至于要发力。
于是叶川缓缓开口吟诵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这首念完,在场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这首不错!
工整规矩,听得很舒服,而且意境什么的也都有。
屏风之后,庆南公主不由笑了笑,“这局该是叶川胜。”
“襄陵王明明是违规,不过韩老得给他留点面子而已。”
云浠呵呵一笑,“我也觉得!”
染香也暗自点头。
叶川这一首,至少是能流传后世的佳作,而襄陵王所作,就算不讨论格式问题,也多少有点无病呻吟的味道……
从头到尾,只能听出,他似乎很愁,然后觉得明月也不能理解自己的愁绪,发出无限感慨。
可你到底愁什么呢?
从头到尾也没有写,这就叫无病呻吟。
反观叶川这一首,人家可没有矫情作态。
从头到尾这四句甚至可以说朴实无华,简简单单的陈述事实。
我有一壶酒,但只能独饮,无人相陪,灵机一动,举杯邀月,和自己的影子一起,仿佛三人共饮,自娱自乐。
简简单单的四句,至少把一个人的孤独刻画的淋漓尽致。
这难道不比口口声声叫唤着“我愁啊,我愁死了,没有人能理解我的愁啊”,要高明的多!
就在此时,韩墨笑着开口,“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呵呵,老夫怀疑叶小友此诗的灵感是监视老夫而来!”
众人闻言一愣,随后都畅然大笑。
韩墨好酒,人尽皆知,且到了韩墨这种档次的人,能陪他喝酒的好友也是寥寥无几,故而定然经常体会独酌的滋味。
叶川也哑然失笑,“韩老这么说,岂不是在怪我未能时常陪您喝酒?今日小子倒是能陪您一醉方休!”
说着他举起酒杯,遥遥的冲韩墨敬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韩墨言哈哈一笑,回礼一杯。
喝完之后,韩墨再次开口,“这一局,便算平局如何?王爷与叶小友之诗皆有独到之处,不必强分高下。”
襄陵王嘴角勉强露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
他知道,实际上韩墨是在照顾自己一局。
若真要论起来,他就算判叶川赢,自己也没什么话能说。
确实,即便不论格式,“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两句实打实的比自己所做的诗要巧妙许多。
叶川也含笑冲韩老拱手,“韩老所言,定然公平,在下无异议。”
第一局简单的热身,就这么平静的落幕了。
“请韩老出第二题吧。”襄陵王长舒一口气,调整心态,鼓励自己的斗志。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韩墨身上。
这第二题,照理说应该更上难度了,不知道韩墨会出什么样的题?
众人只见韩墨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竟然有点儿老顽童的味道,朗声开口道,“两位,这第二题……还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