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方做完这一切,重新绕回到正门,目光死死盯住那台彩色电视机,心底的妒火越烧越旺。
“让你嘚瑟,看你今晚还能不能笑出来。”钱方眼神中全都是嫉妒。
这俩小狼崽子可是他从西山下来之后,无意间在林子里发现的,那群野狼外出捕猎,正好被他碰见一头瘸腿母狼带着这俩小狼崽子。
他拿着借来的土造猎枪打死了那头母狼,并且把这两头没啥腥臊味儿,能给自个解解馋的小狼崽子捡了回来,背着钱美玲,他和他娘一人一只。
至于那头母狼,已经被他弄回镇上,让他三弟剥皮、晒干肉,等过阵子没味儿了,再给他媳妇儿拿到山里头补补身子。
谁能想到那群野狼竟然顺着他走过的路追了下来,幸好后山上的林振东家拦住了那群野狼,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啥事儿。
其实听见他娘说狼群下来报仇,他也挺害怕的,不过更多是兴奋,让林振东瞧不起自个,眼下正好借着这群狼好好给他找找麻烦。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想要偷摸过来看电视的李晓刚,看在眼里。
钱方沿着山路下山走远之后,李晓刚才从旁边树林里钻出来。他望着钱方离去的背影,轻手轻脚摸到院墙墙根底下。
伸手扒拉两下浮土,看见一堆细碎的小骨头,李晓刚眼中猛地掠过一抹惊色,连忙又用泥土原样把骨头掩埋平整。
他蹲在门口看着窗台上的彩色电视机,心里头五味杂陈。
算起来他俩应该是一个辈的同龄人,只不过他比林振东小了两三岁,以前林振东家里很穷,经常从后山经过都造得很狼狈,他那时候心里还有点儿优越感。
不知什么时候,林振东就开始富裕起来,甚至跟当时靠山屯知青院的唐心怡走得很近,把他比了下去,然后唐心怡离开,这人又找了个漂亮媳妇儿,可把他嫉妒坏了。
很快听说林振东倒腾罐头被抓到农场去,可把他开心坏了,但刚回来一年,林振东家就变成了这样,屯子里老拿他们这些同龄人和林振东比。
渐渐地,他心里头就有些不平衡,就寻思干点活儿证明自己。
没想到接连被林振东破坏,当然这其中也有他想要截胡林振东生意的意思,之后还被暴打了一顿,说实话现在对林振东的畏惧大于嫉妒。
按理说,他有心想要利用这狼骨头的事儿和林振东缓和一下关系,说不定以后屯子里挣钱门路还能有自个一份,但他寻思了很长时间,还是没吱声。
他不甘心!
大伙围着彩电看了一两个钟头,屏幕上的谍战剧集播完,画面一消失,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说笑声。
蹲在暗处偷瞧的李晓刚明白人群快要散场,先行一步离开了院门口,然后来到那个院墙下用脚扒拉开一点儿缝隙,让气味儿更能够散出来,才快步离开后山。
他心底隐隐揣着一丝期待,等着夜里闹出动静。
可他没有发现,一块细小的骨头镶嵌在了他满是土的鞋底,一步一脚印的跟着他回了家。
“行了,时间不早了,大家以后有空再过来哈!”
林振东看着电视里的画面转播到了奥运会画面,低头见手表时针已经走到了九点多,起身招呼一声。
靠山屯的众人虽然意犹未尽,但知道已经很晚了,纷纷应和准备离开。
“那啥,大家伙都注意瞅瞅脚底下,零碎杂物啥的都拿走,留两个人用扫帚扫扫泥巴。”王伟忠浑厚威严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搬着板凳的乡亲们纷纷起身,四下检查收拾,最后留下两个大小伙子打扫干净院子,才陆续散去。
等林振东和柱子把电视机搬回屋里后,透过窗台瞅着干干净净的院子,不由得满意一笑。
靠山屯的大部分人都是好的,至于一小部分的歪瓜裂枣,无论是在哪儿都不可避免。
这也是他愿意让大家来家里看电视的原因。
“你先回吧!我家院墙砌得高,就算夜里狼群真的摸下来也扛得住,听见枪响你再过来,赶趟儿。”
林振东冲柱子吩咐了句。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深吸一口,目光望向乌漆嘛黑的后山,喃喃自语:“这群狼出现的有点子古怪,从哪儿来的呢!”
上辈子八月份,他不记得有狼从后山下来,确定屯子里并没有被狼袭击的事儿,这让林振东有些摸不到头脑。
自从重生过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上辈子的一些小事儿发生了不少变化,就像是秀兰嫂子、陈石头、王二麻子等等,很有可能是他带来的改变。
或许这群狼可能是他和柱子在山里打死别的狼群后,补充上来的新狼群,只不过突然下山,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那俺就先回去了,有事儿俺一定第一时间跑上来。”
柱子瞅着外头等着他的明瑶和老娘,憨笑着摇摇头,跟着走出了院门。
回屋后,林振东瞅着炕上准备给他洗脚婆娘,暖心一笑,“今儿吓坏了吧!别怕,可能是最近这一个月下雨,之前狼獾的味儿散了,明儿在附近撒点儿生石灰和草木灰就好了,下次就算是有狼过来,也不能冲咱家来。”
“嗯呐。”
高翠兰微微一笑,抓着自家男人的大脚缓缓放入水盆里,心里满满都是安全感。
夜半时分,清冷的月光铺满后山大院的红砖瓦房。林振东隐约捕捉到门外传来异响,心头一紧,猛地睁开双眼。
身旁的高翠兰也被开门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地伸手拉开电灯开关,昏暗的屋子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三人不约而同的闭上眼睛缓了会儿,才看清屋子里的一切。
林振东半坐起身,看见小闺女站在屋门口,不由得一怔,连忙下地将小花搂进怀里,柔声问道:“花儿,咋回事?这么晚站在门口,怎么不去睡觉?”
小花小嘴一撅,整个人紧紧贴在林振东身上,委屈地嘟囔:“我本来都睡了,哥哥打我,把我打醒了,嘴里一个劲儿念叨‘打狼”打狼”,拳头都打我身上了,可疼了。哼!明天早上一个小时不理他。”
闻言,林振东知道应该是虎子白天被吓到,睡觉有点儿毛楞,和自个婆娘对视一眼,宠溺笑了笑。
随后,他把闺女放到炕上交给自个婆娘哄睡,自个则是去了西屋。
炕头熟睡中的虎子还在嘟囔着什么,小拳头时不时挥动一下,怪不得花儿被打醒了。
林振东鸟悄儿上炕,摸了摸自个儿子的脑袋,哄了一会儿总算是安静下来,安心给他盖好被子后,关上了半扇窗户,慢慢退了回去。
等回到东屋,小花再次进入梦乡,瞅着搂着闺女的媳妇儿,他忽然有些吃醋。
林振东没有回自个的地方,反而直接从背后抱住了自个婆娘,炕头那边空出来一大片,一家三口挤在炕梢不大的地方。
高翠兰无语的瞅了眼自个男人,不过心头也很幸福。
林振东抱着软乎乎的婆娘刚重新有了点儿睡意,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了一阵阵激烈的狗叫声,同时前头敞开的窗户隐约飘进来一股子腥臊味。
“卡欧,卡欧!”"
大白从西下屋房梁上直冲天空,叫声尤为激烈,显然是发生了什么。
后山红砖大院里,主屋和东下屋四间房不约而同亮起灯。
林振东意识到了什么,赶忙穿好了劳动布长袖褂子,脚上踩着一双胶底鞋,伸手把墙上挂着的五六半摘了下来,顺着前头敞开的窗户,立马冲着天空放了一枪。
五六半的枪响格外大,再加上靠山屯的三面换山地势和安静的夜晚,顿时惊起了一批人。
山脚下,李晓刚一骨碌从炕席上翻坐起来。
听见后山传来的枪响,他瞬间精神起来,麻利穿上那件打满补丁的褂子、蹬上破口的布鞋,急着出门看热闹,等着看林振东那边出大乱子。
殊不知有两头狼闻到山路上的狼骨腥味儿,顺着山路已经悄摸摸下来,朝李晓刚家里这边奔袭。
后山,林振东夹着西屋被吓醒的虎子,提溜到东屋交给高翠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别怕,爹在,今晚瞅着爹把那群狼一锅端了!”
“当家的,要不等柱子和大队长来再说吧!”高翠兰一边安抚俩孩子,一边瞅着整装待发,准备出门的男人,满脸担忧。
“没事儿,我就在门口瞅瞅,咱家四周围墙高,就这么一个出入口,我还有枪在手,那群狼进不来。”林振东胸有成竹地咧嘴一笑,似乎没把外头此起彼伏嚎叫的野狼放在眼里。
见到当家的这么自信,不知为啥,高翠兰和俩孩子心里头忽然有了底气。
小花举起肉乎乎的小拳头,看着地上的爹,奶奶气的大喊:“爹爹最棒!”
闻言,林振东宠溺一笑,推开东屋门,从外屋地走到屋子外头。
瞅见东下屋门口拿着管锹的小姨子,林振东摆了摆手,“你扶我娘进屋,没大事儿,该休息休息。”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门口,长命百岁第一时间听到林振东的命令,这次只是在大门口守着,百岁并没有冲出去搏斗。
白天的时候,它是为了救小主人,再加上对面只有几头老狼、残狼,它还是能对付的。
但这次,外头二十多头年轻力壮的野狼,它就算是再厉害也是一只狗,出去就得被撕碎。
林振东打开铁栅栏大门,站在门口,借着身后门灯的灯光,隐约能看清不远处林子里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紧接着,他打开手里的手电筒,照着不远处后山的树林,只见反光发亮的眼睛下一颗硕大的狼头死死盯着他,再被发现之后,一个扭身,消失在了茂密的草丛中,树林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狼嚎。
这狼群分明是在故意骚扰,用绵长不绝的嚎声磨人耐心、乱人心神,一点点拖垮人的精气神,说明这狼王很狡猾。
林振东刚才在房间里和老婆孩子笑嘻嘻的,此刻却面色凝重,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猎人对待山里的任何生物都要保持时刻的警惕,要是掉以轻心的性格,他早就死几百回了。
手里的五六半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但却不足以支撑他打出去,背靠三面两米二的红砖大院,他只需要看守住面前的方向,出去就是腹背受敌。
这时候他很庆幸,当初没为了省钱随便弄木篱笆院子,要不然现在就不是这种处境了。
“呸,敢围堵老子家,等天亮就是你们的死期!”
林振东吐了口嘴里扬起来的沙土,从兜里掏出煤油打火机点着一根儿烟,夹着五六半站在门口,眼睛微眯。
敌不动我不动!
等了一会儿,见到林振东不上钩,只听“嗷呜”一声狼嚎从林子里传出。
紧接着,林振东听见林子里传来‘簌簌簌'的与树叶摩擦动静,月光下几头较瘦的野狼从树林里钻出来。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站着的林振东,似乎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这种情况让他微微皱眉,这明显就是有意图的试探进攻,这狼群的狼王很聪明,要是一次性不能拿下,恐怕接下来的日子,家里会被接连不断的骚扰。
让他不解的是,为啥这群狼盯上了他家院子,白天的时候两匹马可是没在家,这些狼也不是下来捕食的,没道理啊!
眼见着六匹野狼冲下来,林振东暂时把这事儿放在脑后,深吸了一口大前门后,扔在地上踩灭。
随后他端起手中的五六半,借助手中的手电筒和电灯光,准星瞄准直冲过来的野狼眉心。
只听“砰砰砰砰砰砰”接连六声五六半枪响回荡在后山之上,向着靠山屯传播。
不少人家这回仔细听清楚了这枪响,屯子里家家户户纷纷亮起了电灯光和煤油灯的光,屯里老少爷们从被窝里爬起,顺手拿着农具,往后山过来。
林振东这边立马把子弹补充好,然后看着地上那六匹全都被一枪爆头的野狼,冷笑一声。
这一出似乎是威慑住了山里头的狼群,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持。
不过下一秒,百岁忽然冲着院后面叫了两声,林振东眉头一挑,让百岁过去守着。
年初盖房子的时候,他就想到了野兽袭击的事儿,所以红砖院墙盖到了两米二,可以说是最高的院墙了,一般野兽都翻不进来。
就算是野狼的话也没用,野狼能挖土扣洞,但红砖墙下面至少还有半米高的水泥砂石地基,杜绝了一切可能,让百岁去守着也是以防万一。
要不然那五千块钱盖房子,啥都不行,他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光从山下照了过来。
“东哥,你没事儿吧!”
胡二驴作为距离后山最近的人家,第一个拿着柴刀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今儿就算是熊瞎子下山也吓不到他。
“没事儿,快过来,别让狼掏了。”林振东看着二驴穿着半截裤、光着膀子,招了招手,这一瞅就是听到枪响就爬出被窝匆忙上来。
虽然没啥用,但这份情谊林振东心领了。
等二驴到跟前,他一脸轻松戒备后山林子的同时,看向胡二驴说道:“今晚看电视咋没上来呢,去取电视的时候我还告诉你来着,咋万芳又难为你了?”
胡二驴憨笑挠挠头,拎着柴刀耸耸肩,“没有,万芳从上次住院了之后就一直没见到过,听说孩子不太稳。这不八一建军节嘛!百货商店晚上搞了个啥激励活动,都八点多才到家,给我娘收拾了下,太晚了就没过来了。”
听到这话,林振东寻思了下,瞅着胡二驴这一身腱子肉,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对象。”
瞅着胡二驴又要说那套不想耽误别人的嗑儿,林振东抬脚给了他屁股蛋子一下,“少他娘的给老子磨叽,你现在都是百货商店营业员,配啥姑娘能耽误别人。咱不找镇上的姑娘,屯子里找个会过日子的不挺好的,像钱美玲、
吴娟都还行,吴娟人咋咋呼呼的,但本质还不错。
你自个寻思寻思,多个人帮衬也能帮你分担点儿,平时伺候伺候大娘,给你收拾屋子,规整家里多好啊!要是想好了就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让你嫂子给你说和说和。”
胡二驴没吱声,其实是想想也是,他不是以前的他了,现在能赚钱,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要是有个人帮照顾照顾他娘,他娘也能少遭点罪。
不过这是得好好寻思寻思,不然到时候耽误了人家姑娘,他这辈子真别活了。
与此同时,电子里的老少爷们全都起来了,柱子家离得远,不过也是一马当先,提溜着水连珠往后山方向疯跑。
山脚下的李晓刚离老远瞅见柱子往后山跑,撒完尿抖抖身体,刚寻思提上裤腰跟着后头的大部队上去看看热闹。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后山看热闹上,浑然不知身后两头野狼已经顺着那块镶在鞋底狼骨的气味儿,看到了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