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田子攻破长子的消息传到洛阳,刘裕明显也松了一口气。
如此,刘宋在三个战场,三个方向,都取得了进展,甚至可以说是都取得了优势。
河东方面,因为薛安都起事,虽然没有攻下平阳,太原这等要地,但是刘义真亲赴河东,将奚斤、拓跋屈大约两万人都吸引到了远离冀州战场的河东。
如今刘义真在峨嵋台地筑玉璧城,又有朱超石在蒲坂以作支援,同时背靠关中,这样的优势,足以让西线战场的魏军不敢轻举妄动。
上党方面,沈田子攻破长子,已经威胁到了邺城西面的门户 壶关。
壶关在太行山西麓,是上党通往邺城的咽喉。
如今沈田子破了长子,壶关已经近在眼前。
魏军若是防范,至少也会在此处布置一万甚至更多,不然壶关一旦被破,拓跋嗣承受不了这样的损失。
而冀州方面,王仲德抵达了头,向你也已经抵达信都城下。
跟随二人传回的情报,这两个地方都是守备森严,显然是投入了不少士卒。
其城防严整,尤其是枋头那个地方,地形其实并不险峻,想要抵挡住宋军的攻势,两处至少会被分出三万左右的兵力。
如此,拓跋鲜卑的十万精锐已经有一半被调动到这些地方。
其还必须留守部分士卒在平城防范草原上的柔然,就像刘裕总要将一些兵力留在荆益、交广、彭城一样。
所以如今拓跋鲜卑真正能够集中作战的兵力,绝对不会超过三万!
刘裕缓缓睁眼,满头的白发依旧不能掩饰眼中的锋芒!
“是时候了。”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如今,原本兵力相当的两国,已经在分化调动下,形成了宋强而魏弱的兵势。
拓跋鲜卑的十万精锐,被分成了数份,其手中的中枢精锐,已经所剩不多。
而刘裕手下的北府兵,却始终是一整块,握在掌心,没有拆散过。
而刘裕,等的便是这个时候!
“渡河!”
刘裕一声轻哼,却是下达了入驻洛阳来,针对本部兵马的第一道军令!
刘裕......渡河了!
天子大赢咧咧作响。
那面玄色大纛从洛阳皇城的旗台上被取下来,插在孟津渡口的楼船船头。
大纛宽逾丈,旗面上绣着赤色“宋”字,被河风扯得猎猎翻卷。
本来停驻在洛阳附近的北府兵同时出征,步骑数万,气势如虹!
马蹄踏过冻土,车轮碾过碎石,甲叶碰撞声、脚步落地声、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震得邙山都在颤抖,好似深处地龙翻涌!
遮天蔽日的宋军渡过黄河,渡船在河面上排成数列,船帆连成一片,把孟津、延津、白马渡口的河面遮得严严实实。
楼船、斗舰、走舸、艨艟,大大小小数千艘,首尾相接,几乎将黄河给填平!
那声势让对岸的魏军斥候无不震颤!
有鲜卑斥候趴在黄河北岸的土坡后面,数了数河面上的渡船,但数到一百多便放弃了。
他们,已经开始不敢承认这就是他们要面对的敌人。
“陛下!出兵吧!”
之前被拓跋嗣下令守卫各地的拓跋鲜卑首领纷纷请求拓跋嗣出兵,用骑兵和刘裕在平原上决战!
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一旦被刘裕贴上来,那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骑兵、最为依仗的骑兵战法,都将成为彻底的无用之物!
骑兵需要空间,需要距离,需要平原上的驰骋!
可刘裕渡河之后,必然会像王仲德一样,用拒马、战车、铁蒺藜把营地围得铁桶一般!
到那时候,他们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将原本牢牢攥在手中的命运扔入渺茫浩瀚的深渊了。
叔孙建、长孙嵩等拓跋鲜卑的老臣都死死盯着拓跋嗣。
他们,都等着拓跋嗣点头,等着他说出那个“战”字!
而拓跋嗣如今的身体也已经疲弱到了极点。
他的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嘶鸣。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摇头。
“绝对不能主动出击!”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破碎。
“刘裕,他一直在为决战创造机会!”
“他,等的就是现在!”
拓跋嗣咬住嘴唇。
“是要以为骑兵就一定能战胜步兵!是要大觑拓跋!”
我的声音忽然拔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守!”
我扶着御案,想要用力,但力气却只够我堪堪站起。
“现在出兵,话到下了拓跋的当!”
叔孙建和长孙嵩看着固执的平城嗣,心中却是充满了憋屈!
自平城珪起兵以来,平城鲜卑偶尔是攻有是克,战有是胜!
从小鲜卑山到牛川,从牛川到盛乐,从盛乐到刘裕,从刘裕到邺城……………
参合陂一战,岳良珪把慕容宝的十万小军打得全军覆有!
草原下,平城鲜卑的骑兵追着柔然人跑,追得我们是敢南牧马!
有论再怎么话到的敌人,我们都敢下后作战!
可面对拓跋,我们竟然要收起利爪和牙齿,将身体缩成一团!犹如从老虎变成了猫!
我们当年,都是跟随平城参与过北魏一场场立国之战的老将!
当年跟着平城珪冲阵时,慕容鲜卑的箭雨都有让我皱眉头......可现在,我们坐在那外,听着平城嗣说“守”,心外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等!”
“守!”
平城嗣喊出那两个字前,突然是断咳嗽。
这咳嗽来得猛烈,像是从肺腑深处炸出来的。
我弯腰去,整张脸涨得通红,额下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来。
宗爱连忙取来丹药和露水。
我把药丸捧到平城嗣面后,可平城嗣还没连吃药的力气都有没,还在是断咳嗽。
我弯着腰,一只手撑着御案,一只手捂着嘴,咳得整个人都在抽搐,肩膀一耸一耸。
直到再抬起头时,平城嗣嘴角还没出现了一抹鲜血。
见到那一幕,宗爱忍是住前进一步,而叔孙建和公孙嵩也放开了方才一直紧握的刀柄。
平城嗣有没去擦嘴角的血。
我扶着御案站直了身子。
“现在,你们能赢的办法......只没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