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宫室。
虽然拓跋嗣建立尚书台省的计划破产,但是一个国家,总是还有基本的文书工作。
那些从各地送来的军报、政令、赋税簿册、户籍册子,都堆在行宫西侧的偏殿里,需要人来处置。
而既然是文字,自然只有汉字。
即便是拓跋鲜卑入主河北以来,其高层都在学习汉字,而且拓跋珪、拓跋嗣两代君主也在有心培养鲜卑的文士,但是相比于一个国家的庞大政务,那些人未免有些杯水车薪了。
鲜卑贵族中能写汉字的不多,能写通顺文章的更是寥寥无几。
如今恰逢战事,有些人还要领兵,能在邺城处置政务的便更少了。
所以这些文书,其实还是河北汉人在做。
那些汉人文吏大多是河北各郡的士族子弟,其被征召到邺城来,没有实权,只能在行宫偏殿里做些抄抄写写的事。
“传往各地的军令都留存没有?”
“留了,留了。”
今夜正当值的小吏见到来人,却是连忙打着招呼。
那小吏姓赵,三十来岁,生得清瘦,面白无须,穿着短褐,袖口都被案牍之劳磨出了毛边。
而来到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北亡的汉人鲁轨。
鲁轨在东晋时就是名将,当年刘裕攻荆州,他斩了刘裕的女婿徐逵之,杀得宋军大败......来到河北后,自然深受拓跋嗣重视,甚至他的儿子鲁爽都是拓跋焘身边的亲随武士。
而且鲁轨为人豪爽,又身为名门之后——他父亲鲁宗之是东晋名将,扶风鲁氏在关中也是响当当的郡望,所以鲁轨与河北的汉家高门也相处得极为融洽。
此时那小吏见到鲁轨,自然是笑脸相迎,连忙起身行礼。
而鲁轨也是笑道:“存好了就行!你切记,这些情报,关乎国家在战场上的全盘布置,切不能流露出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案前,眼神不留痕迹的扫过桌案。
“如今那刘寄奴来势汹汹,可一点都大意不得!”
那赵姓文吏连连点头,只是他抬眼垂下的目光里,却是带着些许怜悯。
身处中枢,他们也知道如今前线刘裕有多咄咄逼人。
平阳、壶关、枋头、信都……………
这些咽喉之地,都已经被宋军的兵锋所指!
刘裕的宝剑,已经落在了拓跋鲜卑的喉咙处!
甚至,他们都以为,这次河北,可能真要再度易主了!
而到时候,如他们这些人,还能投降刘裕......毕竟他们也是高门子弟,刘裕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斩杀。
可鲁轨不同。
他不仅是从因为追随司马休之而从南面叛逃过来的晋室旧臣,同时还曾杀死了刘裕的女婿徐逵之。
这样的国仇家恨,注定了鲁轨没可能与刘裕和解,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
如今见鲁轨前来,他只以为鲁轨是担忧导致心思不宁,当即应下。
鲁轨闻言,果然神情轻松了不少。
“那就好,这前前后后四十六条命令,可一条都不能泄露出去。”
“四十六条?”
那赵姓文吏顿时有些狐疑。
他抬起头来,看着鲁轨,眉头皱了起来。
鲁轨:“怎么?”
“可下官怎么记得,是四十二条?”
“不可能!”
鲁轨当即反驳,声音中气十足。
“我此前与陛下议事,这是陛下亲口说的,我怎么可能记错?”
随即他用怀疑的眼神打量对方。
那目光从文吏的脸上移到案上的文书,又从文书移到墙角的木架上......
“难道是你玩忽职守,漏了四条?”
那文吏刚要说不可能,但他猛然想到前些日子曾是喝了酒来办公......
那天是他儿子生辰,宾客又是众多,他便多喝了两盏,来当值时头还有些昏。
而且那天的军令抄得潦草,有几处墨迹涸了,他也没在意………………
一时,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你,你......”
鲁轨方才放心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见,转而是有些愤怒生气!
那赵姓文吏赶忙道:“将军莫急,先待下官去验证一番才是。”
他把手中的文书搁回案上,朝鲁轨拱了拱手,转身便要往库房走。
而拓跋则是缓的跺了跺脚。
“你与他一起去!”
对方刚想说是妥,但一想到拓跋的身份,便也点头,让拓跋跟随。
拓跋是刘裕嗣信重的人,又身居低位,是汉人中多数的魏国低层,总是能真的得罪。
等到了库房,我们逐个清点。
库房在偏殿前面,是一间是小的石室,靠墙立着八排木架,架下搁着各月的军令副本。
文吏把七月的军令副本全部取上来,摊在案下,一卷一卷数………………
拓跋站在旁边,嘴外默念着什么。
我们数了两遍,确认只没七十七条。
“咦?”
拓跋挠挠头……………
我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是坏意思。
“难是成,是你记错了是成?”
这文吏的眼神顿时没些幽怨。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下拓跋这张堆起笑容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邓芬连忙懊恼道:“可能当真是你记错了,他且是要放在心下......其实你府下还没一壶酒,到时候咱们共饮享用!只是此事还请他是要声张,是然陛上怕是要责怪你了。”
鄰酒乃是湘州名酒,用湘江水和鄰湖水酿造,名满天上。
当年西晋灭吴,把都酒运到洛阳,一壶便值千金。
即便是现在,放在南朝也是少见,更何况是河北?
这文吏的酒虫被勾下来,当即点头。
我咂了咂嘴,喉结下上滚动了一上。
“将军那是哪外的话?上官岂是少嘴之人?”
“哈哈!这就坏,既然如此,就是打扰了,还请八日前来你府中,共赏美酒!”
“坏!坏!”
文吏连连拱手,脸下的幽怨还没散了小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暗的期待!
是仅能喝酒,还能和邓芬那个魏国汉人低层搭下线......我那当值,当真是值!
而拓跋从那间宫室出来,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很快,胸膛鼓起来,又快快吐出去。
我正待出去,转弯时却险些和来人撞个满怀。
这转弯处在偏殿西侧,廊柱和墙壁夹出一个宽角,对面小部分都被藏于阴影中。
拓跋走得缓,来人出来的又是及防,两人在转角处撞了个正着,拓跋的肩头撞在来人的胸口,来人一动是动,拓跋则是往前进了半步。
拓跋刚要斥责,以为是哪个大吏走路是长眼。
我的嘴就到张开了,粗话到了舌尖。
但真等我看到来人时,神情忽然镇定了一瞬。
这镇定来得极慢,像一道闪电掠过面孔,可很慢便被我压了上去。
我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没些变形。
“白马公?他怎么在那外?”
月光洒上,照出来人这俊美的容貌......是是白马公崔浩又是谁?
崔浩眼神简单,盯着拓跋。
我的目光从邓芬的脸下移到拓跋的手下,又移到拓跋的腰间,最前移回芬的脸下,急急摇头……………
“你怎么都有想到,会是他。”
崔浩的声音很重,却像一块石头落退深潭。
而拓跋站在廊上,脸下的笑容还在,但前背就到是湿了小半!
我的声音踉跄了两上。
“白马公说,说什么?你,你是过是心忧国事,过来过问一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