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之夜。
青年不耐地扫开茂密青草,在沼泽间不断寻觅着。
“该死,入口到底在哪?”
“没用的,你根本无法逃过神霄院的追捕。在你逃离东河派的那一刻,你的出路只有两条。”呢喃声在樊忱耳畔响起,“其一,前往仙门无法完全掌握的四荒之地。
其二,舍弃你的身体,将你的一切全部交给我。由我来对抗天律,对抗神霄院仙官。
"下。
樊忱不语,只是继续在沼泽内寻觅那座传说中的法界灵境。
杀了人,然后在外面乱窜?
—那是肯定逃不过神霄院追捕的。
神霄院只需一位仙官推算天机,就能轻松定位自己。
唯有借助灵境法界的遮蔽,才能让自己幸免于难。
轰隆——忽然,幽暗的夜色下,一尊百丈巨神的阴影笼罩樊忱。
青年不假思索,右臂施叠炼之法,向背后狠狠挥出一拳。
天空被火光照耀,山河被热浪笼罩。
敖鼎皱起眉头,默默将飞剑横在胸前。
三叠之法!而且这份真性......
敖鼎心绪浮动………………
他认得这个人当日,在云山渊都中,便是他在书社尝试“三阳法”昏迷不醒,后来被自己救容貌虽然有所改变,但元神真性却瞒不过人。
“巧合.......还是说,这就是天意?”
敖鼎陷入沉思,情绪浮动。
“安心——没问题的。”司马休双手抱胸,笑嘻嘻站在巨人头顶,“沈师兄可不怕这点小手段。”
这百丈巨人是沈辞渊的手段。
面对下方射过来的烈焰,巨人抬起右手,对火焰轻轻一招,那团足以毁灭河山的神火,在他掌心重新分解为精气神三宝。
“合光通境?能爆发神照之境的力量,很不错的攻击思路。但也仅此而已——常云,你来吧。”巨人声若雷霆,震得整片山河不断晃动。
常云莲步上前,每走出一步,地面就浮现一条锁链。
“天狱禁监司常云,奉神霄玉旨,前来捉拿罪犯樊忱。”
锁链越来越多,密集的锁链自天空、自大地不断缠绕向樊忱。
“你没有反抗的权利,但你拥有一次申诉的权利。放下抵抗,随我前往天狱,接受天律审判。
青年见势不妙,反复催动三昧真火,并以诸般道法尝试反抗。
而一切反击在暗红色锁链面前,都仿如无用功。
常云同为合光境,法力竟十倍于樊忱,稳稳压着他的气机,就连那份叠炼加强后的三昧神火,也被锁链无视………………
“咦?北阴道法?”元真镜内,蓝童走到投影前,打量外界的常云。
“哦,不对——是《神狱经》?她的修行也是这个?可我怎么感知中,她还有另一门根本道法?”
“飞虹法。”敖鼎淡淡道,“她的根本道法是身化飞虹的清微正法。有意思,她竟然是清微一脉。但身上没有‘清微真箓,不是正经的真传弟子啊。
吧?
"1“啊——本尊,不论身份正不正经。从清微宗的辈分看,她应该是你徒孙一辈敖鼎叹了口气,懒得搭理红童。
没有实力作底气的辈分,太过于虚浮了。
但红童对辈分十分看重,不断在敖鼎身边唠叨嘀咕。
“这小娘们,平日瞧着还挺傲气。没成想,原来是个孙女啊!”
见敖鼎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打量樊忱,红童立刻明白他的心思,好言宽慰道:“本尊,别多想,跟你没关系。"樊忱如果是被敖鼎救下之后,才学会三阳叠炼之术,然后依靠此术杀死师尊。
那么敖鼎在这之中,是一个什么角色呢?
会不会,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天意”呢?
红童:“狗屁天意,我就不信那位的‘紫阳天律'能做到这种地步!精确操控众生的言行举止——怎么可能啊!”
善恶有报的天律,是紫阳真君为世界赋予的法则。
敖鼎和吴副门主之间有因果吗?
有。
敖鼎之所以离开七灵门,跟吴副门主便有一些关系。后来,吴副门主还想针对敖鼎,只是被王伟龙拦下。但这一切,王伟龙事后全盘告知敖鼎。
如果是因为二人之间的这点恩怨,让敖鼎在“吴副门主之死”这个结果之上,成为一个前因的话…………………
黄童:“即便天律威压众生,但也不意味着紫阳天律会牵引本尊去针对吴副门主。昔日本尊和他的恩怨,怎么也到不了这一步?他虽然有许多图谋,但最终没有任何一点,损害本尊的利益。”
蓝童:“正因为没有损害本尊的利益,所以在‘命运’安排下,只是假借本尊之手救下樊忱,让其作为杀人的凶手。
“小蓝,你真信命运?”红童大叫出声,“如果‘紫阳天律”能如此精准操控众生,那么樊忱凭什么能弑师?那世间一切罪恶还会发生么?不应该在发生之前,就被天律预防了?”
紧接着,三小只展开辩论。
敖鼎不做声,只是在旁聆听。
但他很清楚,三小只都是自己的思绪体现。
他们的争论本身,也意味着敖鼎的思绪想法。
紫阳天律,真的可以做到如此精密的操控众生,犹如无形的命运主宰一样,让世间一切作恶、德行有亏者,尽数死亡么?
可若是如此,樊忱又为何能成功弑师呢?
—这是敖鼎此刻内心的怀疑与顾虑。
轰隆!
眼见樊忱即将被咋胡起来,突然沼泽震动。
一道漆黑漩涡忽然在樊忱脚下冒出。
“钻进去!”
樊忱耳畔响起魔种的声音。
不假思索,他立刻跳入通道。
同一时刻,司马休弹指射出的火龙镖和敖鼎挥剑激射的剑气同时击中。
“唔”
樊忱狂吐鲜血,狼狈地钻入通道。
司马休和敖鼎紧追上来。
通道却缓缓消失了。
“司马?”沈辞渊散去巨人相,也跟上来。
“是一个法界。这里有一座隐藏法界,他暂时逃进去了。”司马休感知一番后,脸色忽然看向天空,变得有些难看。
“不好,是朔望月律——法界门户根据月华流转而开启。唯有初一、十五才会出现。今日是初一…………………我们要等法界下一次开启,那就必须………………”
等十五天?
沈辞渊瞬间蹙眉后,马上又镇定地安抚三人道:“没关系,我们换一个目标,先去找其他的罪犯。”
他马上掏出一套阵旗插在周围。然后取出第二封文书,指引第二个目标。
一个女修。
因为殴打修士,破坏他宗山门,被受害宗门报给神霄院。
神霄院让人过来处置。
“丁翱,这次的经过,记录了吗?”
“记下了。” 敖鼎取出一块玉板示意,“回去后,我整理为文书。”
看到樊忱逃走,敖鼎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樊忱逃走似乎证明一件事。
紫阳天律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恐怖。
无法精准安排操控众生的每一道命运,众生依旧是按照自身的意志在生活,而非紫阳真君的傀儡。
只是三小只对“天命”这个议题还处于争执状态。
尤其是蓝童。
他认为“命运的推力”必然存在。
否则,本尊接连遇到三桩人妖恋情,然后得到一块三生石。
真的以巧合来解释吗?
敖鼎四人直奔第二个罪犯所在。
这个罪犯倒是乖巧,没有躲开,只是守在一处破碎的宗门道场。
美妇人挥动蛟龙鞭,对另一个女修反复抽打。
“让你欺负我女儿,不要脸的贱人!竟敢勾引别人的丈夫!
敖鼎四人到来后,她停下手,主动过来行礼。
这个小宗门的宗主、长老也纷纷过来求见、诉苦。
“诸位便是神霄院的使者吗?稍后,我便随你们去服刑——不过,这个贱人扰乱他人婚姻,该当何罪?”
“仙官,您要为我们做主啊——隆夫人一上来逢人就打,还跟蓝长老大打出手,直接把我们山门打坏了!”
听着双方抱怨,沈辞渊面带微笑,客气安抚双方后,拉着他们去一旁详谈,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置这类问题。
司马休见敖鼎满脸惊诧,笑呵呵道:“天狱可不仅仅关押杀人凶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时候没地方处置,回头也都扔给天狱了。这位大娘应该是一位修行有成的散修吧?神照境,挺不容易的。因为没有宗门代为处置,只能我们来了。”
很快,沈辞渊和美妇人谈妥,回到众人这边。
“商量好了。天狱思过三载,并赔偿这个宗门,关于她造成的损失。因此,司马,你施法将打斗过程回放——我们要确定隆夫人到底造成多大的损坏。总不能把别人造成的破坏算在她身上,趁机搞出什么平账的事情来。”
“好说。’司马休施展道法,在道场废墟之上演化不久前发生的一幕。
美妇人气势汹汹杀入山门。
二净。
“蓝绮——你出来!”
声震云霄,却无人敢出头回应。
索性,妇人从山门打上去。
“你不出来,好,那我就打上去。”
沿途,有一位修士上前阻拦。
“夫人稍安勿躁,有事咱们————"“你叫蓝绮?你就是蓝绮?”扯着那修士衣领,她反复质问。
“不不,我是男的啊!”
“那就闪开!”
将修士扔一边,然后继续向前,逢人就问。
吓得众弟子连忙逃避,蓝绮长老不得不出面应对。
“隆前辈——我与令媛夫妇的事情,是我们三人之间——”
“狗屁,贱人,看打!”妇人抽出一棍打狗棍,狠狠对蓝绮长老脸颊抽过去。
见自己被打破相,女修也勃然大怒,二人在空中大打出手,将山门阵法毁得一干看着画面重新被播放一遍,远处被挂着的蓝绮长老满脸羞耻,但沈辞渊可不惯着她,只对这个门派的其他人道:“你们也看到了,打架是双方的。另外一半的破坏,是你们宗门长老自己干的。所以,隆夫人只会赔偿一半。另外,你们有多少东西损毁,我们也可通过仙术回看检查,所以,你们休想借此事平账。”
在修真界,想要借助一场破坏把自己贪污、克扣的烂账都平了。
那岂非可笑?
一个回光之法就全查出来了。
很快,沈辞渊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
隆夫人干干脆脆,主动走入常云开启的“天门”,自行去天狱报道了。
“好爽快的女修。”敖鼎不禁感慨。
如果罪犯都是这样,那可太省心了。
“哈哈——这样的明白人可不多见。至少,咱们下一个目标就比较麻烦了——诸位,谁愿意牺牲一下自己?”
沈辞渊将下一份文书递给三人。
之内。
一位采花贼。
一个厮混人间,修行采补之法的阴阳邪修。男女同身,人间男女皆在其狩猎范围几次被修士们围攻,却都能从容遁走,不得不禀报神霄院派人处置。
“为抓人,总要有人去当个诱饵吧?三位谁来?”
“你。
“你。
“你!”
敖鼎三人看着沈辞渊脸上的笑容,不假思索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