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
黑色的豪车在华南路的路边停下。
车辆停稳的时候，男人也醒了。
他长吸一口气，缓缓从女孩的肩头移开。
“到了？”
他眼神微眯，睡意朦胧。
姜梨直起身子，“嗯”了一声，“到了。”
顾知深错她半个身子，看着她的侧脸，唇角轻轻勾起。
她身上香香的。
还是以前的味道。
清淡的，香甜的，好闻的很。
就是瘦了不少。
肩头太单薄了，有些硌人。
她垂下的长发落在他的指尖，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手指轻轻拨动。
柔顺的发丝在他指尖缠绕。
他忽然贪恋这一刻，她的香气，她的温度。
就在这时，车门打开。
印铭站在车边，态度恭敬。
指尖的发丝突然滑走，顾知深眼神微眯。
姜梨已经下了车，他随即跟上。
下车时，印铭看到他黯下来的眼神，忙压低了声音悄声开口，“老板，我已经开得很慢了。”
顾知深睨他一眼，“回去走景安路。”
印铭忙说，“那条路非常堵车——”
话刚说了一半，他立马反应过来，“明白了，老板。”
顾知深抬眼去看姜梨，她已经走到了茶楼门口。
她一身黑裙，身材高挑纤瘦。
中午的太阳悬在天上，将她的皮肤照得白得发光。
单薄的影子落在地上，小小的一团。
启福茶楼的大门已经被警方贴了封条。
旁边的人也觉得忌讳，路过的人也不多。
但茶楼大门口却摆放了许多菊花、水果。
还立着女孩的照片。
剧照、社交账号上的生活照、广告照.
很多很多。
照片里，舒紫笑容明媚。
看样子，都是看过她电视剧的粉丝送的。
舒紫的葬礼还没办，还没有悼念的地方。
所以粉丝把对她的思念都放在了这里。
姜梨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张张照片。
肩头微微颤抖，涌上来的泪水很快就模糊了双眼。
片刻之后，她又抬头，把眼底的泪水逼下去。
她深吸几口气，抬头往四处看。
“想找监控？”
顾知深上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身前刺眼的阳光。
姜梨眸色恢复清冷，“顾晟一定来过茶楼，一定会有痕迹。”
“监控没了。”
顾知深低眸看着她，“你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他高大的身影将姜梨罩住，“王部长也让人查了周边的车辆，他的车确实经过过，但不足以表明什么。”
姜梨眼神黯下去，“他是怎么做到天衣无缝的。”
顾知深轻笑，“凭他的脑子，是办不到的。”
姜梨诧异地抬眸，“你是说，有人合谋？”
“准确来说，应该有人给他出主意，所以他才能第一时间清理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
顾知深低眸，看着她潋滟的双眸，“但，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作案手法。”
姜梨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漂亮，含情脉脉。
她连忙移开眼神，不跟他对视。
“顾总。”
她后退一步，退出他影子的笼罩之外。
“之前是我爸，现在是舒紫。我跟顾晟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顾晟血债血偿。”
她抬眼，视线不敢对上他的眼睛，落在他的宽肩上，“我势必，也会报复顾家。”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你不应该帮我，我也不想因此欠你任何人情。”
顾知深低眸听她说着，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这么多话。
他唇角微弯，“你在担心我？”
“你想多了。”
姜梨否认，长睫轻轻颤抖，“我只是不想再欠你们顾家任何一份情。”
“那就好。”顾知深说，“做你想做的，不需要有负担。”
“梨梨。”
他声音温柔，唇角带笑，“我说过，我愿意当你的刀。”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姜梨笼罩。
“顾家欠你的，我都会还给你。”
姜梨低着头，胸口有些发抖。
鼻尖微微发酸。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顾知深置身事外，当个局外人，她会轻松很多。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身影往这边走来。
姜梨连忙整理好情绪，转眸看过去。
来人是个中年妇女。
穿着一身素衣，打扮朴素。
手里拿着一束白色菊花。
还提着一个白色的大袋子。
女人似乎没有注意他们，心思沉沉的样子，微微低着头，直接走到茶楼门口。
站在门口的花堆前，她伫立许久。
眼神一一扫过那些照片，而后抬手，像是抹了抹眼泪。
接着，她把菊花放下。
再对着大门深深地三鞠躬。
姜梨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打量着对方的动作。
中年女人从带过来的袋子里，拿了一份水果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紧接着，又放了一份蛋糕，还有奶茶。
还有许多小零食。
姜梨想着，这位阿姨应该也是看过舒紫电视剧的观众。
所以过来悼念的。
她刚想转身离开，顾知深拉住她的手腕。
“不再看看？”
“不了。”
姜梨想抽出自己的手，顾知深却握得更紧。
他看着姜梨，对着中年女人的方向轻轻扬了扬下巴。
“听。”
姜梨转眸看过去，看见中年女人双膝跪在舒紫的照片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舒小姐，对不起......对不起。”
姜梨眸色微颤，下意识看向顾知深。
顾知深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轻轻颔首。
姜梨立马就明白什么，站在原地，视线紧紧地看向那位中年女人。
“对不起......”
女人轻声啜泣着，“我们赵家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姜梨的双眸瞬间泛红。
赵家！
赵小唐的家人！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一群女生，对着跪在地上的中年女人大喊，“就是她！她就是杀人凶手的家人！”
“杀人凶手！害死了我们的舒紫姐姐！”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凶手家人也该去死！！”
几个女孩看起来是舒紫的粉丝，指着中年女人情绪激动地大喊，“杀人凶手的家人都不是好东西！就应该遭报应！”
中年女人被说得百口莫辩，跪在地上满脸愧疚。
这时，还有女生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筐子鸡蛋，拿着鸡蛋就往中年妇女身上丢。
后者也没躲，只是低着头，承受着这一切。
一时间，场面失控。
中年女人被鸡蛋砸了满身，狼狈至极。
“拍下来。”
突然，身旁的男人开口。
姜梨猛地看向顾知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顾知深看着她，“拍下来，给赵小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