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分钟,启福茶楼的大门口一片狼藉。
愤怒的斥责声还在回荡,腥黏的鸡蛋沾了中年女人满身。
头发、衣服、裤子上,全都是打碎的鸡蛋液。
她没有躲,只是微微低下头,承受着女孩愤怒的举动。
年轻的女孩们情绪激动地骂她,说她是杀人凶手的家人,怎么还敢来看舒紫的。
说她们家都是杀人凶手,所以才会养出一个杀人凶手。
中年女人没有辩驳,只是不停地说对不起。
姜梨走过去,止住几位女孩的行为。
几个女孩愤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谁?你也是杀人凶手的家人?”
姜梨拿出手机,点开里面一张照片,举向众人,“我是舒紫的朋友。”
众人看了一眼照片,是一张合照。
照片里的人确实是舒紫和眼前这个女孩。
其中有个年轻女孩开口,“你要是舒紫的朋友,就不应该帮这个杀人凶手的家人!”
“我没有帮她。”
姜梨垂眸看着满地狼藉,“舒紫爱干净,也喜欢安静,我不想这儿被弄脏了,更不想吵到她。”
她微微颔首,“麻烦大家了。”
她态度十分诚挚。
几个女孩看了一眼满地污渍,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是我们冲动了。”
年轻女孩们带着歉意对着舒紫的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又对着跪在地上的中年女人说,“反正凶手已经抓到了,杀人偿命,你们一家人就该一辈子活在自责愧疚里!”
几人说完,愤怒地离开。
姜梨回过神看向中年女人,她低着头垂着肩,身体微微颤抖。
女人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不敢抬头。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张洁白的纸巾。
她瞳孔微微一颤,顺着那张纸巾缓缓抬头。
面前是个年轻女孩,一身黑色的长裙。
对方伸长了手臂,递给她纸巾。
中年女人刚刚已经听到了,眼前这人是舒小姐的朋友。
她跪着转身,对着姜梨重重地磕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儿子犯了错,失手杀了舒小姐,对不起!”
姜梨问,“你是赵小唐的母亲?”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跪在她面前磕头。
姜梨把手里的纸巾往前伸了伸,“你不用跪我,擦擦吧,我想跟你聊聊。”
女人愣了一下,满是蛋液的脸上有些震惊。
她缓缓抬手,颤抖着手接过纸巾,“......谢谢。”
......
不远处,树荫下的马路边,姜梨随意找了一块能坐的地方。
刚准备坐下时,一件黑色的西装先她一步铺了下来。
“你们聊。”
顾知深低眸看着姜梨,“我在那边等你。”
他说完,把空间留给姜梨,转身走去车边。
布料精贵的西装就这样随意地铺在地上。
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姜梨坐下时,还能感受到没有散去的余温。
她抬眼往顾知深那边看去,男人一身黑色衬衫,身形颀长,微微倚着黑色的车身,低头在摆弄手机。
她收回眼神,看向站在一旁的中年女人,“坐吧。”
女人叫孙英,是赵小唐的母亲。
她说她是接到警方通知后,从林朔市赶过来的。
林朔市是京州周边一个省份的小城市,没有直接到京州的车。
她辗转几趟,坐了一晚上的车,这才赶到了京州。
孙英在距离姜梨一步之远的地方,局促地坐下来。
“她们......她们说得对。”
她愧疚地看了一眼姜梨,连忙移开眼神,低着头,“我儿子杀了人,就应该偿命。”
“我不为他辩解什么......我对不起舒小姐,也对不起你......”
孙英缓缓看向姜梨,双眼泛红。
她虽然没什么学问,但也知道失去的这条生命多么璀璨。
是个身披光环的女演员,很年轻,才二十多岁。
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陨落在她儿子的手里,她难辞其咎。
她没有辩解,也不喊冤。
她无比愧疚,觉得没脸面对逝者的朋友。
“我想了解一下你儿子赵小唐的情况。”
姜梨转眸看向中年女人,声音尽量放得平静,“接到警方的通知之前,你知道你儿子会杀人吗?”
听到这话,孙英微微怔了一下。
片刻后,她摇头。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儿子会犯法。”
她低着头,“他从小也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学习成绩很好,很少让我担心。”
“虽然小时候也会跟别人打架,但那都是因为其他小孩欺负了他弟弟妹妹,他帮弟弟妹妹出头才会跟人打起来。”
“打得最狠的那次,也就是把一个小混混按在地上捶了几拳,从来没有伤人要害。”
“更不会......更不会伤人性命。”
说到这里时,孙英哽咽着,低着头抹眼泪。
姜梨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问,“他还有弟弟妹妹?”
孙英说,“他底下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马上就要高考考大学了。”
“我们家境不好,欠了一堆外债,但小唐对弟弟妹妹很好。”
孙英流着眼泪,哽咽地说,“他经常给弟弟妹妹买东西,还说等弟弟妹妹考上了好大学,就带他们出去旅游......”
姜梨心头有些发堵,她看向孙英,“那你知道赵小唐一天打两份工吗?”
孙英点点头,“他说过,每回问他的时候,他都说他运气好,两份工都还算轻松,工资也管够。”
姜梨轻轻扯了扯嘴角,“他在骗你们。”
闻言,孙英诧异地看着她。
“他一份工是在这个茶楼,另一份工在距离这里几条街远的早餐店。”
姜梨说,“两份工加起来,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
“你说他经常给弟弟妹妹买东西,还打算带他们出去旅游。但他自己连份几块钱的汉堡都没吃过。”
听到这话,孙英的神情越发地诧异。
“这......这些,我都不知道......”
姜梨看向她,“所以我也很好奇,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动手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