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微风轻轻拂来。
洒落在地上的树影轻轻摇晃着。
斑驳的光线落在脚边,孙英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泪流满面。
“小唐上初中的时候,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其实在他小时候,我们家的条件也不算差,我跟他爸都是正儿八经的单位职工,有稳定的收入。”
“攒了点钱,在林朔市还买了个房子。”
“但是后来,他爸沾上了赌博,从那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姜梨听到这,眉心拧起。
又是赌博。
倘若不是舒大海赌博,舒紫现在也会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说不定,她现在去了她喜欢的国家,做她喜欢的事情。
她的人生,一定是璀璨明媚的。
而不是停在冰冷的停尸房里。
“他爸工作丢了,到处欠了钱,想找我拿钱,我不给。”
孙英继续说,“那时候小唐的弟弟妹妹还小,小唐也要上学,我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给他爸赌。”
“他爸就打我,把我摁在地上,狠狠地打......”
说到这,孙英垂着眼哽咽。
“这个时候,小唐就会冲出来,他会护住我,会对他爸动手。”
“后来,他爸欠的赌债太多了,追债的人讨到家里来了。”
“小唐说,要不他不念书了,出去打工。”
“可那时候他才十二三岁,还是个孩子,能出去干啥呢。”
“我咬着牙,到处借钱,我要他念书,一定要好好念书。只有念书,以后才有出路。”
“可是他那个赌鬼爸越赌越厉害,我前脚借钱,他后脚就拿去赌了。”
“到后来,家里存款没了,借的钱也远远不够。”
“可是小唐他争气啊,他成绩一直很好,一直都拿奖学金。他会把奖学金拿来给弟弟妹妹买衣服,买学习用品。”
“他一直都这么懂事......”
孙英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他唯一不听话的,就是他考上了好大学没有念,去念了个专科学校。他说,专科学校学费全免,每年还有奖学金。”
“他说他可以把那份奖学金省下来,给弟弟妹妹上学用。”
“上学的时候,他一边兼顾学业,一边打工兼职。把挣的每一分钱都给我,要我好好照顾弟弟妹妹,照顾自己。”
姜梨喉间也有些发紧,问她,“为什么不离婚?”
“离不掉。”孙英摇摇头,“他那个赌鬼爸不愿意离。”
“前年春节,他爸又欠了几十万,回来找我拿钱。我拿不出钱,他就要卖房子。”
“我带着他们兄妹三人,就只剩那个老房子。要是卖了房,我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把房本藏起来了,不愿意卖房。他爸就抡着椅子打我,拿碗往我身上摔。”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孙英颤抖着手指着自己的手臂,后脑,还有额头,“都被他砸出了窟窿,到现在还有疤。”
“当时小唐气得红了眼,第一次拿了刀,喊着要杀了他爸。”
听到这里,姜梨的心猛地一揪。
孙英红着眼睛看向姜梨,“可是他也只是吓唬他爸爸而已,他爸看见他拿刀,就骂骂咧咧地跑了。”
“小唐那把刀,没有扎下去。”
“我也从来没有想到,他会对你朋友动手。”
孙英摇着头,“他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事已至此,我们都得认命。”
她抬眼看向姜梨,泪眼模糊,“舒小姐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姜梨的指甲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指,问他,“所以这赵小唐这几年辛辛苦苦赚的钱,都是给他爸还赌债了?”
孙英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全是。”
“他爸今年年初回来了,说同意离婚了,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姜梨问。
“把他之前欠的赌债还了,再给他五十万,他就答应离婚,以后是生是死再也跟我们没关系。”
“一共多少钱?”
“赌债加上这五十万,一共一百二十万。”
孙英说,“小唐给我的钱我都攒了起来,有三十万左右,我已经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能卖四十多万。”
“再加上小唐前几天给我的钱......就够了。”
姜梨忙问,“赵小唐前几天给了你几十万?”
孙英低下头,“上个星期他打给我的,说是最近攒下来的工资,加上找老板预支的年终奖金。他要我尽快把婚离了,离开林朔市。”
说完,她连忙看向姜梨,“这笔钱我可以补偿给您朋友的家人,是我们对不起舒小姐,只要我们拿的出来,多少钱我们都给。”
“我也想过,如果小唐惹的不是生死大事,不论要花多少钱,要赔多少钱,我砸锅卖铁都会赔偿的。”
只可惜,这是一条人命。
再多的钱也买不到。
“不用了。”
姜梨眸色黯下,“舒紫没有家人了。”
听到这句话,孙英面色诧异,更加愧疚。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也不需要你的钱。”姜梨看向她,“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孙英连忙说,“只要不犯法,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做,我一定弥补。”
......
直到孙英离开,顾知深这才从车边过来。
“聊完了?”
“嗯。”
姜梨弯腰准备将地上的西装捡起来,男人也弯下腰,一同伸出了手。
悬在西装上空的两只手突然触碰在一起,触电般的感觉让姜梨猛地缩回了手。
顾知深唇角弯起,指尖不经意地滑过她的手背,捡起了地上的西装。
“怎么样?”他若无其事地问。
姜梨看着孙英离开的方向,“要查一下赵小唐的账。”
顾知深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唇角弯起,“很聪明。”
闻言,姜梨抬眸,“你也是这么想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顾知深勾着唇角,“不难。”
姜梨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那你故意让我知道她就是赵小唐的母亲,是为了引导我了解这些信息,然后往这方面推算?”
“证据是你自己找的。”顾知深笑,“我只是指个路。”
姜梨看着他深邃的眉眼,心跳短暂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她心里清楚,顾知深一直都在帮她。
但又不显得那么刻意。
凭他的智商和能力,他应该早就想到这层了。
但他这次却没有替她做决定,而是像一盏明灯,在漆黑的路上一路指引着她。
“谢谢顾总。”
她浅浅一笑,看向他手里沾了灰尘的黑色西装。
他有洁癖,一向都难以忍受这种。
这件衣服的结局,一定是扔垃圾桶。
“衣服脏了,我赔您一件。”
她语气平静温和,却还是带着刻意的疏离。
顾知深的眼神落在她的唇角,那对梨涡浅浅地绽了一下,又消失了。
“当然要赔。”
顾知深的目光在她莹润的唇瓣上停留两秒,又贪婪地一寸一寸地上移。
最后对上她明亮的双眼,“陪我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