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深雾缠吻 > 第681章 抓到你了!
    深夜的顾宅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那个女演员怎么回事!”
    顾越泽双手负在身后,沉着脸看着面前的顾晟,“是你干的?”
    顾晟低着头,“爸,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失手。”
    “失手?”
    顾越泽怒气上来,用力拍着桌子,“失手就把人杀了!”
    “我没想杀她,是她不要命地要杀我!”
    顾晟抬起头,“爸,当时她跟疯了一样,拿着刀就往我身上捅!我要是不杀了她,死的人就是我!”
    顾越泽看着他辩解,冷声问道,“她跟你有什么过......
    启福茶楼老板被押进审讯室时,手腕上还沾着没擦净的防晒霜——那是他刚在机场免税店买完单、准备登机前最后涂的一层。他西装领口歪斜,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角,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什么都没干”“监控坏了好几个月”,可当警察将一张泛黄的维修记录单拍在桌面上时,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终于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那张单子显示,茶楼三楼东侧走廊的摄像头,早在舒紫遇害前十七天就已报修,却始终无人更换。而维修工签字栏里,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名字:赵小唐。
    姜梨站在警局监控调阅室门外,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A4纸。纸面右下角印着启福茶楼的logo,左上角是市局技术科加盖的鲜红印章。她没进去,只是隔着玻璃门望着里面忙碌的身影——顾知深坐在长条桌尽头,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正低头看一份电子勘验报告。他听见动静抬眸,目光穿过玻璃与她相接,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却像踩在自己心尖上。
    回到公寓,她反锁三道锁,拉严窗帘,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全是赵小唐近三年的银行流水截图——不是孙英给的那几张模糊照片,而是顾知深今早让印铭送来的完整版,每一笔转账都附有收款方全称与开户行代码。
    她逐条往下划。
    赵小唐工资卡每月入账稳定在八千三百元左右,扣除社保公积金后实发六千八。从三年前起,他每月固定向一个名为“林朔市海鑫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账户汇款两万。连续三十六个月,分文不差。
    姜梨手指一顿。
    海鑫投资?她迅速调出企业信用信息网,输入关键词。
    页面跳出结果:该公司成立于2019年3月,法人代表一栏赫然写着——赵建国。
    赵小唐的父亲。
    她呼吸微滞,继续翻查。
    同一时期,赵小唐名下另有一张储蓄卡,流水更杂乱:凌晨三点零七分向某第三方支付平台充值五百;次日中午十二点二十一分向一个境外虚拟币钱包转入三千美金;再过三天,同一钱包又转出四千二百美元,收款方为“BANGKOK GEMSTONE CO., LTD”。
    她放大截图,看清那个泰国公司注册地址——曼谷素坤逸路101号,正是舒紫失踪前三天,曾独自前往约谈的珠宝供应商。
    指尖冰凉。
    她忽然想起舒紫死前最后一条未发出的微信草稿,躺在姜梨手机备忘录里三个月没删:“他说这批缅甸鸽血红有瑕疵,要退给曼谷总仓重检……但我觉得颜色太正了,不像假货。”
    当时姜梨以为她在说珠宝。
    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珠宝。
    是钱。
    是赵小唐替他爸洗出去的赌债。
    她闭眼,耳畔响起孙英哽咽的声音:“他爸今年年初回来了,说同意离婚了,但是有个条件……一共一百二十万。”
    ——可赵小唐半年内就凑齐了这笔钱。
    不是靠工资,不是靠预支奖金。
    是靠把赃款伪装成跨境珠宝交易,一层层漂白,再以“离婚补偿金”名义打回国内账户,最终汇入孙英名下那张农商银行卡。
    她猛地睁开眼,点开最后一份附件:赵小唐手机云备份恢复数据摘要。
    其中一条已被删除的短信记录,在技术复原后显形:
    【2023.06.17 21:43】
    发件人:赵建国
    内容:泰国那边催得紧,你妹妹的事不能再拖。姓舒的丫头嘴太碎,昨晚问我是不是真要卖房,还拍了我打你妈的视频。你看着办。
    姜梨盯着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搅。
    原来不是冲动。
    是清理。
    舒紫不是撞破家暴现场才被灭口的。
    她是提前知道了赵建国卖房抵债的计划,又意外录下施暴证据,才成了必须被抹掉的变量。
    而赵小唐……
    她点开另一份材料——赵小唐案发当日行车记录仪导出视频。
    画面里,他驾驶一辆银灰色大众驶入启福茶楼地下车库,停在D区第七位。时间显示:晚八点四十二分。车门打开,他下车,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七分钟后,电梯重新开启,走出来的是两个穿黑衣的男人,一人拎着一只鼓囊囊的黑色行李袋。
    视频右下角时间戳跳动:20:49:13。
    舒紫死亡时间推定为当晚九点至十一点之间。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颈部有三道指甲抓痕,皮下出血呈新月形,符合女性右手抓挠特征。而赵小唐右手食指与中指第二关节处,有陈旧性骨裂愈合痕迹——那是十二岁时为护住母亲,被赵建国用铁棍砸断后留下的。
    所以,他不可能用那只手扼住舒紫咽喉。
    但可以递给她一杯掺了氯硝西泮的茉莉花茶。
    监控里他端着托盘走进包厢,舒紫笑着接过杯子。三十秒后,她眼皮开始下垂,身体软倒。他扶住她,顺势将她往沙发深处带,同时伸手探向她颈侧动脉——确认昏迷深度。
    然后,他解开自己袖扣,卷起左臂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尚未结痂的细长伤口。他用随身小刀划开,任鲜血滴落进茶杯残液里,再将杯子小心放回原位。
    ——伪造搏斗痕迹。
    ——嫁祸给舒紫生前唯一接触过的“可疑人物”。
    ——那个正在国外出差、手机关机、连警方都联络不到的珠宝鉴定师。
    姜梨喉咙发苦,点开下一份文件。
    是顾知深让人调取的赵小唐手机定位轨迹。案发后四十八小时内,他三次出现在城西殡仪馆后巷,每次停留约十七分钟。最后一次,他提着一只印有“启福茶楼”字样的保温桶离开,桶身印着几枚暗红斑点,经DNA比对,与舒紫指甲缝残留物一致。
    他去那里,是为了取回舒紫藏在冰柜夹层里的U盘。
    而那个U盘,此刻正静静躺在姜梨书桌抽屉最底层,裹在一块绒布里。她没碰过它,也没敢插进电脑——因为U盘外壳上,用指甲刻着一行极浅的小字:“梨梨,如果我出事,请先查赵建国2022年所有出入境记录。”
    那是舒紫的字迹。
    姜梨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
    她点开浏览器,输入边检系统查询端口,输入舒紫留给她的密钥——那是她们大学时一起编写的简易加密协议,只有彼此知道解码方式。
    页面刷新。
    赵建国2022年出入境记录共十二条,全部指向泰国。最近一次,是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从素万那普机场入境,次日乘坐同一航班返程。而该航班乘客名单中,赫然出现一个化名登记的女乘客:SHU ZI。
    舒紫。
    她去年底就去过泰国。
    不是谈生意。
    是取证。
    姜梨眼前发黑,扶住桌沿才没滑坐在地。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舒紫临死前,非要约她在启福茶楼见面。
    不是为了叙旧。
    是托孤。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要把最后的东西,亲手交到最信任的人手里。
    可她没等到姜梨。
    她等来的,是赵小唐端来的那杯茶。
    窗外暮色渐沉,雨丝斜织,敲打着玻璃。姜梨缓缓拉开抽屉,取出那只U盘。金属外壳冰凉,边缘磨损处泛着细微的青灰——那是舒紫常年把玩的习惯,总用拇指摩挲同一位置。
    她把它攥在掌心,起身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惨白,眼下浮着浓重青影,嘴唇干裂起皮。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洇湿衬衫领口。
    抬头时,镜中人眼神变了。
    不再茫然,不再隐忍。
    像一把收鞘太久、终于听见出锋命令的刀。
    她擦干脸,换上一件高领黑毛衣,外搭米白色风衣。对着镜子将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褐色痣——那是舒紫总爱戳的地方,说像一粒融化的巧克力。
    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王部长,我是姜梨。”她声音平稳,“我想见赵小唐一面。单独。”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姜小姐,按规定,嫌疑人羁押期间不允许探视。”
    “我知道。”她顿了顿,“但我有证据,能证明他案发时不在场。”
    “什么证据?”
    “一段音频。”她轻声说,“他父亲亲口承认,案发当晚,赵小唐人在曼谷。”
    王部长呼吸一沉,“……你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雨势大了些,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看见街对面梧桐树后,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面包车。车窗 tinted 得极深,但从她这个角度,仍能瞥见副驾座上一闪而过的反光——是望远镜镜头。
    顾知深的人。
    她垂眸,指尖抚过小腹。
    孩子在肚子里安静得像不存在。
    可她知道,它存在。
    就在今天下午,她偷偷去了趟医院。没挂号,没找熟人,只用现金买了支验孕棒,在医院洗手间隔间里测了三次。两条红线清晰得刺眼。
    医生说,孕周约五周加两天。
    正好是舒紫葬礼那天。
    她记得那天自己跪在灵堂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棺木,哭到窒息。顾知深蹲在她身边,一手扶她后背,一手递来温水。她喝了一口,水滑进喉咙的瞬间,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推开他,冲进卫生间干呕不止。
    他跟进来,站在隔间外,声音低得像叹息:“梨梨,别硬撑。”
    她没应,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悲伤过度。
    是生命在悄然扎根。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命名为《真相》。
    第一行,她敲下:
    【赵建国,男,52岁,原林朔市机械厂钳工,2008年因聚众赌博被单位开除。此后十年间,累计参与地下赌场三十七次,输赢总额达四百一十万。其中,2021年至2023年,所有赌资均通过“海鑫投资”空壳公司走账,并由其子赵小唐代为操作资金转移。】
    第二行:
    【舒紫,女,26岁,珠宝鉴定师。2023年12月赴泰,实为调查赵建国境外赌博资金链。于曼谷素坤逸路101号取得关键证据,包括赵建国与庄家语音通话录音、泰国警方未公开的赌场备案名单、以及赵小唐本人签字的三份资金托管协议。】
    第三行:
    【赵小唐,男,29岁,表面为启福茶楼经理,实为赵建国洗钱链条末端执行人。其作案动机并非蓄意杀人,而是为掩盖父亲犯罪事实,消除证人。但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既遂,不可豁免。】
    写到这里,她停住。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她想起孙英说“他唯一不听话的,就是考上了好大学没有念”,想起赵小唐初中毕业照上,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教室门口,笑容腼腆,眼睛很亮。
    也想起停尸房里,舒紫戴着那枚银杏叶耳钉,耳垂青白,睫毛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法医说,那是她死前最后一滴泪。
    姜梨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角干涩,再无泪意。
    她按下保存键,合上电脑,拎起包出门。
    雨还在下。
    她没打伞,径直穿过马路,走向对面那辆灰色面包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印铭略带警惕的脸。
    “梨小姐?”
    她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声音却异常清晰:“告诉顾知深,我要见赵小唐。现在。”
    印铭迟疑一瞬,立刻掏出手机。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滑至路边。车门打开,顾知深撑着一把黑伞下来,伞面倾向她,替她挡住倾泻而下的冷雨。
    他没问为什么。
    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车内。
    车厢里暖气很足,混着雪松与淡淡药香。他递来一条干燥的毛巾,姜梨没接,只盯着他眼睛:“你早就知道U盘在我这儿。”
    顾知深颔首,“舒紫托付给你,不会选错人。”
    “你也知道赵小唐没杀她。”
    “他没亲手掐断她脖子。”顾知深声音低沉,“但他递了那杯茶,铺了那条路,清了那个场。法律上,和亲手杀人无异。”
    姜梨喉头一哽。
    “可他救过他妈。”她哑声道,“十二岁就敢拿刀对着亲爹。”
    “那又如何?”顾知深抬眸,目光如刃,“舒紫二十六岁,还没活够。”
    车缓缓启动。
    雨刷器左右摆动,刮开一片片水幕。姜梨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忽然问:“顾知深,如果有一天,我做的决定会让你痛不欲生……你还会帮我吗?”
    男人侧过脸,雨水在他肩头洇开深色痕迹。他沉默良久,才开口:“梨梨,我帮你,从来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决定。”
    “而是因为——”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手背,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你是我此生,唯一想亲手养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