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装着一枚立体冰箱贴。
上面是个站在草地上的高尔夫少女,穿着白色上衣与浅色百褶裙,头上戴着遮阳帽,一只手拎着球杆。小姑娘眼睛圆圆的,脸颊微鼓,连握着球杆时那副认真又骄傲的神情,都与祁念念有几分相似。
祁念念也会打高尔夫,之前还与夏洲野一起去过球场。
她拿起冰箱贴看了又看,“跟我确实有点像,还挺好看,看在礼物的份上,我就再陪你半个小时。”
她停了停,又改口:“算了,一个小时吧。”
夏洲野看着她,唇边有了笑意。
那枚冰箱贴,是他在码头附近的小店里无意看见的。当时只觉得上面的人像她,顺手便买了下来。
他将包递过去:“帮我放回去。”
祁念念又嫌弃地捏住包带,将它丢回沙发。
夏洲野被她那副表情逗乐:“真娇气。”
说完,他又看向她的脚:“你的脚好了?”
“早好了。”祁念念抬起右脚,在他面前转了转:“不过表嫂不许我穿高跟鞋,说怕我再崴一次。”
“那就别穿。”夏洲野道,“鞋子舒服最重要。”
祁念念笑了:“你不是挺喜欢女孩子穿高跟鞋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
“你那些女朋友,哪个不穿高跟鞋?”
夏洲野愣了一下:“都穿吗?”
他还真没注意。
他所谓的那些女朋友,大多只是看着合眼缘,对方主动靠近时,他没有明确拒绝,偶尔送些礼物,陪着吃顿饭,关系便这样不清不楚的。
至于她们穿什么衣服、什么鞋,他确实从来没放在心上。
祁念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也太渣了吧?连自己女朋友穿什么鞋都不知道,喜欢你的人真倒霉。”
夏洲野叹了口气:“可惜啊,我那三个女朋友之前还天天给我发消息,昨天听说我腿断了,可能变成残废,一个个突然都消失了。”
他摇了摇头:“你们女人还真是现实。”
“少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祁念念轻哼:“不是谁都跟她们一样。”
夏洲野下意识问:“那你呢?”
祁念念一愣。
夏洲野也愣了下,原本只是话赶话脱口而出,可目光落在她怔愣的小脸上时,却忽然来了兴趣。
“你图我什么?”
祁念念被问得一噎,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很快冷笑一声:“就你?渣得都没边了,我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你!”
“我不过是看你跟我表哥关系好,又在山里救过我,才好心过来看看。你居然以为我喜欢你,怎么会有你这么自恋的人?”
她越说越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聊了,我走了!”
祁念念转身便往外走。
夏洲野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忽然道:“最好不是。”
她脚步一顿。
“我这人渣得很,对哪个女人都是三分钟热度。”夏洲野靠在病床上,语气听着漫不经心:“就算睡了,也不会负责。你要是真喜欢我,最后倒霉的只会是你。”
祁念念抓着门把的手收紧了一下,回头狠狠瞪他。
“呸!谁喜欢你谁倒霉!”
房门被她重重摔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夏洲野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他能感觉到祁念念那份单纯的心思,她藏不住情绪,喜欢和讨厌都写在脸上。
可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人。
中四枪并不是他拿来吓唬她的玩笑,他走的路比她想象中危险得多,身边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也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解释清楚的。
今天是程家想要他的命,下一次又会是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祁念念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性子娇气,却简单得一眼就能看透。她应该找一个安稳可靠的人陪着,而不是哪天半夜忽然接到消息,赶去医院确认他还有没有命。
他给不了她安稳,也给不了她想要的以后。
既然如此,一开始便不该让她陷进来。
夏洲野将手探到枕头底下,又摸出一枚冰箱贴,与刚刚送给祁念念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着上面那个扎着高马尾、握着高尔夫球杆的小姑娘,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多好的姑娘,绝不能让她栽在自己手里。
……
祁念念离开病房后,眼睛已经气红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从小最讨厌的就是夏洲野这种男人,女朋友一个接着一个,做事没个正形,嘴里也没几句正经话。
她明明不可能喜欢他,可听见他亲口说出那些话,心口还是堵得厉害。
坐进车里,她立即拿出手机,将夏洲野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讨厌死了!”
她骂完仍觉得不解气,又将手机扣在一旁,再也不肯看。
……
第二天,祁念念又去了医院看周桂芳。
周桂芳原本就气血不足,那一刀又伤得不轻。虽然已经脱离危险,身体却恢复得很慢,至今还在住院休养。
两人正聊着天,时夏禾从外面走进来,随手将一只冰箱贴放在床头,随后在床边坐下,准备替母亲诊脉。
祁念念一眼便看见了那枚冰箱贴。
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表嫂,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刚才去看了夏洲野,他送的。”
时夏禾没有多想,将母亲的手腕垫好,又随口道:“他说也送了你一个,你那个像你,这个像我。”
祁念念盯着床头的冰箱贴,脸色一点点变了。
两个冰箱贴一模一样,上面的女孩都是高马尾、小圆脸,确实既像她,也像时夏禾。
她昨晚还真的以为,那是夏洲野特意替自己挑的。拿在手里看了那么久,心里也偷偷高兴了很久。
原来并不是。
她有的,别人也有。
时夏禾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正要开口,祁念念已经重新笑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明天再来看阿姨。”
说完,她便快步出了病房。
周桂芳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床头那枚冰箱贴,小声问:“念念是不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