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的警员立即架起武器,枪口全部对准她。
私护趁机跌跌撞撞地跑向警方。
一名警员迅速上前接住她,替她割断绳子。
私护顾不上自己被磨得鲜血淋漓的手腕,急忙对赶来的时夏禾道:“时医生,夫人犯病了!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刚才已经叫不醒了!”
时夏禾脸色发白,立即上前一步。
祁晏辞却扣住她的手腕,没有让她继续靠近。
“宋明熙,你先冷静。”时夏禾强压着心里的焦急,“我母亲已经没有意识,根本威胁不到你。你把她交给医护人员,我们可以慢慢谈。”
宋明熙手指碰了碰周桂芳的颈侧,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心里顿时有些发慌。
如果周桂芳真的死在她手里,那她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什么都没了。
名声、师门、晏瑾深,还有那个原本能让她进入晏家的孩子,全都被毁得干干净净。
她不愿意就这样认输。
“时夏禾,你跪下来求我!”
宋明熙盯着她,神情渐渐变得扭曲。
“你不是很孝顺吗?你现在跪下,求我放了你妈,我就把她还给你!”
时夏禾再次往前走了一步,祁晏辞将她拉住,目光冷冷落在宋明熙身上。
“人质现在已经病危。”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的让人心头发紧,“给你三十秒,立刻放人,否则警方可以依法开枪。”
宋明熙脸色一变,下意识将周桂芳拽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你少吓唬我!”她冲着时夏禾吼道:“跪下!你现在就给我跪下来!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却什么都有。”
“你不是最在乎你妈吗?那就跪啊!”
耳边尖锐的声音惊醒了周桂芳。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许久,才看见站在警员后方的女儿。
“小禾……”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过来……小心……”
时夏禾眼眶骤然发热。
“妈,你再坚持一下,我把药带来了,很快就能救你!”
周桂芳眼角滚下一滴泪,费力地点了点头。
她明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却仍在担心女儿靠得太近会受伤。
宋明熙却越来越急躁,“别说了!时夏禾,你到底跪不跪?”
时夏禾看着母亲,又用余光扫过麦地。
一名警员正借着麦苗与夜色的遮掩,从宋明熙后方缓慢靠近。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时夏禾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我跪。”
她将手从祁晏辞掌心抽出来,一步步向前走。
“你别伤害她,我现在就跪下来求你。”
宋明熙盯着她,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看着时夏禾慢慢弯下膝盖,她握着匕首的手也不自觉松了些。
后方的警员已经离她越来越近。
就在对方准备扑上去的瞬间,警戒线外忽然传来一阵混乱。
“阿禾,不要跪!”
晏瑾深从另一侧闯了进来。
警员没来得及拦住,他已经快步冲到时夏禾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拽了起来。
原本已经松动的局面瞬间被打乱。
宋明熙受到惊吓,勒住周桂芳脖子的手骤然收紧,锋利的刀刃从周桂芳颈侧划过。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后方的警员见状,立即扑上去,扣住她握刀的手腕,将人直接按倒在麦地里,夺走匕首,扣上手铐。
“妈!”
时夏禾顾不上其他,立即冲了过去,接住周桂芳软倒的身体。
她抬手压住母亲颈侧的伤口,鲜血却很快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药箱,快!”
祁晏辞已经拎着药箱赶到。
他直接半跪在湿冷的泥地里,打开箱子,将止血纱布与药剂递到她手边。
时夏禾迅速判断伤口位置,刀刃没有划破颈部大动脉,却伤到了一条较小的动脉分支,出血依旧很快。
她用纱布压住伤口,让祁晏辞接手持续按压,自己则取出紫芝护心液,抽进注射器。
“妈,坚持住。”
她一边注射,一边不断叫周桂芳。
“看着我,药打进去很快就不疼了。”
祁晏辞手上沾满了血,按压的力道没有半点偏移。
“救护车还有三分钟到。”他低声告诉她,“血压监测和输液设备都在车上。”
不远处,晏瑾深已经彻底僵在原地。
直到周桂芳被时夏禾抢救,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闯进来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他突然打断,警方或许已经将人平安救下。
更让他无法反应的是,那个半跪在时夏禾身边、替她打开药箱、满手是血替周桂芳止血的男人,竟是祁晏辞。
他的大哥!
晏瑾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大哥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此刻没有人在意他的震惊。
周桂芳的体温正在迅速下降。
紫芝护心液已经注入身体,脉搏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慢慢恢复。
毒素发作的时间太久了。
时夏禾搭住她的手腕,指尖下的脉息细弱又混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她眼里的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妈,药已经打进去了,你再撑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到。”
周桂芳费力地抬起手,握住女儿还搭在自己腕间的手指。
她的手很凉,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小禾,别折腾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不许胡说。”时夏禾声音发颤,“你上次挨了一刀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挺过去!”
周桂芳看着她,眼里全是舍不得。
“妈不是不想陪你。”
“这些年……毒每次发作,我都骗你说不疼,怕你担心,也怕你觉得自己的药没用……”
她艰难地喘了口气,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
“其实真的好疼,像有一千只蚂蚁钻进骨头缝里,一口一口地咬。疼得厉害时,连活着都觉得累。”
时夏禾死死咬住嘴唇,泪水却还是不断往下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医生,我还可以继续想办法。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你已经够累了。”
周桂芳轻轻动了动手指,像小时候那样想替她擦掉眼泪,却连抬到她脸边的力气都没有。
“这六年,你为了让我活着,什么苦都吃过了,妈不想你再为了我那么辛苦……”
她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很轻的笑。
“这样也好,妈终于能歇一歇了。”
“你爸爸走了这么多年,我常常想,他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也在等我。可真要去找他了,我又舍不得你……”
周桂芳握紧她的手,眼泪再次落下来。
“以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小禾,妈走了以后,你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