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辞淡淡说完,没有再解释太多。
从决定回国开始,针对晏氏的计划便已经拟好,只是祁晏辞一直没有真正启动。
他并非还奢望得到什么父爱,只是想看一看,这个男人会不会有一天意识到自己错了。
哪怕只说一句对不起,或者不再毫无底线地偏袒晏瑾深,他也可能在替母亲讨回公道以后,给晏氏留一条路。
可晏廷章一次次将他心里最后那点余地耗尽。
年前,晏廷章派人围堵时夏禾,险些害她丢掉性命时,他便已经动过摧毁晏氏的念头。只是为了不打乱原本的计划,他才暂时忍了下来。
而今天,那句让他滚去国外,终于让他彻底明白,有些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他对晏廷章本就没有多少期待,如今连最后一点也没有了。
既然如此,晏氏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
从祁家庄园离开时,已经是下午。
祁晏辞独自开车驶出一段距离,眼前的道路却忽然晃了一下。
远处的景物时而拉近,时而模糊,路边的树影也渐渐重叠起来。
他放慢车速,将车停在路边,闭上眼睛靠进椅背。
祁晏辞抬手按了按眉心,连日来的疲惫与刚才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堆积在一起,眼疾到底还是犯了。
他按下车里的快捷通话键,“过来开车。”
纪枫原本便带人跟在后面,没过多久就赶了过来。
祁晏辞从驾驶座下来,坐进后排。
纪枫刚坐进车里,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先生,太太刚才来过电话,让您处理完事情以后给她回一个。”
“嗯。”
祁晏辞靠着椅背,闭着眼睛道:“启动晏氏收购计划。”
纪枫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这份计划从老板决定回国时就已经拟定,只是迟迟没有正式启动。
此前真正执行的只有何氏收购计划,所以他们回国不久,何氏便宣告破产,何家也背上了几亿的债务,只能依靠晏氏勉强维持。
一旦晏氏也倒下,何家便会彻底失去最后的依靠。
纪枫没有多问,只低声应道:“明白,我马上安排。”
车子重新驶入道路。
祁晏辞沉默片刻,又道:“把挡板升起来。”
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后座隔开。
祁晏辞才拿出手机,给时夏禾打了过去。
时夏禾刚从颐和公馆出来。
何佩珩体内的毒素终于有了突破,她心里正有些激动,电话便响了起来。
看见祁晏辞的名字,她立即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低沉疲惫的声音已经顺着听筒传了过来。
“阿禾,我有些想你。”
时夏禾脚步一顿,顿时很担心。
祁晏辞从来不是会轻易向人示弱的性格,他越是这样,越证明今天发生的事情不简单。
“怎么了?”时夏禾立即问:“晏廷章对你做什么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只是突然想你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低,像是真的只是想听一听她说话。
祁晏辞又问:“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颐和公馆。”时夏禾没有继续追问:“那我在这里等你。”
“别挂电话。”
祁晏辞抬手在挡板上敲了两下。
挡板降下一半,他吩咐纪枫前往颐和公馆,随后重新将挡板升起。
“陪我说会儿话。”
时夏禾皱眉,他今天明显有些反常,她实在无法放心。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晏廷章对你做了什么?”
“不要提他。”
祁晏辞停顿片刻,忽然问:“阿禾,你说我这双眼睛,还能痊愈吗?”
“能!”
时夏禾几乎没有犹豫,语气也十分坚定。
“以前我还不敢保证,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检查和治疗,我已经有信心治好你,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最合适的方法。”
“你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发作次数在减少,恢复得也比以前快。就算再次发病,应该也只是视线有些模糊,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完全看不清。”
祁晏辞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
眼前的景物虽然依旧模糊,至少还能看见颜色与大致轮廓,确实不再像从前那样,只剩下一片混沌。
从前,他被这双眼睛困住了太久。
后来支撑着他重新站起来的,是替母亲讨回公道的念头,也是刻进骨子里的恨。
他靠着它熬过最难捱的日子,在国外一点点建立起Q集团,又用许多年布下了今天的局。
复仇曾经是他唯一清晰的目标。
只要那些人还没有付出代价,他就不能倒下。
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想,等一切真正结束以后,自己还能做什么。
恨意像一根绳子,拉着他走过最黑暗的路,他一直以为,一旦这根绳子断了,自己也会失去往前走的方向。
直到今天,他终于决定亲手毁掉晏氏,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空茫。
因为电话另一端,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原来仇恨并不是他活下去的全部,他也早已有了新的牵挂。
即使复仇结束,他也还有许多事情想做。
他想治好眼睛,想亲眼看着时夏禾去做她喜欢的事,想在她读书、工作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他甚至开始期待,那些从前从未认真想过的以后。
胸口积压了一路的郁气,此时也在她一声声坚定的安慰里慢慢散开。
“阿禾。”
“嗯?”
“我爱你。”
时夏禾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颐和公馆门外。
她怎么也没想到,祁晏辞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她的脸颊却迅速热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阿禾。”
祁晏辞的语气仍旧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当这句话再次说出口时,他忽然发现,眼前那层模糊正在一点点褪去。
窗外的道路重新有了清楚的边界,远处重叠的树影也渐渐分开。
他的唇角慢慢扬起,连声音里都多了少见的轻松与温柔。
“阿禾,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边传来。
时夏禾握紧手机,耳根一点点红透,心跳像是突然乱了节奏,连呼吸都变得不太自然,身体也莫名有些发软。
她下意识看了眼四周,红着脸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要不等回家以后再聊?”
“不行,我现在就要说。”
祁晏辞压抑感情太久,如今终于说出口,竟有些不愿停下。
“我爱你。”
他停顿片刻,低声追问:“你呢?阿禾,我想听你说你也爱我。”
时夏禾嘴角轻轻抽了下:“……”
祁晏辞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幼稚了?
偏偏她握着手机,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