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是我踹的,我不否认。”祁晏辞承认得十分干脆,没有半句推脱。
晏廷章顿时怒道:“你承认就好!他吐血昏迷,到现在都没有醒。今天无论谁护着你,你都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祁晏辞抬眼看向他,眸色冷冽,“他擅闯警方的行动现场,打乱救援,害我岳母错过最后的生机。那一脚,他挨得不冤。”
晏廷章脸色铁青:“即便他做错了,也轮不到你动手!”
“他闯祸的时候,您不问对错。如今他出了事,您倒想起自己是父亲了。”祁晏辞冷笑,没有给他留半分颜面,“您今天带人来祁家,是想替他讨回公道,还是像以前一样,只要认定是谁的错,便要那个人低头?”
“放肆!”
晏廷章猛地拍了下桌子。
客厅里的佣人都被吓了一跳,祁晏辞却连眼神都没有变。
父子两人隔着茶几对视,谁也没有退让。
晏廷章看着面前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祁晏辞早已不是那个被他训斥几句,就只会沉默站在原地的孩子。
如今的祁晏辞已经可以坐在他对面,与他分庭抗礼。
甚至从始至终,祁晏辞连声音都没有抬高过。
那种不动声色的强势,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沉。
祁晏辞没有继续与他做无谓的争辩,只朝身后的律师看了一眼。
律师立即上前,将保证书原件与司法鉴定结果一同放到桌上。
“晏董,这份保证书上的签名已经过司法鉴定,确认由您本人留下,警方也会全程见证今天的谈话。”
保证书上的内容不多,其中两条写得清清楚楚。
1、自此以后,晏家所有人及受晏家指使之人,不得针对、打压、报复祁晏辞。
2、不得以晏瑾深伤病为由,追究祁晏辞任何责任,不索赔、不追责、不借机为难。
晏廷章盯着自己亲手签下的名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带来的人全被拦在客厅外,又有警员在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哪怕心里有再大的怒火,他也只能暂时压下去。
客厅里沉默了许久,晏廷章忽然冷笑了一声。
“祁晏辞,没想到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出息。做错了事,只会躲在女人背后。”
他扫了眼桌上的保证书,眼里的讥讽更加明显。
“小时候躲在你母亲身后,长大了还要靠一个女人替你弄来保证书。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靠别人,自己把事情担起来?”
祁老爷子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他正要开口,祁晏辞却先一步道:“论没出息,我确实不如您。活到这个年纪,依旧分不清是非对错,难怪会教出晏瑾深那样的儿子。”
祁老爷子在心里暗暗啧了一声,腰杆都不由挺直了几分。
不愧是他的外孙,这张嘴,够毒,也够解气!
晏廷章脸色铁青:“你——”
祁晏辞根本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继续道:“这么多年,您处理事情的方式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从小到大,晏廷章似乎一直都是这样。
无论发生什么,他从不肯先问清事情经过,只要认定是祁晏辞的错,所有解释都是顶嘴,所有反驳都是狡辩。
祁晏辞小时候并非没有为自己争辩过。
只是说得再多,晏廷章也不会相信。
后来,他便不愿意再开口,也不再指望这个所谓的父亲能够真正分清对错。
只有母亲会一次次挡在他身前,与晏廷章据理力争。
可她越是护着他,晏廷章越觉得是她教坏了孩子。
两人因为他争吵得越来越凶,那个家也在一次次争执里变得冰冷。
后来,母亲终于彻底失望,才带着他离开晏家,回了祁家。
晏廷章愈发恼怒,冷哼一声:“你要是真有能耐,我当初也不会将晏氏交给瑾深打理。你从小就听不懂人话,如今更是见不得弟弟比你好。”
他越说越难听:“瑾深马上就要成婚,事业也越做越大,你心里嫉妒,便故意将自己抢了他心上人的事捅到他面前刺激他,还将人踹伤。我看你在国外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有反省过!”
“瑾深若是醒不过来,你这辈子都给我滚去国外,再也不准回来!”
祁老爷子再也听不下去,手里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我还没死呢!”他厉声道:“小辞是我祁家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晏家处置了?”
晏廷章冷声道:“岳父,您别忘了,允姝是死了,不是与我离婚了。祁晏辞就算姓祁,身上流的也是我晏家的血。他是我晏廷章的儿子,我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轮不到祁家插手。”
祁老爷子眼底的怒意越来越重,“你敢再将小辞赶去国外,我祁家就算举全家之力,也会与你晏家斗到底!”
晏廷章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冷笑一声,“岳父太久没有经商,恐怕还不知道祁氏现在是什么处境。自从瑾深接手晏氏以后,祁氏已经三年多没有拿到像样的订单了。不是我晏家绝情,实在是祁家现在根本没有人是瑾深的对手。”
晏廷章说到这里,又转头看向祁晏辞,目光阴沉,“现在瑾深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全是你造成的。他要是真醒不过来,这笔账,我早晚会与你算清楚。”
祁晏辞没有再争辩,只冷冷看着他,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晏廷章拿祁氏这些年的处境贬低他,又将晏瑾深夸得如何出色,无非是想激怒他,想从他脸上看见不甘与嫉妒。
可祁晏辞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早已不需要从这个人嘴里得到认可,更不屑拿自己拥有的一切,向一个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父亲证明什么。
到了如今,他甚至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晏廷章被他这样看着,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有律师和警员在场,晏廷章到底没有继续发难,只冷哼一声,起身朝外走去。
今日跟着他来到祁家的人不少,他一离开,守在客厅外的人也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片刻后,院子里的车辆接连驶离。
祁晏辞仍旧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眉眼依旧冷静,眼底的情绪却藏得很深,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祁老爷子看着他,心里的怒气渐渐变成了担忧。
“小辞,你别听他胡说。祁氏这些年是低调了许多,却还没有落魄到连自己家的孩子都护不住。”
他停顿片刻,又道:“你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回来。这一次,无论晏廷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他将你送出去。”
祁晏辞将茶水推到他面前,“外公,您不用担心我。”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三个月内,晏氏会破产。”
祁老爷子伸向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愣了几秒,才惊讶地看向他。
“什么?你要做什么?”
“是他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