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祁晏辞迟迟没有回答。
时夏禾已经足够了解他，知道他每次这样沉默，都意味着事情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她的一颗心顿时往下沉，“难道何老夫人醒来，还不能证明夏念薇有问题？”
祁晏辞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汉城沉沉的夜色，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让何佩珩昏迷，是在替我拖延时间。”
“什么意思？”
“夏念薇如果真想阻止我复仇，不让何佩珩开口，完全可以让一个年迈的病人悄无声息地死去，没必要使用一种既能维持生命体征，又留有解法的神经毒素。”
时夏禾也眉心越皱越紧。
夏念薇将何佩珩变成植物人，竟然还是为了帮助祁晏辞？
这个答案听起来荒谬，却又隐约解释了某些不合理的地方。
“那天在晏家别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问：“能告诉我吗？”
祁晏辞没有继续瞒她，将能够说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那天，何佩珩之所以突然赶去晏家，是因为她得到消息，夏念薇拿到了一份二十年前的标书。
那份标书，足以证明何佩珩一直在借用祁明敦的手，暗中对祁允姝下毒。
而祁明敦，正是祁念念的父亲。
何佩珩很清楚，一旦那份标书落进祁晏辞手里，二十年前被掩埋的事情便再也藏不住。
她也由此看出，夏念薇与晏家联姻的目的并不单纯。
所以她得到消息后，才会赶到晏家强行拦住夏念薇，甚至不顾脸面地翻找她的行李，想将那份标书抢回来。
可何佩珩没有找到标书，只在行李箱里发现了夏念薇的一本手写笔记。
那本笔记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祁晏辞的眼疾、身体状况、生活习惯与各种喜好，也写满了夏念薇藏了多年的爱意，以及几乎失控的占有欲。
何佩珩这才彻底明白，夏念薇与晏瑾深联姻是假，借着这桩婚事帮祁晏辞复仇才是真。
她当即便想将事情闹大。
可一旦惊动晏家，夏念薇真正的目的便会暴露，那本写满她对祁晏辞隐秘心思的笔记，也很可能被摆到祁晏辞面前。
所以情急之下，夏念薇只能先让何佩珩失去意识，准备等时机成熟后再替她解毒，让她为当年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
至于那本笔记，祁晏辞并没有告诉时夏禾，只说何佩珩无意间发现了夏念薇的一桩隐私。
他不想替夏念薇遮掩，却也没必要让时夏禾因此添堵。
时夏禾听完，心里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既然夏念薇迷晕何老夫人，是为了替你拖延时间，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
她越想越觉得不合理，“她手里明明有解药。只要把事情说清楚，我也不需要花那么大力气查找毒素，再想办法替何老夫人解毒。”
祁晏辞沉默几秒，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医院被晏家保镖围殴时，你最后是怎么失去意识的？”
时夏禾眸光微凝。
这件事她早就怀疑过，现在祁晏辞主动提起，几乎已经证实了她的猜测。
“很可能也是夏念薇。”时夏禾道：“我不会那么轻易昏过去。”
“是她。”祁晏辞没有回避，“事后，她亲口向我承认过。”
时夏禾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夏念薇做的这些事，祁晏辞并不知情，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承认过。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了不让你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
当时，祁晏辞并不想让时夏禾知道自己的另一重身份。
夏念薇很会揣摩人心，也清楚他当时最想隐瞒什么，若不是心思太深，她的确称得上一个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所以她让时夏禾暂时失去意识，恰好避免了祁晏辞的身份暴露。
而她使用的药物不会对身体造成实质性损伤，很快便能代谢干净。
因此，祁晏辞当时没有追究这件事，只警告她不得再私自制造药物。
Q集团对实验药品管控严格，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擅自制药都违反了规定。
这一次，夏念薇在晏家突然遇上何佩珩，情急之下使用了神经毒素，等同于第二次明知故犯。
她不敢让祁晏辞知道。
夏念薇原本打算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悄悄替何佩珩解毒，所有事情都可以被归结为病人的自行苏醒。
可她没有想到，时夏禾会找到中毒源头，又凭借医术配出解药，让何佩珩醒了过来。
这场自以为周密的隐瞒，也因此暴露。
时夏禾听完以后，许久没有出声。
整件事似乎都能解释得通，可她心里依旧不舒服。
祁晏辞还有很多事情暂时不能告诉她，她可以理解现在还不到时机。
可夏念薇却知道他的所有计划和身份，不仅能够参与其中，还可以替他判断、替他隐瞒。
这种毫无边界的介入，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和不适。
更何况，她始终不相信夏念薇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帮助祁晏辞复仇。
“反正我还是觉得她有问题。”时夏禾没有勉强自己接受那套解释，“她能私下制出让何老夫人昏迷这么久的药，说不定哪一天，她也能悄无声息地给我下毒。”
祁晏辞眸色微沉，“不会有那一天。她这次又违反了集团规定，名下的工作室很快会被查封。”
“那家里呢？”时夏禾想起祁明敦，敏锐地问：“外面的实验室被查封，不代表她不能把东西藏在家里。就像你三舅一样，明面上的管控再严，他还不是在家里建了一间地下实验室，如果夏念薇也这样，外人根本不会知道。”
“如果夏承渊不想看着夏念薇坐牢，就会彻底检查夏家，关掉她所有不合规定的实验室。”他察觉到时夏禾心里的不舒服，声音随之缓和下来，“夏念薇做事向来谨慎，也很擅长隐藏自己的目的。所以无论她有没有问题，我都会让人盯着她。纪枫和留在京都的人，也会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