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手机闹钟刚响，时夏禾便起床洗漱，拎着药箱去了主院。
每天早上七点到八点，医疗团队都会集中为程莞检查身体，再根据当天的数据调整药物与膳食。
程莞术后仍十分虚弱，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卧床，医疗组就住在隔壁院子，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时夏禾主要负责中医调理，相对轻松一些。
她替程莞诊过脉，又询问了睡眠与饮食情况，结合监测数据，对药方和当天的食谱稍作调整，之后便不需要一直守着了。
从主院出来时，已经过了八点。
昨晚那顿饭吃得拘束，时夏禾根本没吃饱，此时胃里早已空了。
夏家老宅设有一间专门的餐厅，后厨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守。
中餐、西餐甚至各地小吃都能现做，菜单厚得像一本杂志。
时夏禾没有细看，只要了一碗牛肉面。
她刚给祁念念发去消息，问对方想吃什么，面前的椅子便被人拉开。
夏念薇坐了下来。
她显然也是来吃早餐的，一头波浪长发被打理得柔顺整齐，身上穿着质地柔软的长裙。哪怕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依旧精致得无可挑剔。
看见时夏禾面前那碗面，她轻轻笑了一声。
“一早便吃面，不容易消化吧？”
时夏禾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随即淡淡道：“我的胃不像夏小姐的胃那么精贵，管饱就行。”
这时，厨师推着餐车过来，将一碟碟精致小巧的早餐摆到夏念薇面前。
燕窝、鱼子酱蒸蛋、现烤面包，还有几样时夏禾叫不出名字的餐点，每份分量都不多，摆盘却极为讲究。
相比之下，时夏禾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显得格外朴素。
她不想与夏念薇同桌，端起面便准备换个位置。
夏念薇却慢条斯理地问：“怎么，看不下去我一顿早餐吃掉你一个月的工资？”
时夏禾脚步停住，回头看她，神色冷淡，“我只是习惯吃饭时清净一些，怕留在这里影响彼此的胃口。”
夏念薇没有动怒，反而笑道：“坐下吧，正好聊聊。”
时夏禾没有听她的，端着面去了旁边的小圆桌。
两张桌子离得不远。
厨师已经推着餐车离开，附近的佣人也被夏念薇挥退了。
等周围安静下来，她才拿起银勺，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燕窝。
“你究竟是怎么让何佩珩醒过来的？”
时夏禾夹面的动作微顿。
“找出毒素，对症下药。”她回答得很平静，“只要毒进入过身体，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她抬眸看向夏念薇，“让你失望了，不小心打乱了你的计划。”
“谈不上失望。”夏念薇轻描淡写地道：“我还应该谢谢你，省得我特意再往汉城跑一趟。”
她抬起眼睛，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不过你确实让我意外。一个中医，竟然能解开我配出的毒。时夏禾，你的能力的确出众。可再出众，也不过是个中医，你凭什么与祁晏辞并肩？”
“这是我与他的事，不劳你操心。”
夏念薇摇头笑了笑，“到了现在，他连真实身份都不肯告诉你，你不会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时夏禾没有回答，依旧神色平静地吃着面。
夏念薇又道：“豪门婚姻最讲究门当户对。从他决定与你闪婚开始，你就只是一次利益权衡后的牺牲品。”
夏念薇的语气始终温柔，出口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尖锐。
“祁晏辞既然拿钱买了你三年的时间，你就该收好钱，配合他演完这场戏，而不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时夏禾抬眼看她，“我们之间的婚姻如何，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定义。”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免得三年以后，钱没拿到，人也没留住。”
夏念薇端起水杯，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毕竟，他当初在协议里给你准备的是五百万。”
时夏禾眉心微蹙，“五百万？”
“哦，我忘了，你最终拿到的只有五十万。”
夏念薇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眼里的笑意却更深。
“豪门与普通人签订这种婚姻协议，约定的金额一般不会低于五百万。祁晏辞最初准备的也是这个数，只是见完你以后，大概觉得你并不值得他花那么多钱，最后便改成了五十万。”
“从一开始，他便觉得你廉价。你们在这场婚姻里，也从未真正平等过。所以哪怕我喜欢祁晏辞，也从来不担心他会爱上你。”
“一个从未吃过糖的孩子，忽然尝到一点甜味，难免会沉迷一段时间。等新鲜感过去，那颗糖自然也就没有吸引力了。”
时夏禾忽然笑了，“夏小姐反复告诉我你不担心，听起来反而更像是在害怕。”
夏念薇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还不值得我害怕。”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时扫了一眼桌上几乎没有动过的早餐。
“我吃不下了，你若喜欢就留下吃吧。这些东西你平时应该也吃不到，别浪费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餐厅。
时夏禾坐在原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不喜欢与人做这种口舌之争，更不喜欢让自己在一场谈话里受尽憋屈。
可每次面对夏念薇，对方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姿态，总能让她堵得难受。
剩下的半碗面渐渐坨在碗里，时夏禾也没了胃口。
纪枫很快从门外走了进来，见时夏禾脸色不好，忙问：“太太，夏小姐对您说了什么？”
时夏禾沉默片刻，抬起头问：“先生当初与我签订结婚协议时，最初准备的金额是五百万，对吗？”
纪枫愣了一下，随即忙道：“是五百万没错，但您当时坚持只要五十万。”
原来五百万是真的。
时夏禾的一颗心还是缓缓沉了下去。
她当然记得，五十万是自己当时急需用钱，主动开口要的数字。
那时的她穷困潦倒，连五十万都觉得遥不可及，近乎仓促地替自己开出了价码。
祁晏辞没有压价，却也真的只给了她五十万。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并不能证明什么，夏念薇也是在故意挑拨。
可那句“他从第一眼便觉得你廉价”，还是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荒唐与难堪。
纪枫见她脸色不好，立即解释：“太太，您别误会。先生后来已经将剩下的钱补给您了。每个季度，先生都会往您名下的基金账户里追加五百万。算上后续投入和项目收益，现在基金里的资产早已是最初的好几倍。”
时夏禾蓦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
纪枫又问道：“需要我将所有资金和收益整理好，拿给您过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