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猛踩刹车,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尖响。
“唐总!”
唐邵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又逼上来三辆车。
几道车门同时打开,下来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枪。
小陈吓得脸都白了:“唐总,他们……”
唐邵按住了他的肩膀:“别动,他们的目标是我。”
为首的人走到后座,拉开车门,举枪就射。
唐邵往旁边躲了下,子弹打在他左肩,血瞬间涌出来。
小陈吓得想尖叫,唐邵从后视镜提醒他一句:“想保命,别叫唤。”
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脸色煞白。
那群人围上来,把唐邵从车里扯了出来。
唐邵左肩中枪,使不上力,被人一把摁在车门上。
为首的人把枪抵在他脑袋上。
“唐总,对不住了,有人让我送你上路。”
没有任何犹豫,手指扣上扳机。
突然,几辆警车从弯道后面冲出来。
“不许动!警察!放下武器!”
十几个警察持枪下车,把那群人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那群人一惊:“谁报的警?!”
他们特地选择在偏远山区动手,唐邵死在这里没人会知道!
警察怎么会来的这么及时?想提前就埋伏好的!
有人想跑,被警察按在地上。
拿枪顶着唐邵的那个,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摁住。
唐邵转身靠着车门,捂着左肩,血从指缝里渗出。
小陈赶紧从车里爬出来:“唐总,您没事吧?”
“没事,把脑门上的汗擦了,别这么慌。”
小陈愣了愣,“哦”了一声,哆哆嗦嗦掏出毛巾,没有给自己擦汗,而是按在了唐邵正在流血的左肩。
唐邵嘴唇白着,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爷爷,唐衍派来的人被警察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受伤了?”
唐邵瞥了眼正在流血的肩膀,低声说:“不碍事。”
老爷子声音沙哑:“好,回来吧。”
——
会所包厢里,唐衍喝得半醉,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旁边坐着两个陪酒的女人。
他一只手搭在其中一个肩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
这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办妥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唐衍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他猛地坐直,酒醒了大半,把旁边的女人一把推开:“警察?哪来的警察?!”
话没说完,窗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唐衍攥着手机,看向窗外。
楼下,几辆警车停在会所门口,警灯把整条街照得通红。
手机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毯上。
包厢门被推开,警察涌进来。
“唐衍?涉嫌指使他人实施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
唐衍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被带出包厢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会所的服务生,都在看他。
他被警察架着胳膊,突然拼命挣扎起来。
“我要见爷爷!让我见爷爷!”
没人理他,他被拖出了会所大门。
——
第二天,唐氏集团董事会。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老爷子坐在主位,唐衍的位置空着。
“唐衍涉嫌指使他人实施故意伤害,已被警方刑事拘留。”老爷子声音没什么起伏,“从今天起,唐衍不再担任唐氏集团任何职务。”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另外,关于唐衍签署的那份技术合同。”
老爷子看向法务负责人,“程序上有没有问题?”
法务站起来:“唐衍签署合同时,尚未正式被任命为执行总裁,他以继承人候选人身份代表唐氏签约,程序上存在瑕疵,加上他目前涉嫌刑事犯罪,合同签署过程是否受到个人动机影响,需要重新审议。”
老爷子看向薄九司:“薄总,星域那边什么意见?”
薄九司坐在列席位上,开口:“星域愿意配合唐氏重新审议,如果董事会认为程序有问题,我们可以重新谈。”
“好。”老爷子点头,“唐邵,这件事你来处理。”
唐邵目光闪了闪,跟薄九司对视一眼,将情绪掩下去,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
——
散会后,董事们陆续离开。
老爷子叫住薄九司:“薄总,留一步。”
薄九司停下脚步。
老爷子拄着拐杖,往走廊尽头走:“陪我喝杯茶。”
茶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老爷子亲手泡了一壶茶,推了一杯到薄九司面前。
“薄总,唐衍的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薄九司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清苦醇香,是上好的龙井。
老爷子见他不说话,主动开口问:“是唐衍来向我告状那天?还是更早?”
薄九司依旧不语,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打唐衍的人,是你吧?”
薄九司放下杯子:“是唐衍自己贪心不足。”
老爷子冷笑:“你这盘棋,下得够深的。”
薄九司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老爷子,我只是想带我太太回家。”
老爷子知道这话虽然不假,但也是搪塞他的借口。
“罢了,衍儿心胸狭隘,包藏祸心,没有你的推动,以他的性子,也早晚会走到今天。”
“就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再放他出来。
薄九司笑了笑,老爷子通透。
“不过唐家这次能稳住,我承你的情,北欧市场那边,唐氏会鼎力支持星域。”
“谢老爷子。”薄九司勾起唇,“合作愉快。”
老爷子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
新合同签完,唐邵代表唐氏集团,跟星域重新签了技术授权合同。
条款跟之前一样,签约主体从唐衍换成了唐邵。
董事会正式批准。
散会后,薄九司和唐邵在走廊里碰了面。
“薄总。”
“唐总。”
两人目光对上,薄九司若有似无地勾起唇。
“唐衍的事……”唐邵顿了顿,“谢了。”
薄九司轻嗤:“谢我什么?是你自己报的警。”
唐邵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他给唐衍下套,假意跟唐衍合作。
如果他不是把唐衍要在去山区路上对他动手的告诉他。
他不会把唐衍送进监狱,坐上唐氏首席之位。
薄九司不想久留,跟他擦肩而过。
“我太太还在等我回国。”
“这边的事,就这样吧。”
交易结束,两清了。
——
一周后,别墅门口。
冯无和陈开已经把行李搬上了车。
聂京枝没什么行李,就一个小箱子,里面都是薄九司这几天给她置办的衣服。
薄九司走出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走吧。”
刚走到车边,几辆黑色轿车驶过来,停在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十几穿黑色西装的人,黑压压的朝他们过来。
冯无立刻挡在薄九司前面:“九爷,小心。”
薄九司倒不显得慌乱,搂住聂京枝盈盈一握的腰肢,目光掠过一群保镖,看向从车上下来的人。
“唐邵?”陈开惊讶开口,“这狗东西该不会知道我们要走,叫人来堵我们的吧?”
唐邵走到薄九司面前。
“薄总。”
薄九司看了一眼唐邵身后的保镖,收回目光看着唐邵:“二少好雅兴,带这么多人来,请我喝茶?”
唐邵语气平和:“我来送你们。”
陈开愣了愣:“你……送我们?”
“嗯。”唐邵看向聂京枝,声音很轻,“这一路,我送你们。”
他最后能为她做的,就是确保她安全离开。
车队上了高速。
聂京枝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前后都是唐邵安排的车,一前一后,护得严严实实。
“他带这么多人来,是怕我们在路上出事吗?”
薄九司“嗯”了一声。
“其实他不用送的。”她转过头看他,“我们已经要走了。”
薄九司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声音低沉平淡:“他想送就让她送。”
车队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唐邵坐的那辆车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心里涌起难言的情绪。
在唐家养病的这两年,枯燥乏味,眨眼就过去了。
而唐邵每次都会带回来新鲜玩意儿,想尽办法逗她开心。
在这无依无靠的陌生地方,她早就将他视作家人。
他救了她,照顾了她两年,最后连送她一程都要带这么多人,生怕她路上出意外。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无以回报。
薄九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掌心将她整只手包住,给她输送了暖意,汇进她心里。
她没有让自己沉溺太久,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安静地陪伴在她身边,什么话都没说。
她想谢谢她,帮她还了恩情。
也想谢谢他,允许她此刻的难过。
可话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好意思说,是她觉得不用说了。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去点破,他甚至不用看她,就已经感知到她的情绪,猜透她在想什么了。
而她心里也很清楚,这个男人,才是她要相守一辈子的。
聂京枝眸光坚定,反握住他的手。
——
到了机场。
唐邵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前座的小陈:“这里面是聂小姐这两年的病历,交给薄总,告诉他,回去之后好好照顾着,这两年她身体一直不好。”
“是。”
小陈要下车,唐邵又叫住他。
“还有,她失忆是因为脑部撞击,可以找医生看看,但别勉强她想起来,我担心……”
小陈半天没听见声音,回过头看他:“您担心什么?”
唐邵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阳光将他下颌线切割开,照着他挺括的脖颈,只见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溢出沙哑的声音。
“担心她会头疼。”1
小陈心里一酸,原来就是这么件事,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为了来送聂小姐,他还是带着伤来的。
可人家聂小姐身边已经有别的男人了,那男人还是她老公,她要跟她老公回家了。
小陈替自家老板难过,点点头:“好,我一定把您每个字都交代到位。”
小陈拿着档案袋下去,小跑到前面那辆车。
陈开和冯无在后备箱拿行李,薄九司扶着聂京枝下了车,站在车门边。
“这是唐总让我给您的。”小陈恭敬地把档案袋递过去,“唐总还说……”
他把唐邵的叮嘱一字不落地转述了一遍。
薄九司接过档案袋,看了眼后面的黑车:“谢了。”
聂京枝也看向那边。
车窗关着,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走了。”薄九司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
“嗯。”她收回目光,跟着他转身走了。
“祝您跟夫人一路顺风。”小陈朝他们背影挥了挥手,转身回到车上。
车里很安静。小陈看了看后视镜:“唐总,您既然这么惦记聂小姐,怎么不去送送她?”
唐邵闭着眼,倚在后座,淡淡道:“不用了。”
小陈遗憾地点点头,准备启动车子。
“等等。”唐邵开口。
他终究没忍住,看向依偎在薄九司身边的女人。
她侧过头,朝薄九司微笑。
阳光把她的脸照得白皙透亮,风情又妩媚。
这是唐邵从没见过的一面。
都说花开不是因为季节,而是蝴蝶来了,才会盛开。
好像到了薄九司身边,她才有了这股娇媚动人的女人味。
唐邵知道自己留不住她。
所以他选择体面地放手。1
——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白茫茫一片。
聂京枝靠在座椅上,看了一会儿窗外,拿出杂志来翻看。
后面传来陈开的声音:“澳洲龙虾,鱼子酱,松露牛排……还有这个,都来一份!”
冯无在旁边泼冷水:“你昨天还说减肥。”
“那是昨天,今天在飞机上,不吃白不吃。”
“你吃这么多,下飞机肿一圈。”
“你管我。”
薄九司压根没往那边看。
他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聂京枝。
她正低头翻杂志,看到一页什么,嘴角翘了一下。
“笑什么?”
她把杂志翻过来给他看。是一张很蠢的插图,一只猫戴着墨镜。
他看了一眼,也笑了。
后面陈开还在跟冯无吵:“龙虾!必须龙虾!老板买单!”
薄九司头都没回:“随便点。”
陈开欢呼了一声。
聂京枝靠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
他伸手,把她的头轻轻扶到自己肩上。
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他把毯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天已经黑了。
舱门打开,一股夜风灌进来。
薄九司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她下了飞机。
车已经在停机坪等着了。
她上了前面那辆,靠着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