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齐踝深的血水里,布鲁斯·韦恩看着在天穹下旋转的十字。
十字架底部还连着一颗巨大的血卵。
表面不断脉动,似是心脏搏动。
而他身边的宾客们呆愣在原地,眼神空洞,瞳孔放大到虹膜消失。
就像方才侧厅里尸体的眼睛。
就像是....
一股剧烈的反胃感猛然上涌...
“别想这么多了。”
“啪!”
一个脑瓜崩落在了他额头上。
布鲁斯猛然回过神来。
黑发黑眸的青年双手插在裤兜里,平平无奇到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脸上挂着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和周围令人可怖的血海形成了某种让人牙痒的懒散。
旅者。
“想好加多少钱了么?”青年说。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
忍耐。
现在不是计较这家伙让人愤怒的幽默感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和金头帅哥讲矮人笑话的时候。”亚列朝大厅另一侧抬了抬下巴,“我在偷喝香槟。”
布鲁斯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中间。
一个金发青年和其他宾客一样呆愣在原地。
亚列·肯特。
十八岁的天才少年漫画家此刻正茫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布鲁斯?”
又一道声音从血雾中传来。
两人同时看过去。
一个身影从呆愣的人群中走出来。
扎坦娜·扎塔拉。
或许是为了准备魔术表演,她已经换了身行头。
宴会厅里的紫色长裙不见,现在取而代之的是白手套,白衬衫,高礼帽,马丁靴,和.....
渔网袜 ?
亚列嘴角抽抽,这位魔术师小姐的审美还是...
算了....
在齐踝深的令人作呕的血海里,这双包裹在黑色网眼中的修长双腿倒也算养眼,细腻丰腴的大腿肌肤在暗红色的水波间若隐若现。
"....."
“你也保持了清醒?”布鲁斯诧异。
扎坦娜捏着魔术棒,目光先是落在布鲁斯身上,然后移向他身旁那个黑发黑眸的陌生人。
“没想到你...你们也是。”
她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等等......”
布鲁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之所以能在这片血域中保持清醒,是因为梦境议会赋予的某种精神屏障。
墨格曾经解释过,被选召者的意识能抵抗梦魇,他们的灵魂中住着守护兽。
可扎坦娜不是议会成员,她只是一个......
“你......平常表演的真是魔术?”布鲁斯惊疑不定。
“不要质疑一个魔术师。”魔术师小姐无语道,“我在舞台上表演的每一个环节都是手法。”
“那你为什么....”
“好了。”亚列适时插入,“既然大家都是清醒的正常人,不如先把社交环节跳过去?”
“当然。”
布鲁斯回过身来,“扎坦娜,这位是....”
“旅者。”亚列自己接过了话头,冲扎坦娜微微点头,“叫我旅者就行。
“......扎坦娜·扎塔拉。”
女孩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
亚列握住了她的手,触感和实体差不多。
“旅....”
“别动。”
亚列忽然出声。
扎坦娜刚刚张开嘴,想问的话还没来得及组织成句子。
因为十字架下传来了脚步声。
似乎有很多人踩在浅浅的血水中,发出不断的啪嗒声。
穿暗红长袍的人们从血雾里走出。
他们脸上戴着面具,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每个人手腕上都是同样的血十字徽记。
亚列微微眯眼。
之前伊莱恩她们从小女孩玛丽手中扣下来的,就是这个符号。
“果然是他们......”扎坦娜低声开口。
“你认识?”亚列挑眉。
“血兄弟会。”
“信奉恶魔三宫的血祭教团,起源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东欧。”她补充,“他们相信通过献祭鲜血和灵魂可以召唤某种东西回来。”
“某种东西?”布鲁斯追问。
“比如说...”
“圣地里混进了老鼠。”
最前方的祭司抬起双臂。
他面具后面的眼睛扫过呆愣的人群。
“慈悲为罪!”他高声吟唱。
血水滚滚而动!
裹上了布鲁斯右侧的一个中年男人!
“嗡——!”
顷刻之间,一头长着獠牙的虎豹竟是从血水中跳出!
“兽啊。”
祭司虔诚地喃喃自语,“替我们找到他们。”
布鲁斯一愣,灰蓝色的眸子下意识对上了虎豹。
毛色暗红,獠牙猩赤。
“吼!”
一声咆哮,剑齿虎张开大口便是要.....
“轰——!”
一只手从侧面伸来。
单手将整头剑齿虎摁进了血水里。
巨兽的四爪在液面下抓挠,溅起大片血水,口中喷出的热气呼呼吹响旅者。
青年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正在收紧。
只需要一瞬....
虎豹的颅骨就要和西瓜一样碎开!
“先别杀它!旅者!让我试验下!”扎坦娜急忙开口。
黑色的眼睛落在女孩身上。
“理由?”
“猩红。”
“什么?”
“这里是一个领域。”扎坦娜挥动魔术棒,在空中划了一道紫光,“一个所有动物生命都通过血肉共享的场域。”
“连接并渗透于宇宙中每一个活着,曾经活着,以及正在死去的动物生命体。”
“血、骨、肉与捕食本能共同组成的网络。”
“猩红之网。”
猩红?
亚列微微眯眼。
记忆闪过。
The Green,万物之绿,植物生命体。
The Rot,腐朽之黑,与死亡紧密相连。
而红...
The Red
众生之红,动物生命共同体。
元素议会三巨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水中挣扎的剑齿虎。
如果扎坦娜说的是对的,那么眼前这些祭司并不是凭空创造了远古巨兽。
他们从猩红之网中保存的血肉记忆中提取了形体,然后把灵魂塞了进去。
宾客们就这样被装进了一个错误的身体里。
“人们总喜欢忘记自己也是动物。”扎坦娜补充道,“但魔法不在乎人的自尊。”
她从礼服的内袋里抽出一张扑克牌。
然后将它压进脚下的血水中。
卡牌边缘燃起紫焰。
地面上无数血线同时显形。
“它披着兽形。”扎坦娜松了口气,“但里面还是刚才那个人。”
看着扎坦娜手中正在燃烧的扑克牌,还有对方口中叽里咕噜的一大堆神秘学知识。
“你还说你不会魔法?”布鲁斯气笑了。
“我从来没说我不会用魔法。”扎坦娜头也不抬,“我说的是我在舞台上表演的是魔术,大少爷。”
布鲁斯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能飞能打的超人类,一个真正的魔法师。
而他,布鲁斯·韦恩。
超能力?
钞能力。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霍格沃茨开学典礼上被分到了格兰芬多,兴高采烈地带着自己独一无二的海德薇走入寝室,结果发现同学手里的全是龙和凤凰.......
难道我真是麻瓜?布鲁斯陷入沉思。
没想搭理地主家的傻儿子的意思,扎坦娜摘下手套。
布鲁斯微微眯眼。
虽然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魔术师主动摘掉手套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指头点上剑齿虎的额头。
“Namuh ot nruter. (人类回归)”
倒着念出的词句引起了周围血水共振。
剑齿虎停止了挣扎。
轮廓模糊,色彩流淌,毛皮退去,骨骼重组。
獠牙缩回牙龈。
中年男人从崩解的兽形中跌进血池里。
他昏迷不醒,唯有胸口起伏。
“这是?”
布鲁斯蹲下来探了一下男人的脉搏。
“他意识回去了。”
扎坦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兽形解除,人格回归。”
“那我们呢?”
布鲁斯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空间里还有至少两百个宾客....”
“把这些人先一个一个...”
“好了,都闭嘴。”
亚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布鲁斯仰头。
旅者悬浮在血色的天空中,双手抱胸,平平无奇的面孔在猩红下显得格外冰冷。
他目光越过翻涌的血雾。
落在十字架下方正齐声吟唱的祭司们身上。
“你们慢慢救人。”
“我去跟那群穿浴袍的谈谈。”
话音落下,身影一闪。
血海翻涌,旅者就这么横穿整片血原,直冲祭司方阵而去。
为首的祭司惊愕地抬头。
面具后面的眼睛在看到这个飞行的人类时先是一惊,随即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涌上了狂喜!
“看见了吗?兄弟们。”他虔诚的喃喃,“他已替我们打开了第一道门!”
亚列眉头皱起。
开什么门?
但他也不想多问些有的没的了。
“嗡——!”
双眼中烧起炽白的光,光束所过之处....
血浪先他一步。
不知从哪里涌起来的巨浪在祭司面前拔地而起,热视线与其对撞而开!腥甜的水汽漫上了半个天空!遮蔽了大半个血原!
亚列眯起眼睛。
猩红之网?这些家伙在用领域的力量做?
他扭了扭脖子,正打算试试一拳能不能轰开这个乌龟壳。
“唳——!”
血雾之中投下阴影。
翼展近十米的猛禽从天而降!
“这是什么?”扎坦娜愣住。
“雷鸟?!”布鲁斯愣住,随即猛然道,“旅者!...”
亚列抬起眼。
“嘭——!”
猛禽被从正中间烧成了两半!
暗红色的血雾从两片残躯中喷涌而出,在旅者身后形成了一道血色拱门。
一个昏迷的女人从兽骸中跌落。
亚列一伸手将她住,轻轻放在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上。
身后。
"
"
布鲁斯沉默了。
也是...
他面色突然淡定起来。
自己可是花了三千万!有什么好怕....
“低头!”
扎坦娜低喝一声,右手上的扑克牌脱手飞出。
方片四,红心七,梅花。
卡牌边缘燃起紫焰,撞上了正从布鲁斯头顶俯冲而下的巨鸟!
火焰灼烧了羽翼,巨鸟的兽形崩解,又一个人掉进了血池,溅起的血花打了布鲁斯一脸。
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布鲁斯缓缓抬起头。
他这辈子看过很多让他难以忘怀的画面。
父母倒在血泊中的夜晚,阿卡姆高墙上的探照灯,地下拳场铁笼中对手被打断鼻梁后的表情。
但头顶的这一幕也足以名列前茅了。
猩红色的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巨鸟!
上百只猛禽在血雾中盘旋。
这些都是今晚的宾客。
哥谭的名流,权贵,收藏家,律师,银行家,甜甜圈经费的审批人。
此刻他们全部变成了远古猛禽,在血红的天穹下列阵盘旋。
“今晚最不缺的就是人。”布鲁斯喃喃着。
地面上更多的宾客开始转化。
血水裹上他们的身体,一头恐狼从人群左侧钻出,灰白色的鬃毛根根竖立。
右侧还有一头什么他叫不出名字的巨型猫科动物正从地面上站起来哈气。
甚至天上....
“咕咕嘎嘎!”
哪来的企鹅在乱飞?!
“轰——!”
布鲁斯惊疑不定地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再远处...
大地震动。
一个巨大的轮廓从血雾深处显现。
两足行走,前肢短小。
暴龙。
有人变成了暴龙?!
“这个.....也是宾客?”他问扎坦娜。
“大概是个体重比较可观的宾客。”扎坦娜盯着暴龙,倒吸一口冷气。
布鲁斯后悔了。
特别是看到一头恐狼与一头从天而降的猛禽主动合体之后。
两头兽类的影子在血水中重叠。
恐狼与猛禽的影子融为一体。
四肢上浮现出了羽毛,背后长出了翅膀。
猩红之网。
它在让不同的兽共享力量。
布鲁斯现在真的后悔自己没有多买保险,要是没了他,阿福以后的养老钱怎么办?
“这或许是个好消息?”扎坦娜感叹,“它们很有团队精神,似乎还没忘记他们是人类。”
“坏消息呢?”布鲁斯气笑了。
“它们的团队里没有我们。”
天上的旅者接了话,他正一手抓住暴龙的脑袋,径直提着暴龙的颅骨便将着数十吨重的巨兽被提到了空中。
暴龙的短腿在空中蹬了几下。
旅者看向扎坦娜。
“来一张。”
扎坦娜丟出一张黑桃A。
扑克牌在空中燃烧,紫色的火焰将兽形一层一层地剥离。
“Esaeler.(释放)”
扎坦娜低声念出反语。
血雾散开!
一名穿着晚礼服的肥胖女人从空中跌下来。
旅者空出一只手将她接住,轻轻放在地面上。
“一定要用牌?”亚列好奇地问。
“仪式道具。”
扎坦娜一边洗牌一边解释,“魔法需要代价,我的倒语法术可以把一部分代价转移到仪式载体上。”
“对我来说,最趁手的载体就是扑克牌。”
“一副牌五十四张,每用一张就少一张,用完了......就得换副新的。”
“一副牌五十四条命。”
“这么说也行。”
不过扎坦娜看上去并不太高兴的样子。
亚列没继续追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扎坦娜手中已经变薄了不少的牌组,目测还剩三十张出头。
而周围的兽群还在增加。
他敢笃定扎坦娜只带了一副魔法扑克。
“你的法术,每次只能还原一只?”
“如果你能帮我找到仪式核心,我可以一次性把所有人的意识都送回去。”扎坦娜连忙道,“核心应该就在那个...”
她指向远处的血卵。
“明白了。”
旅者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血水在远处炸开!
亚列徒手撕碎了挡路的一只恐狼,径直降落在了血祭司们面前。
熔火在他眼中点燃,将平平无奇的一双黑眸烧成了赤金!
面对这个狂暴无比的人形暴龙,血卵前的祭司们停下了吟唱。
亚列等着他们的恐惧。
给自己刷刷扮演度。
但.....
“啊...啊啊.....”
"
最前方的祭司发出了一声呜咽。
恐惧的呜咽?
错,他们竟喜极而泣。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对着亚列跪了下来。
.......?”
亚列一愣。
我还没动手吧?
却是见祭司们面具后面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滑落。
他们齐声欢呼。
“魂献三宫!血祭猩红!”
亚列脸色沉了下来。
字面意思。
他们的血肉在液化。
而他们在融化的过程中依然在笑,哪怕面具脱落后露出的是一张只剩骨头的脸。
祭司们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化为血水,汇入脚下池中的那颗猩红色巨卵,甚至在融化的最后一刻还在吟唱。
“兄弟之血永不干涸。”
“兄弟之骨永不腐朽。”
亚列看着最后一个祭司的面具沉入血池,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缅北都不至于给人拆那么干净吧?
灵魂献给了三宫,血肉献给了猩红。
而最后获利的人.....
血卵跳动。
亚列黄金瞳眯起,看向翻涌的血池。
血徒们的灵魂从液面下浮起,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和远古野兽的灵魂撕扯纠缠在一起,一层又一层地附着在巨卵表面。
“咕咚咕咚!”
血浪倒卷。
一只手从漩涡中伸出。
骨头,血管,肌肉。
一层一层地向上蔓延。
“永恒的兽躯……………”
“与大祭司一同归来......”
“血不会忘记我们......”
“塞巴斯蒂安·布拉德......”
一个人影在血卵前站起。
血徒们的声音开始颤抖。
“兄弟之血永不干涸。”
“兄弟之骨永不腐朽!”
“哈……………”
血池中传来一声温柔的轻笑。
兽群停下了。
被烧成灰烬的恐狼,被一拳轰碎的猛禽,被徒手捏爆的剑齿虎。
兽影从血水里浮起,在猩红色的光芒里奔跑,用兽吼呼唤彼此。
它们在欢庆!它们终于等到了!
血池中央,水面鼓起。
“塞巴斯蒂安——!”
血徒们的兽影齐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