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男人从血中慢慢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慢到亚列觉得这家伙可能是故意在给自己加戏.
先是肩膀,然后是胸膛,最后是一张让人意外地英俊的脸。
如果不是从一滩血里爬出来的话....
这张脸大概是可以去演偶像剧的。
“塞巴斯蒂安——!”
血徒们的兽影齐声呼喊。
恐狼伏下前腿,猛禽收找翅膀降落在血池边缘,就连远处还在晃悠的暴龙也停下脚步,朝这个方向投来了近乎虔敬的注视。
年轻男人张开双臂。
血水从他的掌心滴落,在地面激起猩红色的涟漪,扩散到兽影脚下时,兽影们更是兴奋地低伏身体。
他站在那里,湿淋淋的...
像一个终于登上讲坛的牧师。
“感谢你们,我的兄弟们。”
他笑着说,“来。’
兽影们争先恐后。
它们奔跑着,跳跃着。
齐刷刷地撞入塞巴斯蒂安的胸口。
鸟影们更是不再盘旋,一头接一头地刺入塞巴斯胸膛,羽毛在皮肤下拱起又消失,骨骼在皮下重新排列!
鹿与熊的轮廓则沿着他脊柱下沉,给他的身体注入密度,让他的身形一寸一寸地拔高。
可渐渐地....
兽影们的欢呼声渐渐变成了疑惑。
“我们的身体呢?"
“祭司......我的兽形呢?您答应过的......”
“兄弟们的血不是白流的对吧?”
更多的兽影开始躁动起来,有的兽影试图后退,但脚下的血水却在牵引着它们向前。
向塞巴斯蒂安的向前!
塞巴斯蒂安抬着手。
更多的兽影被无形的力量拽过去。
“祭司!”
“兄弟血!”
“我们已经献上了血!”
一头猛禽尖叫着试图飞离,却被塞巴斯蒂安掌心射出的血线缠住翅根,一圈一圈地拖了回来。
“我知道。”
塞巴斯蒂安低下头,欣赏着自己身上逐渐成形的兽骨铠甲。
肩头的狼齿咬合成了肩甲,背后的羽骨展开成脊刺,鹿角沿着他的前臂盘旋而上。
整副铠甲都是活的,都在微微搏动。
每一块骨头里面都装着一个曾经活着的灵魂。
“你答应我们会在猩红中复活——!”
最后几个还能发出声音的兽影拼命嘶吼。
“你们正在复活。”
塞巴斯蒂安抬起头来,双眼满是慈悲。
最后一头恐狼虚影还在挣扎。
爪痕在血水中型出深沟,但它的身体仍然在向前滑动,一寸一寸地靠近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俯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只是没有作为你们自己。”他轻声说。
亚列在十几米外的血水里站着,不紧不慢地打量着这一幕。
“看来,你不想带他们回来?”
塞巴斯蒂安转过头来。
他朝着黑发青年微微俯身,行了一个优雅的鞠躬。
“当然,我踩着他们回来。”
亚列歪了一下头。
“聪明的老鼠。”他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不大,但在猩红色的空气中却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塞巴斯蒂安也笑了。
他捏住了恐狼虚影的脖子。
恐狼不再挣扎了。
“我可从未承诺过他们仍是自己。”
塞巴斯蒂安轻声说着把恐狼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皮肤鼓起,肌肉收缩,狼脸的轮廓浮现又消失,消失之前嘴还在动,像是在说什么,或者在骂什么。
但已经没人听得见了。
血池上方彻底安静了。
只有塞巴斯蒂安闭着眼睛。
血徒们的骨骼隔着他的皮肤一节一节地竖起来,像一群已经死去的信徒仍在替他抬高王座。
兽齿沿肩头咬合成锁链的纹路,羽骨在背后张开,形成某种介于披风与骨翼之间的结构。
亚列莫名想起小时候和乔安娜一起看过的一部纪录片,讲的是寄居蟹怎么把海螺壳占为己有的。
海螺死了,寄居蟹住进去。
理所当然。
天经地义。
“信徒给我血,猩红给我肉。伟大的三宫给我进入更高生命的门,”
“天经地义。”
塞巴斯蒂安哈哈大笑。
猩红色的雾气被一条条脉络牵引,沿着他全身上下的毛孔钻入体内!
每一滴都带着一段段猎食者的记忆。
巨熊在雪地上撕开猛犸的喉咙,恐鸟在白垩纪的密林中追逐蜥蜴,某头剑齿虎在第一缕月光下学会了潜伏!
奔跑!撕咬!繁殖!
生存!
世界上所有动物曾做过的事!
此刻不过是他的一次呼吸!
塞巴斯蒂安走出血池。
血卵仍是在他身后池水中央。
他仰起头,看向那个在布鲁斯噩梦中盘踞了太久的血十字。
“慈悲为罪!杀戮即愛!”
“三宫!我敬爱你!”
“塞巴斯蒂安先生?是吧?”亚列啧啧有声,“您到底怎么把当狗说得那么有层次的?”
塞巴斯蒂安摇摇头。
“我希望你能尊重我,这位先生。”他说。
如果忽略掉他身上那套由人骨和兽骨拼成的血色铠甲的话,这句话甚至算得上彬彬有礼。
“是么?”
亚列眨了眨眼。
他确实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
大概...
考虑了零点一秒?
他身影鬼魅般的一闪。
上一瞬还站在十几米外的血水里,下一瞬已经到了塞巴斯蒂安面前。
“轰——!”
一拳。
血海倒卷而起,漫天的水雾在空中凝成了一面巨大的水墙!悬了大约数秒后才轰然落下,得到处都是。
扎坦娜沉默地拉了拉自己已经歪掉的礼帽。
布鲁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安静了片刻。
“这就结束了?”布鲁斯问。
“你觉得呢?”亚列偏过头,耸耸肩,“你见过谁家BOSS上来就被秒的。’
你这话说的让我感觉我的三千万刀花的不是很值。
布魯斯撇撇嘴。
血池的中央再次涌动起来。
“我或许该教会你尊重。”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血水下面传上来,他的身影从翻涌的血浪中重新凝聚。
亚列微微眯眼。
血卵消失了。
一直悬在池水中央与整片猩红空间共振的巨大血卵,在塞巴斯蒂安被打入血池的一瞬间消失。
被吸收了?
“轰——!”
猩红色的巨大十字架终于从天穹上脱落。
它坠落在血原上,砸出来的震动让脚下的大地裂开了无数道口子,就这么笔直地插在地上,像一把被人插入泥土的长剑,又像一座替什么人竖起来的墓碑。
十字架下。
塞巴斯蒂安跪在地面。
胸腔向左右扩张,肋骨一根一根地向外撑开,两只新的眼睛从他额头下方睁开,另外两只从胸骨两侧撕开血肉。
上方两眼白茫一片,下方两眼猩红一片。
四只眼睛同时转动,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
看着从地面上重新站起来的塞巴斯蒂安。
“归还兽形。”
他轻轻说。
“什么意思?”布鲁斯一愣。
“小心!”
扎坦娜脸色一变,她猛地想甩出扑克,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三个字只是落进布鲁斯耳朵里。
“荷————!”
青年发出了一声嚎叫。
他的牙齿变得细密尖锐。
他....
他飞了出去?!
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在半空扑扇翅膀,翼展接近一米五,几乎擦着扎坦娜的帽檐飞过去。
“布鲁斯?!”扎坦娜惊恐大叫。
蝙蝠张开嘴。
发出无人能听见的超声波。
“看见了吗?”
但塞巴斯蒂安听见了,他侧过头看着在空中笨拙扑腾的蝙蝠,露出了一个像是在听懂了什么的微笑。
“血肉从来不是牢笼,只是形状。”
“我的能力很简单。”
“通过灵魂改写血肉。每一副血肉都记得自己曾是野兽,几十万年前,几百万年前,几亿年前。”
“人类的基因里睡着无数个曾经奔跑过的祖先。
“我只是让血肉归还于兽性。”
扎坦娜的脸色一寸一寸变白了。
塞巴斯蒂安的四只眼睛转向亚列。
他抬起手。
“归——”
“归你妈呢。”
青年的拳头比他咒语更快。
在所有的超级英雄故事里,在所有的漫画和电影和游戏里,反派总是有很多话要说。
关于自己的能力,关于自己的信仰,关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应该如何被改写。
他们需要说完这些话,需要观众听到这些话,需要这些话成为他们存在的意义。
但暴君不需要!
亥伯龙王只需要对方闭嘴!
“轰——!”
又是一拳。
这一拳比第一拳更重,因为亚列不再需要试探了,塞巴斯蒂安的整个身体在血水中倒飞!
他的兽骨铠甲在冲击下碎裂,露出里面扭曲的血肉和还在搏动的骨骼!
“锵——!”
一声金铁交织之声。
塞巴斯蒂安背后竟是猛地长出了八只漆黑的长腿,宛若长矛般在地上。
“八蛛矛。”
他冷笑了一声,“我力量的一部分。
“你就算是蓝银缠绕都没用。”
亚列冷哼一声,热视线猛地窜射而出!
“冥顽不灵。”
塞巴斯蒂安的四只眼睛同时睁开。
上方那两只没有瞳孔的灵魂之眼开始吐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下方两只猩红色的血肉之眼则让整片血原沸腾!
血海翻滚。
血水中伸出成百上千只爪子、鸟喙、牙齿和角!
无数远古野兽的残骸从猩红之网的深处被召唤出来,几亿年来所有动物死亡时的最后一口呼吸凝结成了这场血肉之灾!
塞巴斯蒂安陶醉其中地站在这片混沌中央。
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幸福的表情。
“万兽之力。”
他喃喃自语,“我能感觉到...”
“它们的血肉记忆,都在我这里。”
“整个生物圈的进化史,变成了我的乐谱。”
“啪嗒...”
一步一步地踩在翻涌的血水里,黄金瞳在猩红色的风暴中安静地燃烧。
飄落在来人身上的血水被灼烧殆尽。
“万兽!”塞巴斯蒂安嘶吼一声。
这是君主的意志!
成千上万只兽影从血海中被清醒召唤!恐龙在血雾中站起,猛犸在空中挥舞象鼻,巨鲨血水中跃出!
形同千军万马!
它们一起扑向走过来的.....
人?
亚列平静地一步步向前继续走。
他撕碎了兽群走过来。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的脚步。
他的动作甚至没有什么美感可言,就像是单纯的...
顶着满头满脸的碎骨头和血沫子一步一步地借过一下?
塞巴斯蒂安四眼一震。
“归还!”他猛地开口。
灵魂之眼射出刺目的白光!
“李——!”
但打在脸上的....
是拳头?!
是男人的拳头!
就在白光照射到他的同一个瞬间,他已经一拳打在了塞巴斯蒂安英俊的脸上!
这一次塞巴斯蒂安没有被打飞,因为青年的另一只手还好心地抓住了他的脖颈。
“字——!”
所以第二拳的全部力量都留在了他脸上。
塞巴斯蒂安的脸碎了。
亚列松开手。
大祭司向后跟跄了几步,四只眼恍惚地看着身前,他是真的愣住了....
他看到了对方的血肉。
可这些血肉里面没有兽。
他再次抬起手。
“归还兽形。”
他把命令重复了一遍。
没有任何变化。
“归还兽形。”塞巴斯蒂安重复。
黑发黑眸,衣角未脏,
空气安静了下来。
“说完了?”亚列问。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
“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们可以和解么?”塞巴斯蒂安脸上露出了一个爽朗的.....
“嗫——!”
又是一拳。
塞巴斯蒂安无法理解。
他完全无法理解。
被打翻在血池之中,他上面的两只眼睛盯着亚列。
他在看...
他在用血肉之眼一遍又一遍地扫描这个站在面前的生物。
细胞?骨骼?肌肉?
血液?
塞巴斯蒂安瞳孔一缩。
血肉之眼在这个人的血液里看到了某种东西。
“你不是...”他愣住了,“你不是这里的生物?”
“你………………”
亚列微微勾起嘴角。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暴君从不回答蝼蚁的问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灵魂之眼!转吔!”
塞巴斯蒂安低喝一声,方才优雅的形象淡然无存,他的两只灵魂之眼睁到了最大。
血肉没有归属!
那他就去找灵魂的形状!
任何灵魂都有形状,哪怕是恶魔!哪怕天使!哪怕是神!
可.....
他什么都没找到。
他看见了一具由力量勾勒出的外壳。
骨骼是完整的,血肉是充沛的,细胞的活性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生物都要旺盛。
但在这一切应当汇聚成灵魂的位置....
空空如也。
“你是谁?”塞巴斯蒂安无法理解。
“教会你尊重的人。”亚列冷笑。
“不!”
“你到底是谁?!"
“我已经回答过了。”
“你没有回答!”塞巴斯蒂安愤怒起来,八条从背后延伸出来的蛛腿在血水中略拉乱划,“你根本就没出现在这!你......你本体在哪?”
亚列微微挑眉。
“你算计我?”
塞巴斯蒂安低喝道,“从一开始你就在用一个空壳在跟我打?这不是你的身体?你操控着一个没有灵魂的容器在这里当替身?!”
扎坦娜都听愣了。
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她抿着嘴,下意识翻了一下手中的扑克牌,Jocker露出一角又被她压了回去。
果然么?
她还以为自己恍惚间看到的那一瞬金影是幻觉呢...
“旅者。”扎坦娜迟疑道。
亚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扎坦娜想问的话在舌头上吐了吐,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不是现在。
“你没有灵魂。"
塞巴斯蒂安喃喃着重复,“你没有灵魂。”
“够了么?”旅者平静地回答。
塞巴斯蒂安愣在原地。
血海突然向两侧分开。
别误会。
亚列没有使用什么力量。
只是塞巴斯蒂安自己的情绪波动让猩红之网产生了共振,他的恐惧正在通过血水向整片领域扩散。
“不不不不——!”
八条蛛腿在血水中爆射出去,带起扇形的血液,他貼地突进。
“没有灵魂又怎么样?!”
“空壳亦可以被占据。”
他双手在胸前交叉,一根手指猛地刺入了自己胸口。
心跳加速!
塞巴斯蒂安的四只眼睛里同时映出了一个东西。
角冠!
恶魔的角冠!
某个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个量级的存在投下的影子!
“如果里面没有主人——”他嘶吼着冲向旅者,“我就替你找一个!”
血水向前倾倒。
十字架扭折,血池翻滚,无数巨兽踩着彼此的尸体层层叠叠地扑向站在风暴中心的黑发青年!
万兽天灾。
地面失去了地面的意义,上下只由血流的方向来决定!
蝙蝠形态的布鲁斯被冲击波拋向更高处,翅膀上沾满了温热的血液,他拼命扑扇着那对不太习惯的翼膜,勉强稳住了身形。
扎坦娜连忙甩出三张扑克,在自己面前撑开一道临时的屏障。
而塞巴斯蒂安则是满脸痴狂站在浪头上,身后是整片动物生命!
他挥动手臂,血肉浪潮便横跨而去!
但...
对方只是轻轻向前迈出了一步。
双眼中烧起白的光。
“轰——!”
血肉汽化。
血水化作了蒸汽,蒸汽又被电离。
闪得血原上空出现了一道极光!
金红在天穹交织!
亚列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走过的地方。
血水在退开。
血水在恐惧。
猩红之网中所有动物生命的记忆都在告诉这些血液同一件事!
不要触怒前方之人!
“你到底是谁!”塞巴斯蒂安怒吼。
亚列停下了。
这一次,他真的给了塞巴斯蒂安一个观察自己的机会。
黑发垂在额前,血雾中的猩红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让平平无奇的面孔多了一层不属于人间的阴影。
黄金色的瞳孔隐隐燃起。
可塞巴斯蒂安却不敢看了。
能够看穿灵魂的上方二目先闭上,紧接着能够改写血肉的下方二目也合找了。
他瑟瑟发抖地退后。
直到脚跟碰到了血池边缘,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让出了祭坛的中央。
一个大祭司被自己的恐惧逼退到了自己祭坛的边缘?!
如果塞巴斯蒂安不是满身血甲的四眼怪物,这一幕几乎可以说是滑稽的。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翻涌的血池。
“猩红啊!听我号令!”
血海再度从四面八方升起。
“还行吧。”
旅者轻轻向前迈出一步。
“轰——!”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由血液和骨髓组成的蘑菇云!
亚列一步一步走到塞巴斯蒂安面前。
周围的血水已经退到了他们脚踝以下。
“血,灵魂,权柄。”
亚列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很强。”
“足够你站着挨我的打了。”
塞巴斯蒂安想开口说上哪怕是一句反驳....
但...
又是一拳轰出。
“轰——!”
力量穿过血肉。
直接落在塞巴斯蒂安心中的血卵之上!
猩红领域发出了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血卵从塞巴斯蒂安的背后穿出。
数十根猩红色的血丝还连接着它和塞巴斯蒂安的身体,血丝在空中拉伸崩断!
似是被剪开的脐带!
坠入远处的血池残余中,血卵重新开始搏动。
塞巴斯蒂安则跪倒在地。
他跪在残留的血水里。
没有了猩红之网的加持,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男人。
脫了那身,偶像剧都上不了。
亚列摇头叹气。
去当小演员不好么?一定要当什么大祭司。
“不要...这种事情不要啊!”
塞巴斯蒂安连爬带滚地朝血池方向爬去。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够到那颗还在搏动的血卵。
只要能到那里!
只要能重新和猩红之网连接!
只要能....
“现在学会尊重了么?”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背上。
“不......不......”
塞巴斯蒂安尖叫。
亚列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祭司。
他深吸了一口气。
血气入鼻。
说实话,这口气吸得相当舒服。
猩红之网被大量破坏后释放出来的生物能量被他吸收了。
而且...
还有一种心理层面的满足感。
他享受这个过程。
撕碎兽群的过程,碾碎信仰的过程。
用绝对的暴力将一个以为自己站在世界顶端的疯子踩进泥里的过程。
他享受塞巴斯蒂安从自信到困惑再到恐惧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他享受那四只眼睛一只一只熄灭时的声音。
他甚至享受现在这只脚踩在对方脊椎上的触感。
这种享受让他有些陶醉。
也让他有一点点......警觉?
「扮演度——60%」
亚列眯了眯眼。
从进入猩红领域开始,他的扮演度就一直在往上涨。
打碎兽群的时候涨了一截,碾压塞巴斯蒂安的时候又涨了一截,一拳击穿血卵的时候更是直接跳了好几个百分点。
六十了。
他已经相当于百分之六十的伯龙王了。
扮演。
依靠遵循扮演条件得到力量,但也能依靠自己的锻炼,比如吸收猩红之网的能量来提升。
前者快,后者慢。
但当两者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一加一远大于二。
他离八十越来越近了。
这是好事。
“伟大的三宫!”
脚下的塞巴斯蒂安突然发出了一声怒吼。
“为何!为何我献上了一切,你还不愿意现身!”
亚列冷哼了一声。
他抬起脚,打算补上最后一下,把这家伙的脑袋连同他那套关于三宫的碎碎念一起踩进血水里。
“去地狱找你的主人——”
“嗡——!”
天空裂开了。
"......?!"
天穹上出现了一道细缝。
亚列瞳孔一缩。
一只眼睛,猩红色的虹膜,瞳孔深处是无数个叠加在一起的世界的倒影。
每一个倒影都在燃烧,每一个倒影都在流血!
眼睛转动。
就是这一瞬间,亚列感受到了一种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凝视.....
一个小孩在玻璃缸外面看金鱼。
对金鱼来说那是天神的注视,但对小孩来说只是在看鱼而已。
扎坦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旅者!”她大叫。
亚列抬头看天,却是毫不畏惧地与三宫大魔对视。
黄金瞳倒映着天上猩红色的巨眼。
眼神的意思很简单。
——堂堂撒旦,别人叫你你就来?!
我鄙视你!三宫。
这就是伯龙王!
哪怕对面是撒旦,哪怕对面是恶魔!哪怕对面是无限地狱的统治者!
但那又怎么样?
如果只是因为这样而不敢去霸凌对方!
那他还叫什么亥伯龙王!
“大人!”
塞巴斯蒂安趴在血水里,四个空洞的眼窝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猩红。
他嘴角在笑。
“大人!我献上了一切!血!肉!灵魂!两百名哥谭贵族的灵魂!还有我的兄弟们的....”
“你不配。”
宛若洪钟般的声音在血原上回荡。
谁...
谁不配?
塞巴斯蒂安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塞巴斯蒂安茫然了。
巨大的猩红眼珠缓缓转动。
它看向了...
踩着他身上的青年。
“你不错。”
亚列眼角一跳,他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的圣女已经来到了门前。”
那个声音继续说,浩瀚无垠。
“现在,迎娶她,你会得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