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不再翻涌,兽影不再嘶鸣。
扎坦娜懵圈了。
迎娶?
圣女?
得到一切?
亚列在脑子里以最快速度过了一遍这句话的所有可能含义,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脑袋嗡嗡响的结论。
“你不愿意?”
天上的撒旦平静。
“那你有问过她愿意不愿意吗?”
地下的亚列无语。
“她生于我的血。”三宫回答,“她属于我。”
“而你,将得到我力量的一部分。”
“这确实很诱人。”亚列点了点头,“血、灵魂、权柄、猩红之网,以我目前的处境来说,任何一样都能让我省掉好几年的苟活时间。”
扎坦娜脸色有些惊恐。
这家伙是真想给撒旦当女婿?!
这可是三宫。
在他爸爸乔瓦尼留下的手记中,这是三宫大王,极恶者之王,掠夺者之父,穷凶极恶的魔王!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血域待太久产生了幻觉………
旅者居然想跟三宫....
“但很可惜——”
亚列抬起头。
“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说....”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的笑意消失。
黄金瞳在猩红中安静地燃烧。
“我拒绝!”
天穹上的裂缝又扩大了一点点。
猩红的眼珠微微缩了一下。
天上的裂缝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扎坦娜差点以为三宫已经撤退了,蝙蝠形态的布鲁斯甚至都晃晃悠悠地差点飞到大眼珠子前面了。
“你会主动迎娶她的。”撒旦说。
亚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辈子都不会。”他冷哼一声。
被年轻人放了狠话,但三宫也不恼。
天穹上的裂缝缓缓合拢。
猩红色的巨大眼珠最后看了亚列一眼,瞳孔深处燃烧着的世界倒影一个一个地熄灭。
最后一个倒影消失的时候,裂缝彻底闭合,猩红色的天穹恢复了完整。
塞巴斯蒂安趴在地上。
他茫然地盯着天上已经合找的缝隙。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拒绝?”
他不理解。
他把自己能拿出来的一切都摆在了三宫的祭坛上,换来的只是一句你不配。
而这个从始至终没有献上任何东西的人,却得到了三宫亲口许诺的一切。
他还…………
拒绝了。
“为什么?”塞巴斯蒂安又问了一遍。
“因为你学不会尊重。”
亚列烦躁地抬起脚。
“砰!”
血水炸开。
塞巴斯蒂安的身体在血水中陷了下去,在水面上留下了一圈慢慢扩散的涟漪。
亚列转过身。
扎坦娜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一头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
蝙蝠盘旋在上方落了下来。
扎坦娜甩出一张牌裹住蝙蝠。
紫焰闪过。
兽形在空中崩解,布鲁斯·韦恩从半空中跌出来,摔了一屁股血水,就这么厥了过去。
布鲁斯·韦恩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个非常不适合十七岁男生在公共场合做的梦。
这不能怪他。
他的意识在一片温热的液体中缓缓上浮。
“你的手指比我想象中灵活多了。”
旅者的声音?
“职业需要。”扎坦娜回了一句,“对了,为什么我感觉你体温好高,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抱歉。”
旅者很诚恳,“体质问题,我控制不了散热。”
“......行吧,那你再往这边挪一点,对,你摸到那个突起了吗?”
“摸到了,还在跳。”
“这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扎坦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现在我先把外面这层剥开,你别急,让我慢慢来。”
“啪——”
一声闷响!!
“怎么那么烫……”
旅者听了一声,“我手指都在发麻。”
“习惯就好,我之前进去的时候也得要命,待会温度就会降下来...你感觉到了吗?”
“.....确实凉了一些。”
“那就是这个位置。”扎坦娜的声音变得更加专注,“再往里...就是那个位置......”
“这样太慢了吧,我还是把整只手伸进去吧。”旅者平静地说。
“你干什么?!”扎坦娜急了。
“试试不就知道。
一条手?
扎坦娜会死的吧?!!
布鲁斯·韦恩猛地睁开了眼。
然后他看到了一颗巨大的血卵。
旅者和扎坦娜并排站在血卵前面,一个把右手插在卵壁表层的裂口里,一个双手按在卵壁上用紫色的焰光进行某种探测。
两个人的表情十分专注。
就像是布鲁斯有时候在韦恩集团实验室里看到的凌晨四五点还困在实验室里的博士一样。
疲惫却专注。
扎坦娜的帽子歪了,头发湿漉漉地貼在额角上,右手小拇指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着紫光。
旅者的袖子卷到了小臂,裸露的前臂上沾满了猩红色的粘液,正一脸嫌弃地把手从卵壁里抽出来甩了甩。
“唔...”
“真奇怪。”
扎坦娜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这东西我完全看不懂。”
“看不懂就别看了。”旅者擦着手上的粘液,“我直接一拳锤碎不行吗?”
“你锤碎的话里面被困住的灵魂怎么办?”
“哦,对。”
“所以你能不能有点耐......”
“你醒了?”
旅者的目光忽然越过扎坦娜的肩膀,落在了后瘫坐在浅浅血水中的布鲁斯身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
布鲁斯张了张嘴。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最终只剩下一句:
“......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
“血卵的构造。”扎坦娜头也没抬。
“你们讨论血卵构造的时候,能不能严肃点?”布鲁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旅者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有领会到重点,“我们哪里不严肃?”
“所有……”
布鲁斯言简意赅,“全部都有问题。”
“这位大少爷,您是刚从维多利亚时代穿越过来的吗?”旅者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毛,“我们在研究魔法,您是想猎巫?”
布鲁斯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撑着膝盖从血水里站起来,晃了晃仍在发晕的脑袋,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
西装还在身上,不过浑身上下都是浅红色的水渍。
“我变回来了?”他松了口气。
“扎坦娜把你变回来的。”旅者随口道,“她用了一张扑克牌。”
“然后你摔在地上,脸朝下。”
“我们没翻你,因为我想把你翻过来不会好看。”
“谢谢你的关心。”布鲁斯面无表情。
他走过来站在两人身旁,打量着面前这颗仍在缓慢搏动的巨卵。
自从塞巴斯蒂安被旅者一脚踩进血水里之后,整个猩红领域就安静了下来,血水退到了脚踝以下的深度,猩红色的天穹也愈发黯淡。
“所以...”
布鲁斯理了理思绪,“我们现在的状况是?”
“你真想听?”
“我花了三千万。”
“好吧。”
旅者面无表情道,“我们身处一个由猩红之网与血兄弟会仪式共同构建的精神领域,所有宾客的灵魂都被拉进了这个空间,然后被塞进了远古动物的躯壳里。塞巴斯蒂安利用他们的血肉和灵魂完成了自我进化,同时召唤了三
宫的注视,接着塞巴斯蒂安被我打晕了,但所有宾客的灵魂还困在这颗卵里面。”
“你是不是漏了什么?”
“三宫的注视,然后怎么样了?你打败三宫了?”
“哦,对了,你还变成了一只蝙蝠。”
布鲁斯·韦恩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扎坦娜在旁边默默把嘴角往下压。
“我晕了多久?”布鲁斯深吸一口气。
“不到十分钟。”旅者安慰。
“所以你...”
“对了,你是今晚所有被变成动物的宾客里唯一一个试图反抗的。”旅者补了一句,“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当起了动物,只有你这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蝙蝠还在拼命往上飞。”
布鲁斯扶额,完全不想跟这家伙沟通了。
他默默地抬起双手。
十根手指,骨节分明。
可他的身体...
依然记得拥有翅膀的感觉。
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布鲁斯看向面前这颗仍在微微搏动的猩红色巨卵,“怎么出去?”
扎坦娜举起手中的扑克牌。
“这颗卵是整个猩红领域的核心锚点,所有被困灵魂都通过它与猩红之网连接。”她一边说一边在卵壁表面画出一道紫色的符文,“如果我用反语咒切断卵壁上的链路,同时在核心崩解的瞬间释放一个引导术式把灵魂送回各自
的身体....
”
“简单说。”亚列提醒道。
“我念咒,你打碎它,所有人醒过来,我们回家。”
“这个方案我喜欢。”
“有风险吗?”布鲁斯皱眉。
“风险是如果旅者先生的拳头比我的咒语到得更快,被困的灵魂会在核心崩解时失去归途。”扎坦娜严肃道。
“为什么不能是你的咒语比我的拳头慢?”旅者反问。
“能。”
扎坦娜深吸一口气,“但绝对不能早。”
“那就别废话了。”
亚列面朝血卵。
扎坦娜从牌组里抽出最后四张扑克。
红心A,方块K,黑桃Q,以及————
Joker。
“你一直留着王牌?”布鲁斯挑眉。
“好的魔术师永远把最后一张牌留给谢幕。”扎坦娜淡淡道。
她将四张牌扇形展开,紫色的火焰从牌面上次第燃起,在她手中形成了一柄由光焰与纸牌构成的短暂权杖。
“准备好了吗?”她问旅者。
“一直准备着。”旅者活动了一下手腕。
扎坦娜耸耸肩,抬起手。
四张燃烧的扑克朝向血卵,每张牌上的花色都在紫焰中扭曲变形,拼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反语咒阵。
"——Nruter ot erehw uoy gnoleb (回到你属于的地方)”
她的声音在血原上回荡。
每一个倒着念出的音节都引起了血卵表面的共振,脐带一条一条地亮起又熄灭。
"——Eerf meht Ila(一个不留!)”
倒语落地。
亚列瞳孔一缩。
却是见整个猩红空间中所有残余的血水在同一个瞬间倒流。
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巨卵表面,在卵壁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猩红色铠甲,仿佛这颗卵在临死之前用尽了整个领域的最后一口气来保护自己的核心!
“给我自己张开!”
亚列一拳轰出。
“砰!”
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整个猩红领域开始坍塌!
天穹玻璃一样碎开,碎片朝他们头顶坠落,地面在脚下向两侧分裂,露出下方无底的黑暗,血水化为蒸汽消散在塌陷的空间......
一片白光之中,一束光跃入眉心。
然后......
“嗒。”
宴会厅。
墙上的古董钟走过了一秒。
众人站在原地,保持着各自最后的姿势。
有人举着酒杯,有人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就好像这个世界只是打了一个盹。
猩红色的天穹、远古的巨兽,由人骨铸成的铠甲、燃烧的十字架。
对大家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布鲁斯·韦恩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右手端着那杯1963年的芬塞卡。
整个人看上去和一秒钟之前毫无区别。
“有人死了!!!"
这次的尖叫从大门方向传来。
“阿德里安·墨瑟!”
戈登最先反应过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布鲁斯记得这个名字,就在猩红领域打开之前,墨瑟撞开保安冲出了大门。
戈登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瞬间,布鲁斯看到了他的后背僵住了。
然后是周围几个跟着凑到门口的宾客的惊叫声。
布鲁斯走过去看了一眼。
阿德里安·墨瑟趴在红毯上。
他的头...
炸开了。
“墨瑟先生!”
一名保安蹲下去想翻他的身体。
“别碰!”戈登低喝。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墨瑟,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脸色很不好看。
“回去!”
戈登的声音比夜风还冷,“所有人回到大厅。”
这一次没有人敢不听。
宴会厅大门重新关上。
众人回到大厅里面,面面相觑了几秒钟,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人重新端起酒杯,几个女士走到洗手间去补了个妆,科波特甚至还凑到一个收藏家身边继续谈他冰山古董的年份问题。
毕竟是哥谭嘛....
在这座城市里混到能参加冰山俱乐部慈善晚宴这个级别的人,个个都是经历过枪击、绑架、恐吓、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故之后仍然能面不改色地在董事会上签字的老油条。
别说是门口死了一个人。
就算今晚在厅里开枪打死三个人,他们也有本事在第二天早上的《哥谭公报》上把这件事变成一起不幸的酒后争端。
而且真正让布鲁斯在意的是...
他看到了亚列·肯特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旁。
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
脸色苍白。
微微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想想也是...
他可不是什么老油条,不过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漫画家。
亚列·肯特,十八岁,堪萨斯州的漫画家。
旅者,梦境议会的神秘人,能飞,能打穿维度。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猩红领域中,一个呆站在人群里,一个在血原上横行无忌。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布鲁斯先生?”
亚列先开了口,一脸恍惚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好像走神了一阵。”
“大概是血糖低了吧。”布鲁斯笑了笑,“哥谭的空气不太好,初来乍到的人经常头晕,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是。”
亚列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叹气,“可惜今天晚上好像出了太多的事故,颁奖仪式不能如期进行了。'
“是啊。”布鲁斯摇摇头。
“好了,既然颁奖仪式不能如期进行。”
“布鲁斯先生,我身体似乎有些不舒服。”他揉了揉太阳穴,“堪萨斯乡下来的人确实不太适应哥谭的气候....我想先告辞了。”
“当然。”
布鲁斯微微颔首,“注意安全,肯特先生,文化奖过段时间会有人亲自送去您家。”
“一定。”
金发青年转身走向大厅出口。
布鲁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颗金色的脑袋在人群中穿行,和路过的几个出版商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推开了侧厅通往后廊的门。
博学优雅的亚列·肯特先生怎么可能是旅者那个满嘴跑火车,坐在消防栓上翘二郎腿看人打架,以及张口闭口就是加钱的混蛋呢?
怎么可能。
布鲁斯微微摇了摇头,将杯中最后一口芬塞卡饮尽。
不可能。
他在猩红领域里亲眼看到了两个人同时出现,一个站在人群里发呆,一个在血海里打暴龙。
除非旅者会分身术。
但那太荒谬了....
就好像在说布鲁斯·韦恩其实是超级英雄一样荒谬
谁会相信这种事?
他将空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
窗外闪电劈过夜空,雨水在玻璃上画出扭曲的哥谭轮廓。
亚列走出宴会厅的侧门,穿过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后廊,来到了通往后院的出口。
夜风裹着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他正打算起飞。
“肯特先生。”
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亚列眼角一跳。
却仅扎坦娜·扎塔拉站在走廊尽头的暗影里,身上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魔术帽被她拎在手中,一头黑发依然是湿漉漉地贴在两颊。
“扎塔拉小姐?”亚列不解地停下脚步。
“您忘了一样东西。”扎坦娜笑吟吟地走过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
“我的名片。”
“扎塔拉小姐......”亚列接过名片,“我记得我们好像没到交换名片的那一步?”
“人生本来就充满了出其不意。
扎坦娜将帽子重新戴回头上,弹了弹帽檐,微笑依然挂在嘴角。
“不过既然您说未来会在漫画里加入魔术元素,我觉得一张技术顾问的联系方式还是有必要的。”
“这是我的荣幸。”亚列笑着将名片收进掌心,“拥有未来世界第一魔术师的联系方式,这可是值得跟我的编辑炫耀的事情。”
“世界第一?”扎坦娜的眉毛微微挑起,语气里透出一丝被挠到痒处的雀跃,“您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魔术师的评价未免太高了。”
“我说的是未来。”
亚列纠正,“现在嘛.....您的帽子还歪着...”
扎坦娜伸手摸了一下帽檐。
好吧,真的歪了。
她抿了一下嘴,将帽子扶正,然后退后一步,微微屈膝,单手按帽,就这么在走廊的光影交界处朝亚列行了一个谢幕礼。
“晚安,漫画家先生。”
“晚安,魔术师小姐。”
女孩转身走回了走廊深处,可走了几步后忽然又顿住,回过头来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只是对着亚列露出一个笑容后挥了挥手,消失在了双开门的另一侧。
亚列目送着她离开。
等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他才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名片。
"......."
名片上的银色字母.......
是反着写的。
亚列把名片翻过来。
背面只有一行小字,同样是反写的......
他将字母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
「扎坦娜·扎塔拉」
「时代广场第五大道·扎坦娜魔法与神秘事务一站式商店·店主」
将名片塞回西装内袋,亚列纵身而起。
哥谭的雨夜在脚下铺开。
他悬停在雨云之下,俯瞰了眼这座永远在下雨的城市。
超级视力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
布鲁斯·韦恩正坐在吧台旁边,戈登不知什么时候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是谁塞给他的威士忌,两个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
扎坦娜回到了主厅,刚一露面就被经理和两名保安围住,大概是在问她刚才去了哪里,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离开大厅。
亚列转身向斯莫维尔的方向飞去。
一切都在回归日常。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如果不注意冰山俱乐部穹顶最高处石像鬼上一只渡鸦的话。
黑色的羽毛贴在身上,它安静地蹲在暴雨里,也不抖羽毛甩水,就好像淋雨对它来说和呼吸一样自然。
一双泛着幽幽紫光的眼睛穿过雨幕,一眨不眨地盯着离去的金影。
宴会厅。
戈登被警察们叫走之后。
布鲁斯端着酒杯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
“你在等我。”
扎坦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旁,手里捏着一杯气泡水。
“你也在等我。”布鲁斯随口说。
两个人并排靠在廊柱两侧,隔着一根大理石圆柱,谁也没看谁。
从外人的角度看上去。
这只是两个在社交场合边缘休息的年轻人碰巧站到了一起,甚至不算在交谈。
沉默了一会儿。
“旅者。”
扎坦娜放低了声音,“你怎么认识他的?”
布鲁斯想了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在一个地方见过他。”他说,“一个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远到用飞机到不了。”
“他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布鲁斯的回答很坦诚,“我只知道他很强,而且他做事有自己的规矩。”
“他的规矩是什么?”
“先谈价格,再谈道义。”
扎坦娜忍不住笑了一声。
“对了,那个亚列·肯特呢?”她问,“你怎么看他?”
布鲁斯微微侧头。
“一个堪萨斯来的漫画家。”
“十八岁,礼貌,健谈,写的东西有深度,但本人看上去只关心稿费和铺货渠道。”
“和旅者是两种人。
“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扎坦娜点了点头,“完全不同。”
两个人又沉默了。
窗外的闪电又劈了一道,闷雷滚过哥谭的屋顶,震得香槟塔微微荡漾。
“扎坦娜。”布鲁斯忽然说。
“嗯?”
“谢谢你今晚的帮忙。”他难得认真起来,“如果不是你的法术....那些人就回不来了。”
“我没有帮你。”扎坦娜摇摇头,“我帮的是他们。”
布鲁斯愣了一下,正打算继续说话。
“布鲁斯——!”
戈登从吧台那边招了招手,“过来喝两杯?今晚多亏了你的情报,虽然最后墨瑟那个混蛋自己把自己摔死了......省了我不少麻烦。”
“甜甜圈经费也保住了。”戈登补充着哈哈大笑。
但眉宇间的苦涩怎么都散不掉。
“......我这就来,戈登先生。”
布鲁斯朝扎坦娜微微颔首,将空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走向吧台。
扎坦娜看着他的背影,刚想松一口气转身离开....
“扎坦娜。”
一个柔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全身一紧。
“姨、姨妈。”
她转过身去,却见伊莎贝尔·维尔正站在廊柱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辛苦了。”
“今晚出了这么多事,你一定很累吧。”
“还好……还好……”扎坦娜结结巴巴道,“表演取消了有点可惜,不过一想到有人死了就觉得这种遗憾也不算什么。”
“是啊。”
伊莎贝尔轻叹一声。
“不过你今晚的表现让我很欣慰。”
“在混乱中保持冷静,这是扎塔拉家的传统。”
“......谢谢姨妈。”
“回去好好休息。”伊莎贝尔伸手理了理扎坦娜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乔瓦尼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乔瓦尼....
扎坦娜的眼睛微微顫了一下。
“我知道。”她轻声说。
然后她行了一个得体的告别礼,转身快步走向大厅出口。
她总是对这个姨妈怕怕的。
一种不清道不明上的不安。
每次和伊莎贝尔对话,她都觉得自己在一个自己看不见边界的舞台上表演。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尤其是对一个以控场为生的魔术师来说。
扎坦娜离开后,伊莎贝尔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儿她消失的方向。
银灰色的宝石戒指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似是一只睁开又闭上的眼。
伊莎贝尔转身走进侧厅。
尸体已经被抬走了,血迹被清理得还算干净。
有些晦气,但胜在清净。
伊莎贝尔拨出号码。
“夫人。”
那边的声音十分恭敬。
“让风暴女继续推进气象武器的研究。”伊莎贝尔的声音冷了下来,和方才对扎坦娜说话时的温柔判若两人,“别让她一天到晚想着她的老情人,告诉她,我给她的预算不是用来追爱的。”
“明白。”
“还有。”
她目光扫过侧厅窗户上映着的自己的倒影,“继续推动阿尔法双子的出道计划。”
“我要在下个月前看到其中一个出现在哥谭,一个出现在大都会。”
“作为这座城市的超级英雄,这座城市的仲裁者,作为执行我们意志的代行者。”
“明白吗?”
“当然。”
伊莎贝尔挂断电话,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后。
一个戴着猫头鹰面具的人阴影中无声地浮现出来。
“夫人。”他恭敬道。
伊莎贝尔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带着点点愠怒。
她居然差点被人阴了!
身后的侍从微微打了个寒战。
他跟随这位第一夫人已经数十年了,而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清晰的情绪波动。
“传我的指令。”
伊莎贝尔将手中的酒杯捏碎了,红酒淅淅沥沥地顺着她光洁的皮肤洒落,但却伤不了她丝毫,碎片只是叮叮当当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把利爪放出去”
“那些老鼠,一个不留。”
“是。”
侍从惊恐地退后一步,垂下头消失在了侧厅的黑暗中。
哥谭,下水道。
塞巴斯蒂安·布拉德八世从血池中醒来。
他的灵魂亦是随着血卵爆炸而回归到了现实。
“总有一天...”咬着牙,塞巴斯蒂安从污水里坐起来,“总有一天我会......
·“——!”
他瞳孔猛然一缩,微微侧头。
却见一柄飞刀从黑暗中射出,钉在了他身旁的墙壁上。
刀柄上刻着一只猫头鹰。
一大群影子亦是唰唰唰地涌进来。
他们戴着雪鸮面具。
穿着黑色的贴身战斗服,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
利爪。
猫头鹰法庭的执行者。
哥谭真正的暗夜清道夫。
“猫头鹰。”
看着这群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死神们,塞巴斯蒂安深吸一口气。
“来的好啊,来的比那旅者都好啊。”
“现在,让你们的主子出来。”
“我们谈和?怎么样?”
雪鸮面具们没有回答。
唯有刀光在黑暗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