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萨斯,斯莫威尔,周一。
今天的阳光会拍在你脸上。
亚列·肯特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有权利不想起床。
想想看吧,他这个见鬼的星期都做了什么?
任何一个在过去七天里经历了以下事件的人类,都有充分的理由在周一早晨拒绝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什么叫周日在哥谭的慈善晚宴上和一群中世纪审美的邪教徒打了个天翻地覆,最后三宫还非要给他介绍对象,而被他拒绝了之后的恶魔大君居然使用小手段?什么叫更坏的消息是三宫还想让他把整个斯莫威尔的陨石变异者都
吃干净。
就比如自己周一只不过冲进失火的拉波特小馆,去救乔纳森,结果三宫就诱惑自己生吃了一个陨石变异者。
然后是在本应美好的周二返校节。
又来了个把整个斯莫威尔电网抽干后朝着他哥哥脸上放电的人形高压线,让自己又没忍住吃了个陨石变异者。
再是周三去大都会见了一个和乔安娜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和一个把自己当成黄毛的妹控牛奶杯,于是忍无可忍的自己在周六冲进沃特八十七层,给史提威尔送下了地狱,让沃特宣告了破产。
超人拯救世界一周也就打一两个反派,而勤勤恳恳的亚列·肯特先生在周日找完魔术师小姐喝茶之后,还得在晚上回到梦境国度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在北大西洋干翻了一个用三叉戟的死亡国王。
听听……
他七天之内把地狱,海洋,天空,梦境全都犁了一遍,效率比在农场玉米地种地的克拉克还高。
可他明明只是想躺在农场里摸鱼晒太阳,喝点橙汁,运气好点也许能捞到一个乔安娜带着蓝莓味的小亲吻,说不定找个时机还能和伊莱恩或渡鸦深入交流一下,把第二槽位绑了!
「扮演度——78.99%」
现在自己随时都能解锁第二模版。
但...
亚列叹了口气。
仅仅只有第二槽的话,似乎也是杯水车薪。
一股莫名的空虚涌上心头。
他未来要对上的是谁?
五年后降临大都会的达克赛德军团。
蠢蠢欲动的三宫魔。
还有和命运三女神签的奥林匹斯复仇合同,虽然目前看来还没到兑现的时候,但那三位老太太的催收能力他一点都不怀疑。
而他身边都是什么人呢?
一个还不会飞,遇到事还要靠两条腿狂奔回家的超人,一个还没解锁蝙蝠镖只会撒币的地主家傻儿子,一个除了长吁短叹外就只会抱着漫画书发呆的抑郁小超人,一个方向感差到能在海上迷路七天的天堂岛公主,一个连心象
世界门都打不开,随时随地准备朝队友哈气的暴躁大力女。
和这群虫豸怎么才能拯救好世界啊!
全都是问题儿童,外加一只吃白饭的猫,以及另一个吃白饭的...
“亚列。”
声音很近,似乎有人把名字吹到了他耳朵里。
带着点牛奶味的热气拂过耳廓,亚列甚至能感受到一丁点微不可查的湿润。
青年睁开了眼睛。
一双天蓝色的眸子正悬在他鼻尖上,带着让人心跳漏拍的凝视,没有丝毫的娇羞或者柔情。
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床上,无聊地磨蹭着两条雪腻大腿,侧卧在他身旁,T恤还有些松垮,领口随着她俯身而沉沉地垂下来,滑下了一边肩头,露出一小截粉润的肌肤,以及那片若隐若现,较之窗外太阳还更为耀眼的
雪白圣光。
惊心动魄。
“早安。”
亚列感觉自己的嗓音有些发干。
“吃早饭了。”乔安娜低声开口,一头金发散满了半边枕头,甚至还有一些落在亚列脸上,让他都有些痒痒的。
磨人的家伙大早上就不想放过他么?
而且....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亚列咬牙切齿。
“牛奶热好的时候。”
这和牛奶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昨晚几点睡的?”亚列干脆委婉地换了个问法。
“比你早。”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亚列忍无可忍。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乔安娜歪了歪脑袋。
“你在我的床上。”青年气极反笑。
“难道我还能在这里睡一个晚上?”女孩面无表情,“你的超级感官难道发现不了床上多了一个人?”
"
“好吧,还真有点道理。”
亚列撇撇嘴,他侧过头去对上女孩精致的脸蛋,以及一些在宽阔心胸中若隐若现的东西。
嗯....
亚列·肯特的超级大脑每天要处理大约十七万条信息,从宇宙射线到隔壁萨德先生家的咸鱼上市时间表,他会根据侧重的不同把一些信息丢进垃圾回收站或者是作为重点信息保留,而在所有这些信息里,唯独涉及到乔安娜
的,毫无意间地全是重点,就像是眼前的这片圣光。
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下头吧?
不对,这明明是上头!
“你心跳怎么突然快了?”乔安娜忽然道。
“叔本华说过,人生就是钟摆,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来回。”亚列选择闭上眼,“我现在就正处在这两个选项之间,所以我决定不起床,并保持这个充满哲学意味的姿势。”
“骗人。”乔安娜发出一个很轻的鼻音,介于哼和笑之间。
“那我直接说了。”亚列平静道,“这只不过是刚起床的正常生理反应。”
女孩瞥了眼,耳廓微微有些发红。
“变态。”她小声道。
“这是人身攻击。”亚列愤愤不平。
女孩撇撇嘴,原本还安分地贴在亚列小腿上的雪白脚丫当即不满地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踹在他大腿上。
这次的力度比昨晚在厨房那次轻了很多。
触感软膩,倒更像是某种欲盖弥彰的撒娇。
亚列垂下眼,看着搁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女孩微微拱起的足弓在晨光中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皮肤底下一两根细细的青色血管。
亚列觉得自己应该对此发表一些严正声明。
一个恪守道德底线的亥伯龙王候选人不应该在起床时面对这种考验。
哪怕他这周砍过亚特兰蒂斯人,烧过活人,在月球上跟三个老仙女谈笑风生,可此刻他也必须跟全宇宙最难的事情作斗争。
“你在看什么?”乔安娜低低地说。
亚列把脸重新转回枕头,顺便把半张脸埋进她的发丝之间,鼻音发闷。
“什么都没看,我只是想睡觉。”
乔安娜没说什么。
可床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女孩似乎换了个身位,然后亚列就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伸到了自己手中。
"......?"
“这是干什么?”
青年下意识捏了捏,暖暖的,握上去很贴心。
他勉为其难地睁开眼。
却见一只冰莹的脚背正见缝而入贴上了他掌心,五根圆润的趾头在他眼前慢慢张开,趾缝间有光透过来,把原本就薄薄的皮肤照出贝壳内壁般的微红。
“何意味?”
捏了捏手中微微跳动的软冻,亚列只觉皮肤相亲的触感很微妙。
“你想摸摸的话,可以哦。”
眨动着金色的睫毛,女孩轻轻咬着下唇,侧过头去将一缕碎发捋到耳畔。
露出在金发掩映中若隐若现的绯红耳廓。
“这是我现在能听的话吗?”亚列嘴角抽了一下。
“我真的很好奇我在你心中的印象是什么。”亚列抽动着嘴角,“让你能这样想我。”
“.....那你为什么还不放手?”
被沉默了的亚列选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温热的暖玉亦是脱手而出。
“我去做早饭。”他清了清嗓子道。
“我已经做好了。”
乔安娜从被子里坐起来,一双修长的腿盘坐在一起,可仰着脸望向青年身上逐渐消退的反应,女孩脸上还是闪过一抹失落。
“你做完了?”亚列眨眨眼,“做了什么?”
“煎蛋,牛奶,培根。”乔安娜顿了顿,“只不过其中一个蛋煎糊了。”
“糊了的给克拉克。”
“……..…你好坏。”
“告密侠应得的。”亚列耸耸肩,“对了,爸爸妈妈回来了么?”
“没有。”她摇头,“昨晚妈妈打了电话,说外公外婆留他们再住两天。”
“外公外婆?”亚列喷了一声,“看来老爹这么多年来终于到了他们的欢心。”
“你不高兴?”
“没。他们玩得开心就行。”他哑然失笑,“毕竟这么多年了嘛...”
“那就吃饭吧。”乔安娜站起身来,赤着脚踏在木地板上,“你快点。”
“嗯。”
亚列下了床,随手拉开了窗帘。
阳光完全洒进了他身上。
也照亮了床头柜上半杯没喝完的水和几页画满废稿的漫画分镜,以及站在门口抱着胳膊靠在那里,蓝色眼睛亮亮的女孩。
恍若隔世。
在农场的话,地狱的灰,海面的冰,月球的尘和梦境的血都离他很远。
“乔安娜。”他忽然喊她。
“嗯?”
“今天你很好看。”亚列说。
“你睡傻了吧?”
女孩白皙的脸颊烧了起来,干脆把脸往右边一扭,光着那双踩在冰冷地板上能让人心疼半天的雪白小脚,像一阵金色旋风般逃也似地离开了卧室。
“快起来吃饭。”
厨房,煎蛋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爸爸妈妈打电话了么?”克拉克从楼上走下来。
“昨晚打了。”乔安娜将煎蛋装盘,“婶婶说外公的腰好多了,外婆还做了蓝莓派。”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婶婶说外婆想让他们多待两天。”
克拉克震惊了。
居然...
他的老古董爸爸乔纳森居然战胜了更老的古董外公。
克拉克难以置信地坐在餐桌前。
难以置信地吃着面前有些焦焦的煎蛋。
“呸!”克拉克如梦初醒,“好苦。”
“笨蛋,这是报废品。”亚列吃了口吐司,懒洋洋道,“你的不是这个。”
“那我的在哪呢?”小镇青年有些茫然。
这桌上也没别的盘子了啊。
“傻瓜,在我肚子里啊。”
克拉克气笑了,他似乎想义愤填膺的说些什么,但....
突然又释然地笑了。
这一下可给亚列整不会了。
“你知道么?亚列。”克拉克一口将煎蛋吃下,满脸过来人的沧桑,“这不过是个焦焦的煎蛋,而我昨晚为了学会飞行,吃的苦可比这个难多了。
"
搞了半天原来就这事。
亚列无语。
他还以为超人要因为一个煎蛋黑化成不义超人了。
“你学会的真是飞行么?”亚列打着哈欠,“我猜你那最多叫悬浮。”
“布莱克先生说我进步很快好不好。”
愤怒的克拉克站起身双膝微微屈曲。
“我这就是飞行!”
“——噗通。”
克拉克的双脚又落回了地面。
亚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乔安娜面无表情地将新的煎蛋和吐司放在了桌上。
“这不算。”克拉克讪讪一笑,“在室内空间不太适合展示,你知道的,天花板太矮了。”
“你还是先把你的煎蛋吃完吧。”亚列温柔的笑了笑,“先吃饭,克拉克。”
“我真的学会了!”
“嗯,我信你。”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一点都不信啊!”
亚列憋着笑低头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
这才是他想要的早晨。
一杯牛奶,一个不会飞的超人,一个做饭的傲娇女孩。
如果全世界都能停在这一秒就好了。
亚列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玉米地在晨风中沙沙地响,远处六十六号公路上有一辆皮卡的引擎声正慢吞吞地从东往西移动。
“对了。”克拉克眨巴着眼,“爸爸不在,那么今天谁去放牛?”
“这个星期我要给自己放个假。”亚列一本正经,“去放牛吧,克拉克。”
“我一个人么?”克拉克将目光转向了乔安娜。
女孩投回了冷冰冰的眸子。
“好吧,我一个人去放牛。”小镇青年凄惨地笑了笑,看着弟弟妹妹的双眼充满了微妙,“所以....”
“所以今天晚上还要你洗碗。”亚列断然打断某人即将脱口而出的虎狼之词。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克拉克的思绪果然被带歪。
“因为你昨天把妈妈给你准备的晚饭吃完之后碗放在水池里泡到今天早上。”乔安娜面不改色,“水池现在就像一个沼泽!”
“这是因为你们昨晚把我一个人扔在客厅啊!我吃完饭伤心得根本没力气洗碗!”
“你吃了多少?"
“......四碗饭,三份菜,一碗汤。”
“你可真够伤心的。”亚列同情道。
“我……”
“克拉克。’
亚列却是陡然打断了小镇青年的话语,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乔安娜也几乎在同一瞬间放下了叉子。
这个声音是?
“砰砰——!”
门被拍响。
乔安娜起身走过去,手搭上了门把。
而在门拉开的瞬间,外面涌进来了一团栗色的马尾和一双通红的眼圈。
“乔...乔安娜!”"
伊莱恩·贝洛克扑进了她的怀里,一件薄荷绿的薄外套领子都没翻好。
乔安娜的身体微微一僵。
“怎么了?”乔安娜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罕见地放轻了,眼底冷漠的烦躁亦是褪去。
“莫娜...”
伊莱恩吸了吸鼻子鼻子,“是莫娜不见了。”
从周五晚上我和她吵了一架开始,然后到现在我都没联系上她,我早上去莫娜家找她想和她道歉,结果她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邻居告诉我说他们从星期五晚上开始就没见过莫娜,她好像一直没回家,而且你知道的,莫娜是
“
一个人住的,她家人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她绝对不可能是和家里人出去玩了!”
餐桌旁。
两个男孩对视了一眼。
克拉克有些担忧,亚列则有些无奈。
他刚刚才决定,这个星期要给自己放个假。
躺在床上数阳光里的灰尘,吃乔安娜煎的蛋,给编辑拖个稿,再去谷仓顶上晒他妈一整天的太阳,甚至也许还能捞到一个带着蓝莓味的小吻。
可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毕竟在别的地方,不见了可以是离家出走,可以是吵了架躲起来冷静一下。
但这里是斯莫威尔。
一九八八年陨石雨的着陆点,超能力者密度比电线杆还高的堪萨斯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