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恩哭得断断续续。
亚列都几乎以为自己的超级视力出了问题。
认识天使小姐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这幅状态。
“先进来。”
乔安娜低声说,空着的手把门推开了些。
克拉克也从餐桌旁起身,非常自觉地端起了煎蛋和自己吃了一半的吐司,往水池方向撤去。
超级智慧告诉他,接下来的对话不需要一个正在吃吐司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
被乔安娜半扶半拖地按进了椅子里,伊莱恩吸溜吸溜鼻子,栗色的马尾歪歪斜斜地垂在肩上,发丝乱糟糟地黏在脸上。
亚列随手从台面上扯了张纸巾递过去。
“谢谢。”
伊莱恩抽着鼻子接过,狠狠地操了一把,然后又从头开始说了一遍,“周五晚上我和莫娜吵了一架,就是之前被老威廉丢掉的那个调查报告,我说要重新写一份,莫娜说没有意义,然后我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然后她就......”
“先别说这些废话。”在克拉克诡异的目光中,亚列蹙眉打断了女孩的自我控诉,“你最后一次联系莫娜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联系的?”
“周五晚上七点多。”
伊莱恩思绪似乎也回正了,“我们在莫娜家仓库的那个侦探社基地吵完之后,她让我走,我就走了,然后我给她发了条短信道歉,她回了一个......”
“先把短信给我看看。”
伊莱恩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亚列接过来扫了一眼。
「没关系」——莫娜。
“所以收到这条短信之后,你有给她打过电话吗?”亚列奇怪道。
“打了好多个,无人接听。”伊莱恩低声道,“周六我打了六七个,周天又打了几个,我以为她只是在生我的气不想理我,直到今天早上我去她家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莫娜平时住的地方你去过?”
“去过很多次,她家的公寓在镇东边阿什利街上,一个人住,她爸妈长年不在家,只有逢年过节偶尔回来一趟,邻居是一对退休的老夫妇,姓格兰杰。”
“格兰杰夫妇怎么说?”
“格兰杰太太说……”伊莱恩的声音小了下去,“她说周五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听到莫娜家的门响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再之后,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没有再见过莫娜。”
“如果我没有跟她吵架......”伊莱恩又绕回了回去,睫毛上又开始挂起泪珠。
“停。”亚列扶额,“你吵架和她不见了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件事,这里可是斯莫威尔啊,笨蛋。”
伊莱恩愣住。
“莫娜平时除了侦探社,还经常去哪?”
“图书馆、镇中心的咖啡店、学校的天文台,她有时候晚上会去看星星...还有就是教堂,她偶尔去镇东边的圣公会教堂待着,一个人坐在那发呆。”
乔安娜微微蹙了一下眉。
她其实不知道莫娜平常还会干这些事.....
“先走吧。”看向自己正一口一个吐司的哥哥,亚列平静道,“我和伊莱恩还有乔安娜去警局问问,克拉克,你跑一趟莫娜家和图书馆那一带,然后再把整个镇子型一型。”
“好。”
小镇青年将嘴里鼓鼓囊囊的面包一口气吞下,面色凝重起来。
发生了这种事,看起来家里的牛今天是不能出去吃草型.....
等等,为什么感觉我才家里的那头牛?
克拉克嘴角抽抽。
斯莫威尔警局。
老威廉坐在办公桌后面。
“肯特家的漫画小子?”
警长抬起眼,打量起身后跟着两个女孩的金发青年,随口笑道,“你稿子丟了?”
“威廉警长。”没开玩笑的心思,亚列直接开门见山,“莫娜·马尔菲失联了,从上周五晚上到现在。’
“失联?那个外出打工的马尔菲一家?”老威廉的面色沉下来。
“对,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周五晚上九点左右被邻居听到关门声,之后手机无人接听,家中无人,伊莱恩·贝洛克小姐今天早上去找她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你们先坐。”
向着一旁摸鱼的年轻警员使了个眼色,老威廉皱着眉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失踪人口登记表。
说实在的,他这辈子最怕填的就是这种表。
斯莫威尔太小了,小到每一张失踪表格上的名字都可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马尔菲家的情况我了解。”他边写边问,“她父母长年在大都会,对吧?”
“对。”
伊莱恩红着眼在旁边接了一句。
“她最近有没有提到过要去哪?或者和什么人约了什么?”
“没有。”女孩摇头,“我们上次聊的话题都...”
“警长!”
“我打通了!”年轻的警员举着手里的座机话筒,一脸难以置信,“马尔菲夫妇留的电话打通了!在大都会,是那个叫莫娜的女孩接的电话。”
"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给我。”
老威廉有些迟疑地走过去,接过话筒。
“是莫娜吗?”
“是我。”话筒另一头传来一个安静的女声,“威廉警长...是我,莫娜....”
伊莱恩难以置信地站起身。
“让大家担心了。”
话筒里莫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我上周五临时决定去大都会找爸爸妈妈,走得太急忘了和伊莱恩说....请告诉她,不用担心我。
“呃.....”
老威廉看了眼身旁的女孩。
“你确定你没事?”他再三确认。
“我没事,过几天就回去,谢谢警长。”
“嘟——”
通话结束。
老威廉放下话筒,缓缓呼出一口气。
“听到了?”他无奈地看向伊莱恩。
“嗯……”
伊莱恩讪讪一笑。
“好了好了,虚惊一场。”老威廉把填了一半的失踪登记表撕下来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你们小女孩之间吵个架很正常,人家可能就是想冷静冷静,也不好意思告诉你。”
“对不起……”
伊莱恩的声音小了下去。
“回去吧,今天还要上课呢。”老威廉摆摆手,“有什么事情再来找我。”
三人走出警局。
伊莱恩站在台阶上尴尬地搓着手指。
“对不起……”她低着头,“大清早就跑到你们家去,又哭又闹的,结果是虚惊一场...”
“是我太神经质了,把事情搞这么大,大白天的拉着你们跑进警局,我....”
“你担心朋友是正常的。”亚列耸耸肩,“换成是我的朋友突然消失了好几天我也会急。”
“但我真的给你们添了好大的麻烦......”
“抱歉,乔安娜,亚列,还有麻烦帮我和克拉克转告声抱歉。”女孩吸了吸鼻子。
“伊莱恩。”乔安娜似乎想说什么。
但天使小姐已然匆匆忙忙地提起书包带子,逆着风朝大街的方向跑去,结果跑了两步又回头鞠躬。
“对不起!”
目送着伊莱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亚列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去看看她。”注视着伊莱恩消失的方向,女孩低声道,“我还是有些担心,亚列。”
“我帮你跟学校继续请下午的假。”
“嗯”
乔安娜点点头,沿着伊莱恩跑走的方向走去,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亚列。”
“怎么了?”
“谢谢你。”
一点带着牛奶味的热浪,轻轻吹了下他的心脏。
亚列哑然失笑。
没捞到蓝莓味的,但牛奶味的小嘴还是捞到了。
他舔了舔嘴角。
“亚列!”
克拉克挥着手从另一边的街角跑过来。
不知是在旁边看了半天,还是正巧这个时候忙完。
斯莫威尔高中,午后。
迎着让人懒散的阳光,亚列·肯特先生理所当然地在教室中摊开了画稿纸,开始在上面画起本杰明穿过一片热带雨林的全景。
只不过...
“创作这样的艺术,也是你锻炼心象力量的方式么?”
奇怪的家伙又来了。
亚列叹了口气,余光扫向身旁不知何时坐着的女孩。
瑞秋·罗斯,或者说渡鸦。
有时候看上去确实和女高中生没什么区别,暗紫色的碎发刚过肩,肤色冷白,鼻梁秀气地挺着,额心的刘海遮住了小巧的红石。
平心而论,这张清纯到没边的娃娃脸在他心中能轻轻松松杀进前三,毕竟无论哪个角度,这家伙都像是隔壁教堂唱诗班里负责独占前排光辉的那种女孩。
谁能想到这张皮下住着只恶魔呢。
“你看我干什么?”瑞秋歪了歪头。
“我在想你是不是从某个唱诗班溜出来的。”亚列打了个哈欠,“不然没法解释你全身上下这股主赐平安的气质。”
“你想听我唱歌么?”瑞秋一本正经,“只不过我唱歌会招来乌鸦,这不太好。”
“那还是别了,最近斯莫威尔的怪事够多了,要是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全校都会觉得天启来了。到时候我们俩一个唱歌一个画漫画,正好凑一对异端,直接给烧了怎么办?”
瑞秋笑了一下,可旋即她又不解地问:
“我唱歌会招来乌鸦是心象的力量,而你画画的速度也会时快时慢,是因为你投入的心象力量不同么?”
"1
“你都在脑补什么?”亚列无语,“别什么都往无意识力量上靠好吗?你不如说我这整个高中生涯都是无意识力量的投影呢。”
“我画得快只是因为我拥有超级速度。’
瑞秋抿了抿嘴唇,似乎是有些不开心地将俏脸半趴在纤细交叠的双臂上,只露出对潜藏在暗紫色碎发下的黛蓝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铅笔。
亚列则批评性地将目光微微下移。
撒旦之女今天穿的是格纹裙配黑色中筒袜,膝盖上还有一小截从袜口到裙摆之间露出来的冷白色绝对领域。
恶魔的诱惑。
亚列冷哼一声,把视线拧回画稿。
区区这样的诱惑还不足以让他破戒。
“亚列。”瑞秋又开口了。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教室里的情绪浓度特别高?”
“什么浓度?”
“那种...春天到了的浓度。
春天到了?
首先排除这句话是在攻击他亚列·肯特,金发青年抬头转向了四周。
只见前排的德雷克把嘴凑到了旁边红头发男孩的耳朵边上。
“......你说他们俩什么关系?”
“没看出来吗?新来的紫头发一天到晚黏着亚列。”
“男女朋友?不是吧?那乔安娜呢?返校节不是他们俩跳的舞吗?”
“你不知道?瑞秋也是亚列妹妹。”
“......什么?又是妹妹?”
“该死的,这家伙到底有多少个妹妹?他到底多少干妹妹!”
“是啊,为什么我就不能是他妹妹呢!”德雷克义愤填膺。
"..........?”
众人朝着这位橄榄球大前锋投去了诡异的目光。
“你快拉倒吧你,你要真是他妹妹,全镇明天就要请神父来驱魔了。”
“嘿嘿嘿嘿嘿——"
德雷克哈哈大笑,
只不过...
一种不赞同的目光命中了德雷克后脑勺。
德雷克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来。
对上了金发青年冰冷的琥珀色目光,他尴尬一笑,非常识时务地闭上了嘴,把头埋进了课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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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列收回视线。
“你用了黑魔法?”他蹙着眉对着旁边的女孩说,“让他们都觉得你是我妹妹。”
瑞秋的嘴角弯了弯。
“我才没有用魔法,而且不只是他们这样觉得。
“......什么意思?”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瑞秋裙摆一旋,从椅子上轻巧地站起来,抱着课本走向自己的座位,黛蓝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看着女孩纤瘦的背影坐进第四排靠窗的座位,亚列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下。
传说中,渡鸦每次重生,都会发生巨大的性格改变与能力重写,不同版本的渡鸦差异之大甚至可以追溯到人格底层。
三无渡鸦,傲娇渡鸦,圣女渡鸦,温柔妈...
咳咳,温柔渡鸦。
而他面前的这一只。
亚列啧了一声。
腹黑渡鸦。
他算是彻底看清楚这个喜欢讲冷笑话的女孩了,可谓是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恶魔天赋。
打铃声消退。
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亚当·布莱克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沓试卷。
他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男孩。
克拉克·肯特。
黑发蓝眼的未来超人此刻红光满面。
亚列只觉得可悲。
自己的傻哥哥肯定又被彗星老登当牛马用了。
“我今天做到了一个完整的飞行。”克拉克坐到他旁边的时候小声说,“布莱克先生说我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我今晚还要在天空巡逻呢。”
“等你能做到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再来找我。”亚列头也不抬地继续画漫画。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克拉克瘪着嘴。
讲台上的布莱克先生扫了他们一眼。
“这节课自习。”
胜过千言。
真是懂事的老头,就是不知道另一个懂事的斯莱德老头躲在哪里舔伤口。
上次在返校节逃走,到现在快一个星期了,史提威尔的灰都在大都会的天空上飘了两天了,丧钟怎么还没回来?
算了。
亚列选择耸耸肩,继续画他的本叔叔。
反正那家伙也不是菜鸟。
时间流逝。
就这么直至下课铃响的时候。
“晚上什么安排?”克拉克看向弟弟。
“你先说。”
“白天继续和布莱克先生训练,晚上的话,克洛伊约了我做调查。”克拉克挠了挠头,“说是要追一下小镇上的怪谈。”
“大记者克拉克。”亚列语气里有一丝感慨,“呵,长大了。”
“你怎么说得好像我从没长大过一样。”克拉克愤愤不平。
“好好干。”亚列认真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克拉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很少听到弟弟用这种语气鼓励他,认真到让他都有些不太适应了。
“对了,晚上帮我跟乔安娜说一声,不用做我的饭了。”亚列扬了扬手中的画稿,“我去趟大都会,送稿子。
“现在?”
“嗯。”
“你赶得及在公司下班前到吗?”克拉克脸上隐隐闪过一丝激动,连忙堆起蹩脚的兄长风范,“要不要让哥哥我帮你....”
“不要。”
“就你现在这垂直起降都要嗯嗯半天的水平,你还是先在院子里巡逻吧,除了南瓜藤也没人需要你。”
克拉克:“......”
“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亚列已经走到了走廊拐角,转身冲他挥了挥手。
只留克拉克一人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影子缩成一个点,然后消失在了楼梯间。
大都会是双面人。
一张挂在时代广场的落地橱窗和银行总部的大理石门廊上,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西装革履的在这上班。
另一张藏在南区的阴影里。
这里多可怕?
人称小哥谭。
墙上的涂鸦已经旧到褪了色,新的涂鸦在旧的上面一层一层地叠,最底下那层大概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某个不知名街头画家的黄金岁月。
消防梯锈迹斑斑地挂在楼体外面。
亚列正站在三楼走廊里。
「南区第五巷超市后面的角落第三拐角上来左转第二个门」
——他从脑海里把静默给的地址又默念了一遍。
“咚咚”
他敲了两下。
亚列竖起耳朵。
空的?
他微微眯眼,没有贸然推门。
而是把注意力扩散到了半个街区。
片刻后。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亚列转过头。
只见楼梯拐角处出现了一件过大的棕色卫衣,兜帽扣到了眉毛,只散落出几缕金色的碎发和一截白皙的下巴。
静默。
或者按现实来说,该称呼她为玄色。
她穿着一条热裤,露出两条雪白的腿,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提着个塑料袋。
亚列扫了一眼。
便认出了这是来自某便利店的打折盒饭。
"........?"
“你……………”
静默看冰蓝色的眸子一愣。
和乔安娜有七分相像,三分神似的俏脸上先是闪过一抹错愕,然后又是我给过你地址但没想到你真的会来的微妙,最后是......
“我来助你修行。
亚列挥挥手,“对了,你这应该管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