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珠和李家二公子的婚事是在墨府举行的,相当于李卫缨是入赘到墨家,给足了墨居仁面子。
不过李家也并不亏,因为墨居仁没有儿子,李卫缨娶了墨玉珠不仅抱得美人归,而且成为惊蛟会未来的主人。这样李家两个儿子,一个继承五色门,一个继承惊蛟会,兄弟齐心,一统越国南方江湖。
大堂朱红高敞,琉璃灯万点,金箔铺地,瑞兽吐烟。三十六面雕花屏风围成喜道,屏心嵌着夜明珠,照得锦毯流光溢彩。鼓乐未起,先闻沉香袅袅;礼炮未响,已见金花四坠。墨府豪奢,尽显江湖霸主底蕴。
阶上高椅,墨居仁易容成中年人的模样,青衫儒巾,眉目含威;旁侧李沧海金紫锦袍,虬髯虎目,气摄全场。二人同受新人礼拜,都是喜气洋洋。
“一拜高堂——“
玉珠凤冠霞帔,金步摇颤,红纱掩面,盈盈下拜;李卫缨朱红的喜服,带着粉色玉带,躬身回礼。珠帘后乐工击编钟,清越声响伴着环佩叮当,满堂华彩。
“二拜天地——“
檀香烟雾缭绕,喜童撒花瓣,红雨翻飞。宾客齐声喝彩,贺礼堆成小山,珊瑚、明珠、玉璧、金器,映得四壁生辉。
“夫妻对拜——“
礼成,墨玉珠被八名喜娘扶入洞房,绣裙曳地,步步生莲。
看着心上人消失的背影,燕歌心如刀绞。这时鼓乐齐鸣,气氛登时松懈,新郎官李卫缨开始执壶笑吟吟巡席敬酒,金樽玉爵,流光溢彩。
他先敬越国在岚州的官员、贵族;然后是来道贺富商大贾;接下来是五色门和惊蛟会的元老以及其他门派来的门主、帮主。
终于,他行至燕歌桌前,他举杯:“燕护法,今日同喜,来——“
燕歌手按胸腹,面色冷白:“旧伤未愈,恕难奉陪。“
李卫缨轻蔑一笑,转身欲走。忽听旁桌“咚“地一声,一人抱头栽倒;紧接着,“咚咚咚“连声,十余名宾客相继扑地,昏迷不醒。
李沧海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立身,须发皆张,怒喝:“墨居仁!你在酒里下毒!“
墨居仁仰天冷笑:“难得把难的把你们五色门这么多人骗到墨府上,不一网打尽,怎么对得起天赐良机?“话音未落,袖中软剑已弹出青芒。
李沧海含怒扑上,双掌卷起狂飙,劲风震得珠帘尽碎,屏风倾倒。墨居仁身形如鬼魅,绕其游走,剑走偏锋,专刺关节要穴。数招过后,李沧海毒发头晕,掌风散乱,被墨居仁一剑贯胸,血溅喜堂!
“爹——“李卫缨目眦欲裂,拔剑冲上,但是身体也摇晃不已。
忽闻四面脚步如雷,大群惊蛟会精锐涌入,刀光如雪。五色门人毒软无力,纷纷被砍倒、被擒拿,惨叫此起彼伏。
眨眼间,金玉喜堂化作修罗血场,红毯吸饱鲜血,更显殷红刺目。
燕歌站在席间,看着满地狼藉与伏尸,心惊肉跳,背脊冰凉——
一场婚礼,竟成了屠门盛宴。
议事厅内,烛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灯影投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兽。乌木长案后,墨居仁面沉似水,眸色深得似能吞噬灯火。空气仿佛被寒霜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冷意。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如铁石相撞,铿锵刺耳,“东城盐仓,一个时辰内拿下,敢走漏一船盐,提头来见!”
“是!”
“东城赌坊、码头货栈,同时动手。”墨居仁目光扫过,如寒刀刮骨,“三个时辰内,我要看到五色门的旗子全部拔掉,换上惊蛟会的青龙旗。”
“得令!”另一人领命,声音整齐得像刀切,随即旋风般卷出厅门。
“西城铁器坊,封锁所有出路,铁匠、学徒、账房,全数扣押。器械、图纸、账册,一件不许少。”墨居仁语气平静,却透出令人骨髓发凉的杀意,“若有私藏,就地格杀。”
一名分舵主重重抱拳,额上青筋暴起:“属下明白!”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传出,却无人敢多吭半声。厅内只剩急促脚步,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裂。
最后,墨居仁抬眼,目光落在燕歌身上,声音低沉而冷厉:“你,带人去李府。凡剩余人丁,全部拿下;府库金银、地契、古玩、兵刃,一件不剩,统统收缴。”
他略一沉吟,语气罕见地顿了半息:“李沧海的小女儿李月欣,如今是你六师母。她若肯安分,便不要伤她;其余人——”他的眸色倏地森寒,像利刃出鞘,“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数个时辰后,密室中,琉璃灯盏将满室财宝照得流光溢彩。
墨居仁坐在紫檀交椅上,手中翻看着那份长长的抄家清单:黄金三万两、白银十二万、各色珠宝首饰四箱、罕见的百年药材七盒、地契房契一大摞……他嘴角微扬,显然颇为满意。
燕歌侍立在一旁,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师父,李家背后有灵兽山撑腰,咱们如此明火执仗地灭了李家,会不会……“
“会不会招来修仙者的报复?“墨居仁抬眼看他,眼神意味深长。
燕歌点头。
墨居仁将清单搁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越国修仙者众多,可为何凡俗世界极少见到他们的踪迹?“
燕歌一怔:“徒儿不知。“
“一来,修仙者依赖灵脉修行,灵脉多在深山老林,远离红尘,所以绝大部分修仙者都呆在远离凡尘的地方。“墨居仁缓缓道,“二来,整个天南地区的各大派早有共议——仙凡有别,修仙者无故不得干预凡俗事务,更不得在凡人面前展露神通。“
燕歌皱眉:“这是修仙门派体恤凡人?“
墨居仁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体恤?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精英修士,担心底层的不入流修士在凡俗中称王称霸,动摇他们的统治根基罢了。真正的天才都在山中苦修,谁愿意在凡俗里浪费时间?“
燕歌心中一动,想起《凡人修仙传》原著中那些描述——七大派表面高高在上,不问世事,实际上对凡俗世界控制的非常严密,由其是对在凡间的散修压制,确实是如同墨居仁所说。
墨居仁继续道:“正因‘仙凡有别’这条铁律,七大派虽暗中掌控越国王朝,却不得单独干涉凡俗。灵兽山只能通过少数使者与李氏保持秘密联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我在李家潜伏时,他们为炫耀实力,曾让灵兽山使者当面传话。我趁机结交了一名使者,然后我告诉他,惊蛟会收藏了一株三百年的灵药,可以献给他,于是那名使者就表示,不介意我取李家而代之。”
燕歌顿了顿,说,“这么说,我们现在是灵兽山的白手套了?”
听了这个名词,墨居仁满脸疑惑,“白手套是什么意思?”
燕歌说道,“白手套就是让人做脏事时,隔着一层代理人,这样就不会弄脏自己的手,必要时用脏的白手套也可以随时换新的!”
墨居仁听了这个比喻神色变得极其不自然,半晌,他喃喃说,“是了!我们只是白手套,李家过去是白手套,我们现在也是白手套,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门派,今天可以舍弃李家,明天也可以舍弃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