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静静凝视着燕歌,船舱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江水拍岸的轻响缓缓传来。
良久,他轻轻长叹一声:“燕歌,你长大了。是我过去小看你了。”
燕歌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徒儿无论成长几何,永远是师父的徒弟,毕生铭记师父的栽培与教导,不敢有半分逾越。”
墨居仁闻言,淡淡颔首,目光望向窗外苍茫江面:“你可知,我为何执意要染指镜州这片穷乡僻壤?”
燕歌微微一怔:“徒弟愚钝,不知师父深意,还请师父教诲。”
墨居仁收回眺望江面的目光,转头看向燕歌,唇角勾起一抹嘲弄又冷冽的笑意。
“世人皆传,修仙灵根万中无一,仙途天赐、机缘渺茫,寻常凡人终生难触大道分毫。可我这一生,偏偏收了两个弟子,二人皆是身负灵根的修道苗子。”
“我便由此心生疑虑,若灵根真的万中无一,我何来这般机缘,接连收下两名灵根弟子?”
“为证心中猜想,我抽空假扮江湖郎中,在嘉元城内为市井凡人诊脉,你猜,最后结果如何?”
燕歌心神微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请师父解惑。”
墨居仁眼底嘲弄更浓:“可笑至极。根本不是万中无一,我排查下来,几乎每几十人之中,便能找出一名身负灵根、可入仙途之人。”
闻言,燕歌浑身一震,眼底满是惊愕,但是又有些释然,解开了原著中一个特别费解的难题,那就是修仙者和凡人自己的人口比例问题。
一个简单的算术题:
天南是这个星球大陆的西北一角,至于它为何在北边却叫天南,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也行是上古流行的叫法吧。而越国只是天南几十个国家中普通的一个小国家,能有一两千万人口就不错了。
而再这个国家有七个修仙门派,每一个都弟子接近一万人上下,这样就有了七万修仙者。再加上散修和未加入门派的修仙家族弟子,人数绝对超过十几万。这样平均下来每一百个人中就有一个修仙者。
当然修仙者和凡人之间的寿元比例是不一样的,但是占修仙者中九成以上的是炼气期修仙者,他们的寿元也就比普通健康的凡人略多一点,能活个一百多岁就不错了。
同时还必须注意,很多有灵根的凡人根本没有机会踏上修仙之路,所以这样折算下来,大致几十个人中间就能找到一个有灵根的人。
书中的越国王府宴会也能佐证这一点,几十个来参加宴会的纨绔子弟中就能发现一个有灵根的,这个例子客观说明墨居仁的观察是正确的。
至于为何韩立会说韩家几百后人里面没一个有灵根的,多半是扯谎——他自己都丁克了,还指望他给别人养孩子吗?
而且乱星海可以做一个对照,那个地方肯定是地广人稀的,但是修士却出乎意料的多,甚至市井集市上都挤满了低级修士,一个合理的解释是,因为资源多,所以大量寒门出身弟子都有机会踏上修仙的道路。
这时墨居仁定定看着他:“你不妨说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宗门、修仙家族,为何要布下这弥天大谎,欺骗世间凡人?”
燕歌收敛心神说,“徒儿明白了。此谎一出,而那些修仙世家、宗门嫡系,便能名正言顺的独占修行资源,将千千万万普通凡人彻底排挤在仙途之外,世代垄断仙权,稳固自身高高在上的地位。”
“说得好。”墨居仁面露赞许,语气带着几分傲然,“果然是我的好弟子,心思通透,一点即透。”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抹勃勃野心:“也正因看透了这层骗局,我心底便生出一个惊天想法。”
“世间潜藏的灵根者数不胜数,自然天才也无数。若是我能将这些散落凡人间的天才发掘、收拢,为我墨家所用,假以时日,我墨家必然能成为这片天地间最顶尖、最强大的势力,再也不用看其他人的脸色。”
燕歌凝神静听,然后发言,“即便是几十个人有一个有灵根,不过十之八九也是伪灵根,一个真灵根就需要寻找几百人,如果是天灵根异灵根这种天才,这就需要大量海选凡人,动静太大,一旦暴露,各大仙门不会轻饶我们。”
墨居仁笑笑,“所以我才需要镜州啊。此地偏僻闭塞、远离修仙宗门视线,与世隔绝,无人会留意这片贫瘠山野的小动作。”
燕歌思绪飞速流转,顺势接过话头:“如此说来,我们就更不能彻底覆灭七玄门,必须将其保留下来。”
“日后我们在镜州甄选灵根、培育修士,但凡有半点风声泄露、引来修仙门派探查追责,我们便可将所有事端尽数推到七玄门身上,彻底切割关系,置身事外,让七玄门替我们挡下所有风波。”
墨居仁笑了,眼底满是赏识:“好主意。你如今的心思,确实够稳、够狠。”
他望着江面翻涌的碧波:“我们惊蛟会,是灵兽山放在世俗的白手套;而如今的七玄门,便是我们埋下的另一重白手套,专门替我们遮掩镜州的所有隐秘布局,替我们挡风遮雨,替我们背负所有罪责。”
墨居仁踱步往前走了两步,眉宇间凝着一抹郁色。
“墨家要想强大,不仅需要人才,还需要法器,可我不知道如何去弄到法器,只能去求助那个灵兽山的使者。”
墨居仁神情咬牙切齿,“之前灵兽山那个姓谷的小子,简直漫天要价,区区两个普通储物袋,便硬生生敲走我们一株百年灵草。”
一旁静立的燕歌闻言心中骤然一惊,没想到他一直随身使用的储物袋,居然是天价来的!
如果按照原著的物价,这个价格已然高出正常市价足足十倍有余。这是被当做凯子和肥羊了啊!
“师父,”燕歌低声说,“弟子此前前往镜州的途中,偶然听闻几个散修的谈话,里面得到一个有用的消息。”
“什么秘闻,说来听听。”
“弟子听闻,下月太南山深处,会举办一场低级修仙者之间的交易会。”燕歌沉稳回道。
“我们届时前往,既能购置所需修行器物,更能暗中摸清这片天地的修仙交易脉络、各个坊市的位置。往后我们便能再也无需受制于灵兽山使者的盘剥拿捏了。”
墨居仁听完,眼底郁色尽数散去:“不错,不错。你真是好运气,当真是我墨家的福将,太南山距离嘉元城不远,我们准备一下,下月我们一同前往太南山。”
“是!师父!”燕歌回答。
其实这件事他早就想跟墨居仁说的,只不过他必须找到一个借口,毕竟你不能整天呆在房间里和墨凤舞“研究药理”,然后又说自己听见几个散修的谈话,这样太假了。
必须自己出门一趟,然后才能将这个消息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