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棠派了手下人到京城附近的各州县城镇采购了不少,即便买不到现成的兵器,多囤些铁锭也是好的。
许淳安早已挑了一批铁匠先行赶往北疆,待铁锭运到,便可融了铁锭,由铁匠打制成箭头刀剑。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压得萧棠心力交瘁。
如今身边又添了柔则这么个奸细,她行事便更加小心,桩桩件件都要在脑中细细过一遍,不敢有半分疏漏。
待到又歇了半盏茶的功夫,萧棠觉得精神稍稍恢复了些,这才起身往鹤仙居去。
此时许云宁已经喝了药,正沉沉睡去,老夫人则歪在床上,半睁着眼睛守着女儿。
见萧棠进门,她勉强撑着身子,让秦嬷嬷扶自己坐起来:“棠儿来了。”
萧棠行至榻前,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许云宁,低声问道:“老夫人,太医怎么说?”
老夫人叹了口气,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太医说了,云宁年轻,身子底子好,给她开了些药,好生将养些日子便能恢复。”
萧棠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那便让大姐安心坐小月子,有什么事,等她养好了身子再说。”
她目光一转,落在老夫人那条明显僵直的腿上,又问道:“老夫人的腿,太医可看过了?要用些什么药?”
见萧棠主动开口关心自己,老夫人眼圈一红,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唉,我这一把老骨头倒是不打紧,不过是急云宁急的。好端端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棠儿,”她握住萧棠的手,语气里带了几分恳求,“等你大姐醒了,还得靠你多劝劝她。你这孩子说话有分量,云宁她是能听进去的。”
萧棠面上未曾露出半分情绪,也未接这话茬,只淡淡劝道:“老夫人放宽心,先将养好自己的身子要紧,旁的事等身子好了再说。”
老夫人点头叹道:“当真是流年不利。早知那蓉儿这般欺辱云宁,当初就该把她处置了,哪还有今日这些事!”
她只顾着为女儿扼腕,全然不曾留意,萧棠的眼神已经冷了下去。
萧棠看了老夫人一眼,声音平淡无波:“老夫人,府中还有许多事等着料理。您精神不济,儿媳便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说完,她朝秦嬷嬷微微点头,嘱咐了一声“好生照顾老夫人”,便转身离开了鹤仙居。
她无意再听老夫人心中的盘算,索性将所有纠葛一并推后,全都压到许云宁出了小月子之后,待到那时,她也该动身前往北疆。
刘府后续该如何了结,便交由老夫人费心筹谋,她实在不愿再为老夫人和许云宁耗上半分心神。
可惜,偏偏天不如人愿,到了第二天一早,将军府又来人了。
这一次来的是将军府的管事。
许云宁还当是将军府自觉理亏,特意派了人来赔罪安抚。
因此一听到管事求见,登时柳眉倒竖,随手便摔了个茶盏:“来道歉,也得是刘再兴或是刘老夫人才配,一个管事算什么东西?”
嬷嬷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大小姐,您若是不想与刘将军和离,好歹还是见一见罢。总得给他个台阶下,这男人都好面子。”
许云宁别扭了半天,这才冷着脸道:“行吧,叫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让人来说些什么。”
丫鬟出去通传,不多时,管事低头走了进来。
他进到屋内,也不抬眼去看许云宁,只恭恭敬敬将手中的信件呈上:“少夫人,将军命奴才将此信交与您。”
“拿上来吧。”许云宁哼了一声。
嬷嬷上前接过信件,双手递给了许云宁。
许云宁接过,还道是刘再兴服软求和的信,一边撕开信封,一边冷嗤道:“今日那般对我,这会儿倒知道后悔了?我的孩儿就是因为那小贱人才没的,刘再兴若想求我回府,便提了那小贱人的脑袋,跪到国公府门口来认错!”
说话间,她已将信纸抽出,指尖一抖展开。
可那满肚子的刻薄话却倏地卡在了嗓子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静得可怕,唯余几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大小姐,这信上说了什么?”嬷嬷见到许云宁这个样子,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心想着,刘将军做事也太没谱了,大小姐现在刚落了胎,这时候不哄着些,还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气她?
就在这时,她头一偏,正好看到了信上的字。
嬷嬷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顿时脸都胀成了紫色。
她指着那管事,怒声斥道:“你们刘府欺人太甚!大小姐刚落了胎,你们便要休妻!老奴这便去求国公爷,让他去圣上面前告御状!”
管事听了,并未抬头,只沉声应了一句:“嬷嬷,蓉儿姑娘昨夜没了。”
“那也不能这般欺辱大小姐!”嬷嬷话说到一半,才猛然回过味来,一脸震惊地瞪着管事,“你说什么?蓉儿……没了?”
“是。”管事垂着头,一板一眼地道,“昨夜蓉儿姑娘喝了安神药睡下,将军放心不下想去瞧她,可进了房中,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没了呼吸,桌上还搁着半碗没喝完的药汁。”
管事的话让嬷嬷与许云宁都屏住了呼吸,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蓉儿竟然就这么没了性命。
如果是管事没来之前知道此事,许云宁高低得喊两句老天有眼,但是现在,她看着手中的和离书,声音颤抖地说:“就因为那小贱人死了,再兴就要和我和离?”
她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几近失控:“他、他以为是我做的?!”
听着许云宁一声声质问,管事将头垂得更低,他在刘府当差多年,知道的事不少,这位少夫人素日里就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蓉儿姑娘又向来与世无争,若说谁会对她动杀心,除却眼前这位少夫人,还能有谁?
但这话,他一个做奴才的断不敢说出口。
更何况此刻人还在国公府的地盘上,他生怕许云宁接了休书便发了疯,当真抄起鞭子朝他抽过来。
但是他沉默不语,便也说明了心中所想。
见到许云宁还要再骂,嬷嬷拦住了她:“大小姐,您现在这身子还流着血呢,可不能因此动气。他们都不信您是无辜的,老奴相信你,老奴这就去寻了国公夫人来为您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