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一步,刘再兴心中明白,若再不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许家绝不会放过自己。
    他咽了咽唾沫,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顿了许久,才哑着嗓子说出了真相。
    “其实兰希与你从小便相识。有一次宴会,你抽了下人一鞭,那人躲闪不及,将兰希撞倒在地,让她手背上落下了一条疤痕。
    姑娘家留了疤,往后说亲便艰难了许多,她心中一直记恨着你。我们成婚后便去了南疆,她始终寻不到报仇的机会,直到这一次你回府养胎,才让她终于有了这个计划,加之蓉儿也恨你拦她入府,两人便一拍即合,合谋设局。”
    说到此处,刘再兴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自己面前始终温顺柔婉、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的蓉儿,背地里竟藏着这般蛇蝎心肠。从给许云宁下药,到假山上那一撞,桩桩件件,竟都有她的手笔。
    而兰希,他以为纯洁无瑕的亲妹妹也被仇恨蒙了眼,一步步跟着陷了进去。
    因此,当他知道事情真相之后,便觉得愧对于许云宁。但是兰希是自己的亲妹妹,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来将她交出去。
    思来想去,他只能先将许云宁接回府中,盼着往后的日子慢慢补偿她所受的委屈。
    刘再兴说到这里,看着许云宁恳求道:“云宁,兰希我已经骂过她了,我会尽快给她找个婆家,打发她去嫁人,不会让她再留在府中碍了你的眼。你、你能不能跟国公爷求求情,让此事便到此为止吧。若是闹大了,咱们两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这还是刘再兴第一次这般恳求于她,但是想到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许云宁心中酸楚万分。
    她不禁声如杜鹃泣血,质问道:“那我们的孩子便这么没了?作恶的人不该受到惩罚吗?!”
    刘再兴道:“害你肚腹中孩儿的是蓉儿,她如今已死,若是你对此不满……”他眼神终是一狠,“那我便将她挫骨扬灰!”
    他看着许云宁声音再一次软了下来,恳求道:“但是伤害咱们孩子的毕竟不是兰希。云宁,就求你高抬贵手,给她一次机会吧?”
    他说着跪了下来:“云宁,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此后违背诺言,愿受天打雷劈!”
    还没等他说完,许云宁急急捂住了他的嘴:“再兴,你不能这么诅咒自己,我信你!”
    她又看向许淳安,恳求道:“弟弟,此事到此为止吧,若是再这般闹下去,我与再兴就只剩下和离这一条路了。”
    她好不容易才盼到苦尽甘来,若是真让她们给刘兰希治罪,势必影响了他们夫妻的感情,好日子就在眼前,她怎能甘心被人给搅和了。
    想到这,许云宁不禁暗恨萧棠多事,要不是她将此事给挑明了,再兴怎会如此尴尬,而且为了让弟弟高抬贵手,她还得低头求人。
    她含恨的眼神自以为掩饰得很巧妙,却被萧棠给看了个正着。
    萧棠怎么也没想到许云宁竟然如此不知好歹,不过想想也是,她被老夫人给宠坏了,事事以自己为先,她想要的一直是被人追捧的感觉。
    刘再兴有了小妾对于她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现在好不容易等到蓉儿死了,刘再兴又回心转意,她又怎会愿意继续追究。
    想到这,萧棠看了许淳安一眼,轻声开口道:“大姐总归是刘府的人,既然她这么想,我们该成全才是。”
    老夫人一见女儿心疼女婿的样子,知道女儿根本舍不得与刘再兴和离。
    既然蓉儿死了,女婿也答应了以后要好好和女儿过日子,便对许淳安劝道:“安儿,就这么算了吧,所幸此事也没有闹大,没有外人知道。让再兴好好给云宁赔了不是,再送她回刘府将养。”
    听了老夫人与萧棠的话,许淳安再次看向了刘再兴:“你若是想让此事就此罢休也可。”
    听了许淳安这话,刘再兴面色一喜,站起身来:“国公爷,我可以保证,以后我必将会善待云宁,哪怕她的身子受损,再无子嗣,我也只会从旁系过继,不会再行纳妾。”
    听了他这话,许云宁感动得流下了泪来,而许淳安却无动于衷。
    他沉声道:“空口无凭。若刘将军真心想要化解此事,便留下凭证,将蓉儿与刘兰希所为一一说清楚。这份手书,我们国公府不会轻易示人。若刘将军违背今日誓言,那么……”
    许淳安的话并未再继续往下说,但是他话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若是将来有一天刘再兴反悔,敢苛待许云宁,那么他便会将这份手书公之于众。
    刘再兴当然不想把把柄留在别人手中,但是他看着许淳安冷沉的表情,也知道若是今天自己不留下点什么,国公府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说不定许淳安会暗中派人直接处置了妹妹,他怎么也不能拿妹妹的安危去赌。
    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刘再兴道:“好,我答应你。”
    他握住了云宁的手,真诚地说:“云宁,我愿意为你留下这份手书,因为我有信心,国公府永远不会有把它拿出来的那一天。请你相信我。”
    许云宁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动得含泪点头:“再兴,我信你,我们一定会好好过日子,也会再有属于我们的孩子。”
    见许云宁这么说,许淳安一挥手,长风将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摆在了内室的方桌上。
    刘再兴提笔,将刘兰希与蓉儿犯下的过错写了下来,然后将这份手书交给了许淳安。
    许淳安接过之后,见刘再兴将事情经过都已经写清楚了,这才让长风将手书送去了锦心阁,此间事了,他也懒得再管许云宁,带着萧棠径直离去。
    回去的路上,许淳安忍不住问:“棠儿,这事当真是刘兰希所为?”
    萧棠转脸看向他,脸上露出了淡淡笑意:“夫君都猜到了?”
    许淳安看了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柔则,压低声音道:“我猜到一些,真是没想到其下盘根错节,此番北上棠儿诸事小心。“
    萧棠点了点头:“夫君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