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通房妩媚,清冷世子又又又破戒了 > 第551章 不就是巴结上了郡主么
    一个时辰之后,孙家一家三口全都收拾停当,萧棠安排的王府马车也准时停在了门前。
    孙若兰穿了一身新衣,挽着孙母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道:“娘,快上车吧,莫让棠儿等急了。”
    见她这急吼吼的模样,孙母不禁用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你爹爹现在好歹也当了内阁侍读,你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京城里的官小姐。瞧瞧你,哪有一点小姐的娴静模样,倒像个活猴子似的。”
    孙若兰捂着脑门,不依道:“娘,你又说我!我这不是急着见棠儿嘛。......
    许云宁听见“我国公府不会再过问”八个字,身子猛地一颤,仿佛被抽去了脊骨,整个人晃了晃,竟扶着床沿缓缓滑坐在地。她披散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脸色惨白如纸,唇上却还残留着方才咬破渗出的血痕,干涸成一道暗红裂口。她仰起头,目光直直刺向许淳安,那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悲恸,只有一种近乎燃烧殆尽的执拗:“你让我走?好……我走便是。”她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嘶哑得像钝刀刮过青砖,“可你别忘了——我身上流的是许氏血脉,我的嫁妆单子是父亲亲手所书,压在宗祠香案底下;我出嫁那日,十里红妆抬进将军府的,是国公府的匾额,不是刘家的门楣!若我今日被休回府,你真能当着族老的面,在族谱上划去我的名字?能烧了我幼时按下的指印?能抹掉我在祠堂里跪过三年的蒲团?”
    话音未落,她竟撑着床柱站了起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裙摆拖曳着暗红血迹,一步、一步,朝着鹤仙居外走去。
    老夫人惊得失声:“云宁!你去哪儿?你这身子……”
    “我去刘府。”她脚步未停,声音却冷得像井底寒泉,“他不是要休我么?好,我亲自去问他——蓉儿死前,可曾说过一句话?她喝的那碗银耳羹,是谁端进她房里的?她枕下压着的半张药方,写着谁的名字?若他连这些都答不出,就凭一封休书,就想把我许云宁钉死在‘妒妇毒妇’的耻辱柱上?”她顿了顿,回头扫了一眼许淳安,眸光如刃,“二弟,你既说国公府的脸面不能丢,那便替我备一辆青帷小轿——不必张扬,不必仪仗,只管送到将军府角门。我要他刘再兴,当着满府上下,亲口念完那封休书。”
    秦嬷嬷当场跪倒,哭道:“大小姐,您这是拿命去赌啊!您刚滑了胎,血还没止净,这一路颠簸……”
    “那就颠到我咽气为止。”许云宁扯了扯嘴角,竟是笑了,“横竖,他刘再兴巴不得我死了干净。”
    许淳安一直静立未动,直到她身影将将消失在垂花门外,才终于抬步追出。他步子极稳,却比往常快了三分,青玉带钩随着步伐轻撞腰侧,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更漏,又像鼓点。
    他在二门处截住了她。
    许云宁正由两个粗使婆子搀扶着,欲登那辆素净无纹的青帷小轿。轿帘半掀,里头铺着厚褥与软垫,分明早有人备妥,只等她点头。
    许淳安伸手,轻轻拨开婆子,自己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腕骨嶙峋,薄薄一层皮裹着骨头,硌得他指尖生疼。
    “大姐。”他唤得极轻,却字字清晰,“你可知蓉儿死前,最后见的人是谁?”
    许云宁身子一僵,没回头,只盯着轿内猩红的锦垫,嗓音沙哑:“……是你派去查她的人?”
    “不。”许淳安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递至她眼前。
    绢上墨迹未干,是昨夜三更时分写就的密报——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蓉儿暴毙于寅时三刻,尸身无挣扎之痕,面色青灰,唇泛紫斑,指甲微蜷,似中乌头之毒。然其房中未见药渣,唯梳妆匣底层夹层藏有半枚蜜饯残核,核肉已化,核壳内壁附褐色结晶碎屑,经药童辨认,乃乌头碱提纯后混以蜂蜜所制,入口即溶,半盏茶内发作,无解。此物极罕,非宫中御药房或太医院典籍司不得配制。另查,蓉儿近七日所食蜜饯,皆出自东角门采买司,领用名录上,唯有一人签字——林妈妈。】
    林妈妈,是许云宁乳母。
    也是当年亲手将尚在襁褓中的许云宁抱入刘府、代为打理陪房田产、并掌管大小姐体己银钱的林妈妈。
    许云宁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攥紧轿帘,指节泛出青白。
    “不可能……”她喉头滚动,声音细若游丝,“林妈妈……她在我五岁时就跟着我,我落水是她跳下去捞的,我发热是她整夜抱着我揉胸口……她连我爱吃什么口味的糕点都记得比母亲还清楚……”
    “所以,”许淳安声音陡然沉肃,如山岳压顶,“她最清楚,你在刘府过得有多难。也最清楚,只要蓉儿活着一日,你就永无翻身之日。”
    许云宁浑身发抖,不是因虚弱,而是因一种迟来的、撕心裂肺的荒谬感——原来她拼死护住的靠山,早已成了悬在头顶的铡刀;原来她以为最忠诚的影子,才是执刀之人。
    她忽地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苦胆汁混着血丝,溅在青石阶上,绽开几星刺目的红。
    许淳安默默取出手帕,替她拭去唇边污迹。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大姐,”他俯身,与她平视,目光沉静如古井,“你若此刻去刘府,刘再兴不会听你一句辩白。他只会当你是疯妇临死反扑,当场命人捆了你,送进刑部大牢。而林妈妈,已在半个时辰前,服毒自尽于后巷柴房。她留了一封血书,言明一切罪责皆由她一人承担,与你无关。”
    许云宁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她为何……”
    “因为她知道,你若入狱,老夫人必会倾尽所有保你,国公府根基动摇;你若被休,许氏女声名尽毁,日后满京闺秀皆成靶子。”许淳安一字一顿,“她以死,换你活命,换国公府体面,换刘再兴……一个不得不信的理由。”
    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在许云宁脚边。
    她望着那几片叶子,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也是这样一阵风,吹落了她鬓边新簪的累丝金雀,雀翅上镶嵌的红宝石滚进假山石缝。林妈妈趴在地上,徒手抠了半个时辰,指甲翻裂,血混着泥,硬是把那颗豆大的红宝石挖了出来,塞进她手心时,笑着说:“咱们大小姐的东西,掉一根头发,也得找回来。”
    如今,她掉了半条命,林妈妈却把命赔给了别人。
    许云宁终于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轿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揪住胸前衣襟,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寸寸碎裂,发出无声的脆响。
    “我……”她开口,声音破碎不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是质问刘再兴,不是怨恨蓉儿,而是问自己。
    问那个从小被捧在掌心、学规矩学骑射学管家、却从未学过如何在丈夫眼里活成一个“人”的许云宁。
    许淳安蹲下身,与她视线齐平。晨光穿过廊檐,在他眉骨投下浅淡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
    “你没错。”他说,“错的是这世道,容不得女子有脾气,有心机,有不甘。蓉儿有,所以她死得悄无声息;你有,所以你被千夫所指。可大姐,你若真想弄清真相,现在该做的,不是去刘府拼命,而是——”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牌面阴刻“靖北”二字,“拿着这个,去城西靖北卫左所。找百户赵铮。他会带你去见一个人——蓉儿的胞妹,蓉儿死前,曾偷偷托人给她送去一封信,信中夹着半块碎玉佩。那玉佩,是我许氏旧物,二十年前,流落在江南一家绣庄。”
    许云宁怔怔望着那枚铜牌,指尖冰凉。
    靖北卫,是许淳安私设的暗线,连老国公生前都不曾授意插手内务。他将此物交予她,无异于交出半条性命。
    “为什么?”她喃喃,“你明明……最厌我多事。”
    许淳安起身,拂了拂袍角并不存在的尘灰,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事务:“因为你是许云宁。不是刘家妇,不是蓉儿的对照,更不是旁人口中‘骄纵善妒’的扁平名字。你是许家的女儿,该有查明真相的力气,也有承担后果的脊梁。”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却如钟磬落玉盘:
    “还有,大姐。林妈妈临终前,托人捎来一句话——‘奴婢不敢求小姐恕罪,只盼小姐往后,莫再为他人眼色而活。’”
    风过长廊,吹动他玄色衣袂,猎猎如旗。
    许云宁攥着那枚尚带体温的铜牌,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上面还沾着方才呕出的血点,像几粒未干的朱砂痣。
    她忽然笑了。
    不是凄厉,不是癫狂,而是久旱逢霖、冰河乍裂般的笑。眼角有泪滚落,砸在铜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慢慢将铜牌贴在胸口,仿佛那里正有一簇火苗,微弱,却固执地燃了起来。
    “小蝶!”她扬声唤道,声音虽哑,却已不见半分溃散,“去归棠院,请郡主来鹤仙居——就说,许云宁不走了。她要留在国公府,好好养病,好好……查一查,自己究竟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小蝶匆匆应下,刚转身,又听身后传来一句:
    “再告诉郡主,她昨日送来的那包安胎参片,我收下了。替我谢她——谢她没在我最狼狈时,转身离去。”
    日头渐高,照在青帷小轿空荡荡的轿厢里,映得猩红锦垫灼灼生光。
    而许云宁已由秦嬷嬷搀扶着,重新踏回鹤仙居内室。她没躺回床榻,而是径直走到窗边那架紫檀嵌螺钿的妆台前,推开抽屉,取出一把象牙柄小剪刀。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发髻散乱,眼底青黑浓重如墨。
    她抬起手,剪刀尖抵住鬓角一缕枯黄发丝。
    “咔嚓。”
    一截青丝无声坠落,飘在妆台雕花的缝隙里。
    她剪得极慢,一缕,又一缕。青丝簌簌而下,像褪去一层陈年旧壳。
    待到镜中那人额角微露,眉目轮廓终于清晰起来,她才停手。指尖抚过自己高挺的鼻梁,抚过下颌利落的线条,最后停在微微上扬的唇角。
    那弧度很淡,却不再依附于任何人的眼光而存在。
    外间,老夫人在秦嬷嬷的劝慰下,终于服下定神汤,昏沉睡去。许淳安立于廊下,仰头望着天边流云,神色莫测。
    而归棠院中,萧棠刚饮下半盏温热的红枣茶,喜鹊便掀帘而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诧:
    “主子,您猜怎么着?大小姐……把那青帷小轿给退了。还说,要请郡主过去说话。”
    萧棠搁下茶盏,瓷底与木案相碰,发出一声清越轻响。
    她抬眸,望向窗外初升的日头,晨光正一寸寸漫过檐角,将整个国公府染成暖金色。
    “去备礼。”她缓缓道,唇角微扬,“既然大姐想通了,咱们便好好陪她,把这场戏——唱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