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通房妩媚,清冷世子又又又破戒了 > 第556章 弱小又可怜
    萧王妃也看了女儿一眼,自然明白黄小姐打着什么主意,当即便要开口。
    仗势欺人又如何?
    这恶人便由她堂堂王妃来做,反正他们萧王府从不在意这些面子上的事。
    就在这时,萧棠忽地发出一声极夸张的惊叹,两只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一双手按在自己脸颊上,满脸震惊地望向黄小姐:“你说什么?你要杀了阿玄?”
    黄小姐见她这个样子,只当她是慌了神,冷笑一声:“你今天说什么都没用,我就要杀了你的马!
    萧棠痛心疾首地咬住唇瓣道:......
    马车辘辘驶出朱雀大街,萧棠掀开帘子一角,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青瓦灰墙,心口似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托住——久违的暖意,不是来自腹中尚在蛰伏的胎动,而是源于即将重逢的笃定与欢喜。臣儿被小蝶抱在怀里,小家伙今日格外安静,乌溜溜的眼睛追着窗外飘过的纸鸢,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襁褓边缘,仿佛也感知到了母亲心底那阵细密又汹涌的潮汐。
    萧晨风坐在对面,见她眉梢舒展,唇角微扬,便也跟着松了口气。他素来知道妹妹性子韧,像一茎压不折的芦苇,可再韧的芦苇,经年累月迎着北风弯腰,脊骨也会隐隐作痛。而孙先生夫妇,便是那截埋在泥里、始终未曾腐朽的根须,是萧棠幼时在王府后山药圃里辨识百草的启蒙者,是她在国公府为奴时偷偷塞进她袖袋半块蜜糕的守夜人,更是她初通医理、指尖还沾着药汁便敢为病重老仆针灸时,站在身后沉稳托住她手腕的那双布满薄茧的手。
    “若兰姐姐前日托人捎了信,说路上遇了场急雨,耽搁了半日,却把给臣儿缝的小虎头帽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湿了一根丝线。”萧晨风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上面用靛青丝线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虎,耳尖处还缀着两粒极小的金粟,“她知道你最挂念孩子,连针脚都比平日细密三分。”
    萧棠接过绢帕,指尖抚过那细密针脚,眼眶微微发热。她记得小时候若兰总笑她:“棠儿,你眼里有火苗,可火苗烧得太旺,容易燎原,也容易烧着自己。”那时她不解,只知拼命学、拼命记、拼命把每一件小事做到无可挑剔,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将“丫鬟”二字从骨子里剜出去。而若兰却总在她抄完三十遍《千金方》后,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碗冰镇酸梅汤,笑着点她鼻尖:“火苗要养,不是要扑。养得温润了,才能照见别人,也照见自己。”
    马车驶入西市南巷,青石板路渐窄,两旁槐树浓荫如盖,蝉鸣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忽而,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一辆乌木镶铜的宽大马车斜停在巷口,车辕上赫然烙着刘府徽记——四爪云纹盘绕的银枪。车旁立着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腰间佩刀未出鞘,却已透出一股逼人的肃杀气。萧晨风眸光一凛,右手悄然按上腰间玉珏,指节微绷。
    萧棠却未惊,只将帘子放得更低了些,声音轻得几乎融进蝉声里:“是刘将军的人。许云宁回府不过两日,刘再兴便亲自遣人来国公府打探消息,倒比她自己更急。”
    萧晨风冷嗤一声:“刘再兴?怕是急着替他那位‘贤妻’擦干净鞋底沾上的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马车车帘缝隙里一闪而过的半幅暗红裙角,“听说昨日刘府后门抬出了三具尸体,都是伺候蓉儿的旧人。死因是服错了药,暴毙于偏房。仵作验过,药渣里混着半钱‘断肠散’,分量精准得如同药童称量——毒不死人,只够让人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叫人一眼认出是死于仇杀。”
    萧棠指尖一顿,指甲在掌心留下浅浅月牙痕。她早知蓉儿之死必有隐情,却没想到刘再兴竟以这般狠厉手段收尾。断肠散是前朝禁药,熬制需七十二道工序,寻常大夫听都没听过,刘府竟能轻易寻得,且用得如此熟稔……她忽然想起昨夜许淳安在锦心阁灯下批阅的军械清单,其中一条赫然写着:“北疆边军新配‘玄铁弩’三百架,箭簇淬‘寒螭胶’,见血封喉。”寒螭胶?她曾在孙若兰手抄的残卷里见过此物——产自极北雪域,与断肠散同源,皆需以百年雪参汁液调和方能成膏。
    “大哥,”她抬眸,眼底澄澈如洗,不见半分波澜,“刘府这‘暴毙’,怕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活口。”
    萧晨风颔首,压低声音:“长风昨夜回报,那三具尸身入殓前,刘再兴亲自验看过尸首,尤其反复摩挲三人左手小指——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茧下却嵌着几粒极细的、不属于刘府的赭色泥沙。而国公府花园假山石缝里,前日刚被喜鹊扫过,恰好落了一层同色泥沙。”
    萧棠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原来那假山石缝,竟是刘府眼线与柔则传递消息的暗桩。而柔则写下的字条,许淳安未毁,反让长风原样放回,又命人将那字条“送走”——送向刘再兴手中。这哪里是泄露机密?分明是一枚淬了剧毒的饵,钓的是刘再兴那颗疑心病入骨的心。
    马车缓缓绕过刘府马车,拐入一条更僻静的支巷。约莫半盏茶后,一座粉墙黛瓦的小院映入眼帘。院门虚掩,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檀木匾,无字,只刻着一株舒展的苍筤竹。萧棠心跳骤然加快,掀帘跃下马车,足尖尚未沾地,院门已“吱呀”一声自内开启。
    一个素衣女子立在门内,乌发挽成简单圆髻,簪一支竹节白玉簪,眉目清朗如初春新雪,正是孙若兰。她未施脂粉,眼角却已有两道极淡的细纹,那是常年俯身辨药、凝神切脉留下的印记。她望着萧棠,笑意温柔而沉静,仿佛她们昨日才在药圃里并肩摘过金银花。
    “棠儿。”她唤道,声音不高,却像一泓温泉水,瞬间熨帖了萧棠心头所有褶皱。
    萧棠奔上前,紧紧抱住她,脸颊贴着她微凉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是陈皮、当归与晒干的紫苏叶混合的、令人心安的气息。“若兰姐姐……”她声音哽咽,却努力扬起笑脸,“你瘦了。”
    孙若兰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萧晨风怀中正好奇张望的臣儿身上,眼底倏然涌起一层水光。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银铃,铃身雕着细密的藤蔓纹路,轻轻一晃,发出清越如溪涧击石的声响。“臣儿,认得这个吗?”她将银铃递到小家伙眼前。
    臣儿眼睛一亮,小手迫不及待地抓过去,攥得紧紧的,咯咯笑出声。孙若兰顺势牵起萧棠的手,另一只手已搭上她左手腕脉门。指尖微凉,力道却沉稳如磐石。萧棠未动,只觉那指尖在自己寸关尺三部缓缓游移,似在丈量一段幽深溪流的走向。片刻,孙若兰松开手,笑意更深:“脉象沉稳有力,尺部尤显丰盈,是难得的康健之兆。只是肝气略郁,夜里可有辗转?”
    萧棠一怔,随即赧然点头:“近来事多,确有几分心浮。”
    “心浮则气滞,气滞则血行涩。”孙若兰起身,牵着她往里走,步履从容,“待会我给你开个方子,不苦,加了蜜饯的甘草,臣儿都能喝。至于那些浮在面上的事……”她脚步微顿,侧眸看向萧棠,眼神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穿透所有华美帷帐,直抵人心幽微之处,“棠儿,你记得我们当年在药圃里种下的那株‘破魇草’么?它生在阴湿角落,看似孱弱,可一旦根须扎进腐土深处,便能抽枝散叶,开出最烈的花——花香所至,百毒辟易。”
    萧棠心头一震,指尖蓦地蜷紧。破魇草……她当然记得。那是一种近乎传说的异草,只生于古战场尸骸堆积的瘴气沼泽,需以至纯至烈的阳气引燃其根,方能炼出解百毒、醒神智的“破魇丹”。而孙若兰曾指着那株瘦弱的小苗说过:“人亦如草。真正的解药,从来不在别处,而在你敢于直面腐土、亲手点燃自己的那一刻。”
    院内天井开阔,一架紫藤垂落如瀑,花影婆娑。孙先生正坐在藤下石桌旁,慢条斯理地碾磨着一味药材,青石砚台里,墨绿药汁泛着幽微光泽。他听见动静,抬头一笑,眼角的皱纹如舒展的竹节:“棠儿来了?快过来,尝尝你干娘新焙的‘雪顶云雾’,茶汤里浮着的白毫,可是若兰亲自采自终南山巅的雪线之上。”
    一位身着藕荷色褙子的妇人从内室走出,鬓发微霜,笑容温煦如春阳,正是萧棠的干娘。她手中端着一只青瓷小碗,碗中盛着半碗温润乳白的汤羹,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甜腥。“来,棠儿,趁热喝了。这是若兰用雪山鹿茸髓、三年陈化阿胶,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萧棠平坦的小腹,“……一滴‘破魇草’新抽的嫩芯汁液熬的。补而不燥,固本培元。”
    萧棠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碗壁温热,心口那点因许云宁、因柔则、因刘府马车而生的滞涩,竟真的被这温热悄然融化。她小口啜饮,甘醇中果然有一缕难以言喻的清冽回甘,仿佛饮下了一口山间初融的雪水。
    就在此时,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院门。萧晨风身形一晃,已挡在萧棠身前。院门被“砰”地撞开,一个浑身湿透、衣袍沾满泥浆的年轻男子踉跄闯入,右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渗血,染红了半幅袖子。他目光如电,瞬间锁住孙若兰,嘶声道:“孙姑娘!快!刘府……刘府后院地窖塌了!挖出来……挖出来的是……是蓉儿的棺椁!棺盖上……刻着‘许’字!”
    空气骤然凝滞。紫藤花影簌簌颤动,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孙若兰面色未变,只将手中药杵轻轻搁在砚台边,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抬眸,望向那伤者,声音平静无波:“李五,你带回来的,只有这一句话么?”
    李五喘息粗重,额上冷汗混着雨水滚落:“还有……还有刘将军的亲笔信,压在棺材底下!”他猛地撕开胸前湿透的衣襟,从贴肉处掏出一个油纸包,颤抖着递向孙若兰。
    孙若兰并未伸手去接。她只是静静看着那油纸包,良久,才转向萧棠,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棠儿,你还记得蓉儿死前,最后一次见你,是在何处么?”
    萧棠心头一跳,记忆如潮水般翻涌——是国公府后园那片荒芜的芍药圃。蓉儿跪在泥泞里,发钗散乱,哭求她救救自己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说刘再兴要让她“失足坠崖”,而许云宁……许云宁就在假山石后,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
    “在……芍药圃。”她答,声音有些发紧。
    孙若兰点点头,终于伸出手,接过那油纸包。她并未拆开,只将它轻轻放在石桌上,与那青瓷小碗并排。然后,她转向萧棠,目光如古井深潭,清晰映出萧棠此刻的面容:“那么,棠儿,你可愿随我去一趟刘府地窖?去看看那口刻着‘许’字的棺椁,到底是谁的?”
    萧棠没有丝毫犹豫,迎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颔首:“好。”
    她知道,那口棺椁里躺着的,或许并非蓉儿。真正的蓉儿,早已化作刘府后山一捧无人祭扫的黄土。而此刻被掘出的,不过是刘再兴精心布下的另一局棋——一局借尸还魂、嫁祸于人的毒棋。许云宁推蓉儿坠假山,刘再兴毁尸灭迹,如今再将“证据”拱手奉上,只为将国公府、将萧棠,彻底钉死在“构陷忠良、谋害妾室”的耻辱柱上。
    可孙若兰问她是否愿意去。
    不是问她要不要逃,不是问她该如何辩解,而是问她——愿不愿意,亲手掀开那口棺材。
    萧棠挺直脊背,指尖拂过腕上那串温润的紫檀佛珠——那是许淳安亲手为她串的,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一个极小的“安”字。她抬眸,望向院外那一片被烈日蒸腾得微微晃动的空气,声音清越,一字一句,如玉石相击:
    “去。不仅要去看,还要请太医院首席仵作、大理寺卿、宗人府左丞,一同见证。若棺中真是蓉儿,我萧棠,以项上人头谢罪。若棺中空空如也,或另有他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五臂上刺目的血痕,扫过孙先生砚台里幽绿的药汁,最终落回孙若兰眼中,那里有山岳的沉静,更有熔岩的炽热,“那便请刘将军,亲自来国公府,向我夫君、向我,磕头认错。”
    话音落,紫藤花影下,风忽然停了。连蝉鸣都屏住了呼吸。
    孙若兰终于笑了。那笑容舒展,如初阳破开层云,照亮了整个小院。她伸出手,不是去握萧棠,而是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洁白的紫藤花瓣。
    “好。”她说,“那就去。带上臣儿,让他看看,他的母亲,是如何在风雨欲来时,亲手为自己撑起一片青天。”
    萧晨风无声地解下腰间佩剑,剑鞘轻叩石阶,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李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与雨,挣扎着站直身体,右臂的伤口仍在淌血,可他的脊梁,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萧棠低头,吻了吻臣儿柔软的额角。小家伙似乎明白什么,小手攥紧了那枚银铃,铃声清越,仿佛一声稚嫩而倔强的号角,在寂静的小院里,铮铮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