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乱战异世之召唤群雄 > 第626章猛将归汉,北上之路
    龙黑死了,被洛天一枪刺穿了胸膛,而后一戟砍下了他的脑袋。
    在洛天突破真神之前,龙黑就已经隐隐不是对手了,更不要说面对突破真神之后的洛天了。
    纵然他以伤换伤、以命相搏,却依然改变不了双方...
    帐内烛火微摇,灯芯噼啪一声轻响,爆出一点细小的火星,旋即黯淡下去。姜千秋话音落下,余音却如沉石坠入深潭,久久不散。三人僵立原地,段韶喉结上下一滚,想开口,却只觉嗓子发紧,连半个字也挤不出来;乐乘双拳紧攥,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肉里,可那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闷堵的万分之一;步逢则死死盯着岳父那张苍老却异常平静的脸——鬓角霜色浓得刺眼,额上沟壑纵横如刀刻,眼窝深陷,瞳仁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火,燃尽了所有热望,只余灰烬之下最后一点不肯低头的倔意。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天启城郊围猎,那时姜千秋尚能纵马百步穿杨,箭出如电,一箭贯三鹿,引得满朝文武喝彩震天。彼时他坐在高台之上,锦袍翻飞,笑声爽朗,眼角尚无这般深纹,腰背亦未佝偻至此。可如今呢?他连端起一杯酒都要微微晃手,方才说话时,袖口垂落,露出的手腕枯瘦如柴,青筋虬结,仿佛一折即断。
    步逢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硬块,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陶:“岳父……您不是说,靠山王一脉,忠义二字,重于性命么?”
    姜千秋闻言,竟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极淡,极倦,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悲怆,倒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忠义?”他缓缓重复,目光扫过三人,“孤忠的是大乾,义的是先帝托付、万民仰望、靠山门楣百年清名。可如今大乾庙堂倾颓,宗庙蒙尘,天子被囚于汉营,社稷已裂为齑粉。孤若再披甲登基,自号中兴之主,是忠?是义?还是……欺世盗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凿:“孤若称帝,便等于承认大乾尚存一线正统,可这‘正统’,实则不过几万残兵、一座孤郡、几句空言。待汉军铁骑踏破兴农关隘,明军水师溯江而上,天下人看见的,不是中兴气象,而是靠山王一脉,在国破之后,抢着坐上那把早已腐朽的龙椅,拿将士性命、百姓膏血,去填一个注定塌陷的窟窿。”
    帐外忽有风来,卷起帐帘一角,寒气如针,刺得人脊背一凛。北风呜咽,似远古苍凉的叹息,穿过营盘,在断戟残旗间回荡。乐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是因冷,而是因姜千秋这话里的清醒——太清醒了,清醒得令人胆寒。他不是不知局势,不是不懂权谋,他只是……不愿再骗自己,也不愿再骗他们。
    段韶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王爷……那小皇帝,真就……没救了?”
    姜千秋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汉营戒备森严,王羽亲率虎贲卫日夜轮守,连一只飞鸟都难近三里之内。前日密探冒死传回消息,小皇帝在汉营中……被软禁于洛阳行宫西苑,形同阶下之囚,但尚存一息。王羽并未废其帝号,亦未加害,反令太医日日诊脉,赐药赐食,礼遇有加。”他嘴角牵起一丝极苦的弧度,“王羽这是要养着一条金丝雀,等哪日天下归心,便当众放归,让他‘禅让’——既成全自己仁德之名,又彻底斩断大乾最后一点法统余烬。”
    帐内死寂。原来最狠的刀,并非劈头盖脸的屠戮,而是温水煮蛙式的凌迟。王羽不杀小皇帝,却比杀了他更叫人绝望。因为那意味着,大乾的“正统”已被汉廷牢牢攥在手里,随时可以捏扁搓圆,而他们这些残存的忠臣,连举旗的名分都被提前剥夺了。
    步逢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尧雄呢?尧将军手中握有六万精锐,又有兴农道险峻地势,若他肯奉岳父为主,号令群雄,未必不能……”
    “尧雄?”姜千秋打断他,语气竟带了一丝罕见的疲惫笑意,“子期,你当真以为,尧雄这些年,为何始终按兵不动,只守不攻?为何只遣使求援,却不曾主动挥师东进,与我合兵一处?”
    步逢一怔,段韶与乐乘亦面露疑色。
    姜千秋缓缓从案下取出一封未拆的密信,信封上墨迹已有些晕染,边角微皱,显然已被反复摩挲过多次。“这是三日前,尧雄命死士泅渡洛水,冒死送来的。信中未提一字战事,只问孤一句:‘若王爷西返,欲以何名号,镇抚诸军?’”
    他将信轻轻放在案上,指尖点了点那行墨字:“他要的,不是靠山王,不是监国摄政,不是‘代天讨逆’——他要的,是一个能与汉廷分庭抗礼的‘皇帝’名分。他尧雄,要亲手扶起一个新君,而非辅佐一个旧藩。他手中兵强马壮,岂甘久居人下?他等的,从来就不是孤这个疲敝老翁,而是……一个能替他扛起大义、又能听他号令的年轻帝王。”
    步逢如遭雷击,踉跄退了半步,撞在身后铜炉上,炉中炭火簌簌抖落几点星火。他忽然明白了——尧雄不是不忠,而是太精明。他早看清姜千秋心气已尽,不过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与其押注一个即将熄灭的火种,不如另择新枝,借壳生蛋。而那“新枝”,自然不会是姜千秋,更不会是早已死在乱军中的姜朝雨,只会是……那个至今尚在兴农道内、由尧雄亲自扶持、年仅十九岁的姜望。
    姜望,先帝庶出第三子,生母卑微,幼年失怙,常年寄养于尧雄府邸,视尧雄如父。尧雄教他骑射,授他兵法,为他网罗旧部,为他培植亲信。如今姜望帐下校尉,十之七八皆出自尧雄门下。他若登基,尧雄便是开国元勋、摄政首辅,权柄之重,远超当年霍光、伊尹。
    原来,所谓“两派相争”,根本就是尧雄一手导演的双簧。一边放出姜望称帝风声,一边又以“名不正言不顺”为由,请姜千秋西返压阵——压的哪里是姜望?分明是压住尧雄自己那颗跃跃欲试的心,逼他不得不将姜望推到台前,再由姜千秋这个“正统长辈”出面“认可”,完成一场精心设计的权力禅让。
    姜千秋望着女婿惨白的脸,声音低缓如古井无波:“子期,你素来聪慧,此刻该明白了。孤若西去,不过是为尧雄铺就登云梯的最后一块垫脚石。孤若不去,尧雄便会立刻拥立姜望,改元建制,自立为国。届时,大乾便真成了两家并立、四分五裂的笑话。而孤,若再苟活于世,便成了挡在新朝面前的一块顽石,一块必须被碾碎的、碍眼的旧招牌。”
    他站起身,玄色蟒袍垂落,袍角扫过冰冷的青铜地砖,发出沙沙轻响。他走到帐门,掀开帘子,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吹得他花白须发凌乱飞舞。远处,营盘边缘,几处残破的旗杆在风中吱呀作响,旗下兵卒缩颈跺脚,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撕碎。
    “孤这一生,被人推着走,推着上位,推着征战,推着流血,推着活成别人期望的样子。到头来,连最后这点心意,也要被推着去成全别人的野心么?”他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嶙峋的下颌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不。孤累了。孤只想,干干净净地,走完这一程。”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佩剑——那柄跟随他三十余载、剑鞘上镶嵌七颗血珀、刃身铭刻“靠山永固”四字的紫郢剑。剑未出鞘,寒气已凛冽迫人。
    步逢瞳孔骤缩,失声:“岳父!”
    姜千秋却未看他,只将剑柄递向步逢,动作缓慢而坚定。“此剑,随孤征战南北,饮过吴将血,斩过朔胡旗,护过大乾疆土万里。今日,孤将它交予你。子期,你素有大略,心性坚毅,孤信你。莫管孤如何,只管带着这剑,带着段韶、乐乘,带着这营中尚存的两万八千三百二十七名弟兄……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步逢肩头,投向帐外无垠夜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去兴农道!助尧雄,稳姜望!哪怕……扶一个傀儡皇帝,也胜过让大乾从此断绝香火!去联络大武、大朔,割地、纳贡、称臣,只要能换来十年喘息,十年时间,让那些娃娃们长大,让那些伤兵痊愈,让那些荒芜的田地重新长出麦子……十年之后,若还有人记得大乾二字,记得靠山王这三个字,记得今日这营中风雪,那……孤便不算白死!”
    步逢双手颤抖,不敢接,泪水早已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剑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姜千秋不再言语,手腕一翻,竟将紫郢剑重重插入脚下青砖缝隙之中!剑身嗡鸣,青砖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他松开手,任那柄象征权柄与荣光的宝剑深深钉在地底,只余剑柄在寒风中微微震颤,如一颗不肯低头的心,在绝境中最后一次搏动。
    “去吧。”他转身,背影佝偻却挺直如松,“今夜子时,孤会亲自巡营,安抚士卒。明日卯时,你们三人,率亲兵营,携孤手谕,即刻西返。不必等孤,亦不必寻孤。”
    他走向内帐,脚步沉稳,再未回头。帐帘在他身后垂落,隔绝了所有光线,也隔绝了所有挽留。
    帐外,风雪骤急。呼啸声中,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是某个老兵在暗处偷偷擦拭佩刀,刀锋映着雪光,寒如冷泪。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洛阳行宫西苑。小皇帝姜昭蜷在暖阁熏笼旁,身上盖着厚厚锦被,面色苍白,唇色泛青,手指枯瘦得能看清底下青紫色的血管。他刚服下一剂苦涩汤药,正闭目歇息,忽然听见窗外檐角风铃叮咚一声脆响,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清澈或惶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漠然,仿佛灵魂早已飘离这具孱弱躯壳,远远观望。
    窗棂微动,一道黑影如烟般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竟是只通体漆黑的雪鸮,羽翼收拢,琥珀色的眼珠幽幽转动,直直望向姜昭。它左足上缚着一枚小小竹筒,筒身刻着一朵细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朱砂梅花。
    姜昭盯着那朵梅花,看了许久,久到熏笼里炭火噼啪爆开,溅出几点微红火星。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皮肤之下,隐隐凸起一道细长的、早已结痂的旧疤,形状蜿蜒,恰似一朵含苞待放的梅。
    他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苍白,单薄,却像初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第一缕暖流,无声无息,却足以冻裂整座寒冬。
    西苑深处,一株老梅虬枝横斜,覆满厚雪。风过处,积雪簌簌滑落,露出底下几粒饱满的、暗红如血的花苞,在彻骨寒夜里,静静酝酿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