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科尔沃斯阁下虽然前面比较矜持,但终于现身之后的风格,付前倒是很欣赏。
这也是为什么前面表示鸿门宴正式来到了新阶段。
眼前这位执夜人巨头的姿态是如此鲜明,俨然在说寒暄之后该聊点儿正事了。
比如你是不是对本组织心有不满,甚至图谋不轨?
而按照付前的经验,正常来说这种诛心只是第一步。
确认意图谋反后,接下来就是刀斧手伺候,一拥而上斩作肉泥。
虽然如此险恶的处境,依旧没有耽搁付教授做一个诚实的人。
几乎不假思索给出的答案,就连科尔沃斯明显都遭受了冲击。
“不合理......我倒是极少听到这种评价,说说你的理由。”
愣了下后干脆停住脚步,科尔沃斯面带玩味,倒是没有厉喝一声大胆。
甚至一边示意付前不妨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一边还顺手拨弄了一下旁边烛火,为付教授掌灯的模样。
“不管有多少不满,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可以说享受了远超常理的安宁。”
付教授又岂会怯场,斯托斯老爷子忧色深沉的注视里,已经是侃侃而谈。
“整个世界运行的秩序是没有问题的,可以看到各色人群都在努力度过人生。
“但这个秩序却是建立在一个最不真实的基础上,那就是执夜人的存在......就像一座美轮美奂的空中楼阁,除了最下面那根柱子,其它的都合理。”
回忆着几个月来的见闻,付前随口分享着一些早就有过的感慨。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这根柱子存在的基础又是什么呢?在我看来它的承载力有些强得不合理了。
“这里并不是质疑诸位的实力,事实上仅目前我看到的部分,可以说就足以横压当世,以铁腕要求所有人按照自己的规矩行事。”
目光扫过众人,付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而他的话也绝非谬赞,目前看下来执夜人的实力确实是断档强。
至少两名,很可能是三名新神,外加多位二阶准二阶......
单是最高评议团这阵容,除了老资历们亲临,怕是无人可以撼动。
“这里的承载力指的是组织度,空中楼阁当然压不垮各位,但传导过来的分量,很难避免让人思考这一切值不值得。
“单纯的理想和信念是难以长久的,世界最终还是要靠规则来运行......而一帮完全可以为所欲为的力量,却主动选择自缚手脚,老实说很难让人理解。”
诛心对诛心,付前一向不是只守不攻的选手,即使是在鸿门宴上。
而那一刻空气很有些安静,主要付教授的点评确实也属于肺腑之言。
相当久之前就感慨过,执夜人作为一个超级组织,正常来说压根儿就不该存在。
一群理论上跟普通人已经是两个物种的角色,主动给自身乃至所有超凡定下铁律,小心呵护着脆弱如肥皂泡的人类?
甚至在此基础上,硬生生地让他们过上了现代生活?
只能说哲人王都要惊呼太理想国。
正常情况下,把人类如牲畜般囚禁圈养,才是相对更符合人性的发展。
“付教授确定不是在夸我们?我还以为你会指责执夜人太过严厉。”
当然就算是肺腑之言,别人依旧有随意解读的权利。
最初的沉寂过后,科尔沃斯阁下的表情甚至更玩味了。
言下之意俨然在质疑,你这话听着怎么像“领导最大的问题就是太不爱惜身体”。
名为提意见,实则在这里捧上了。
“就是夸奖,甚至以我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你们简直是达成了一个奇迹。”
对此付教授只是心中冷笑,表示对于我们学术圈子,大家未免还是戴着有色眼镜。
你以为本座入职数月就位及正高,靠的仅仅是论文?
和院长的私交也是重中之重好吧。
总之那一刻面对科尔沃斯阁下的质疑,付教授没有丝毫脸红地点头,表示领导就是太辛苦了。
“奇迹......有没有可能人类从长夜里幸存下来就是奇迹,而我们只是延续了这份古老使命?”
而他话语间的某个词,俨然给领导带来触动。
某一刻科尔沃斯阁下似乎陷入了久远回忆,乃至主动提起了某个敏感话题。
“据我了解,那确实更加奇迹。”
关于执夜人的起源,之前元首席就有所介绍。
众神齐喑之际,一群咬牙站出来的弱小蝼蚁,光是听听就能想象那份决绝与悲壮。
更惊人的是他们做到了,真的为人类保存下火种,度过了黑暗。
这如果不能称为奇迹,还有什么才算?
“不过那跟我说的情况并不冲突,任何一个生意人都知道,单方面的消耗是不长久的,客户的喜爱需要有回报来呵护。”
但认同这一点,不代表否定前面的看法。
付前不仅坚持领导确实辛苦,甚至搬出了生意经作为论证,轻叹一声。
“信念也一样,需要制度来辅助它良性发展。
“我完全不怀疑执夜人创立的初衷,但已经一千年过去了......所以现在的执夜人,在我看来同样是奇迹。”
是不是有点儿太和谐了?怎么说着说着变表彰大会了?
你来我往,看似互不相让,实则吹捧就没停下。
本来紧张的局势一下变成这个样子,观众们明显是有些受冲击的。
斯托斯和罗根老爷子他们还好一些,毕竟年纪大了相对稳重。
但因为刚刚走开没有几步,所以奉命此地看守的元首席还在不远处目送。
是以眼角余光里,很是能看出来她世界观的颠覆。
不管什么时候,付教授总能让人眼前一黑。
“听上去居然有些道理,我也听说过你在上京经营的产业......”
尤其这种批评领导的技巧,也再次体现出了效果的模样。
面对付前的解释,科尔沃斯终于没有再反驳奇迹的说法,甚至委婉肯定了付教授在商业方面的成就。
“这里还是有点儿太暗,我们换个地方。”
下一刻更是觉得眼前烛火,辱没了付教授昭昭之心的模样,手里多出来一样东西。
书?
这个距离付前自然看得清楚,虽然尺寸不大,赫然是一本册子的模样。
并非纸质,而是通体由金银两色薄片拼接,交错成奇妙的几何图案。
且不管哪一部分都不染一丝尘垢,在这昏暗地下依旧闪亮。
哦?
特别的书页翻转声中,眼前光线骤然更亮。
一眼望去,已经是不再身处深渊边缘,而是换了个陌生所在。
这么神奇吗?
对于科尔沃斯阁下的手段深表赞叹,付前打量着他手里还未收起的物品。
“这是什么?”
“你可以叫它....……周岁。”
果然对方并未吝啬,分享了一个特别的书名。
也就是一整年?
付前微微颔首,深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