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影视编辑器 > 第34章 御驾亲征?
    盛世元年十月,幽州捷报传入汴梁的那一刻,整座皇城都沉浸在一阵压抑已久的振奋中。
    燕云防线,历时两年零四个月,终于全线竣工。
    从燕山腹地到渤海之滨,三十七座军堡、两百余处烽燧、三道纵深防线,...
    显德元年五月十五,江陵城外十里亭。
    细雨如丝,沾衣不湿,却将青石板路浸得发亮。高保融一袭素色锦袍,腰悬玉带,端坐于亭中,面前案几上摆着一盏温热的雀舌茶,茶烟袅袅,却掩不住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焦灼。
    亭外,荆南节度使亲兵列成两排,甲胄未卸,刀柄皆朝外,神情肃然。马厩里,十余匹西域良驹喷着白气,鞍鞯齐整,只待一声令下便可驰骋千里。
    “报——!”
    一名斥候浑身湿透,单膝跪在亭外阶下,泥水顺着他额角流下:“启禀节度使!大周国防军第二师前锋,已于今晨辰时过襄州,直扑宜城!先锋校尉孙五率三百骑,已抵汉水北岸,隔江扎营!”
    高保融指尖一颤,茶盏微倾,几滴茶水溅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没说话。
    只缓缓抬手,示意斥候退下。
    亭内静得只剩雨声。
    高保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汉水,目光落在对岸那一片隐约可见的黑色营帐上——没有旌旗,没有鼓角,连炊烟都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可正是这无声无息,才最令人脊背生寒。
    五年前,他听闻郭威麾下秦王收编控鹤军时,还曾嗤笑:“不过小儿把戏,哄得几个老兵卖命罢了。”
    三年前,听说秦王吞并奉国军,他仍不以为意:“军饷多些,监军严些,终究还是兵随将走。”
    去年冬,天雄军悄然换防,戍卒皆着新制短褐、腰悬木牌,他这才觉出不对——可那时,国防军已控三军咽喉,粮道、驿传、匠作、弓弩司,处处安插明理堂人手,连荆南商队运往汴梁的绢帛,都要经国防军设在邓州的验货所盖印放行。
    他不是没想过反制。
    去年腊月,他密遣心腹携重金赴契丹,欲请耶律璟发兵牵制;信使刚过幽州,便在易水渡口被截,连人带金押至开封,翌日,一封措辞温和却字字如刀的诏书便由驿马送至江陵:
    “闻节度使厚待北地客商,甚慰朕心。然契丹狼性难驯,若误入陷阱,恐损荆南百年基业。特遣枢密副使赵普携《边贸通商章程》一部,即日赴江陵,与节度使共议榷场设立、关税厘定诸事。”
    赵普来了三天,没提半句兵事,只与高保融谈茶价、论盐引、算漕运损耗。临别赠他一方歙砚,砚底刻着四字小楷:
    **静水深流**。
    高保融当时未解其意。
    此刻他明白了。
    静水之下,是暗涌千钧。
    “节度使……”身后,幕僚李昭低声开口,“孙五此人,据闻曾在秦王帐下为伴读,后自请入伍,从伙长做起,五年升至校尉。去年秋,在滑州练兵,一日督操三百里,士卒倒毙二人,他亲背尸归营,当夜设灵祭酒,次日依旧持鞭巡营,面不改色。”
    高保融终于动了动嘴唇:“他来江陵,不是打仗。”
    “是逼降。”
    “他若真打,宜城守军不过两千,岂能挡他三百铁骑?他不过是在等——等我们自己开口。”
    亭外雨势渐密,敲打竹叶,簌簌如蚕食桑。
    高保融忽然起身,缓步踱至亭边,伸手接住几滴冷雨。
    “去请赵大人。”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就说……本使愿见。”
    ——同一时刻,汴梁城,御书房。
    郭荣正伏案批阅一份军报,朱砂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窗外槐花初绽,香气浮沉,却压不住他指节泛白的力道。
    内侍躬身立于门侧,大气不敢出。
    半晌,郭荣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皇太弟到了?”
    “回陛下,秦王殿下已在偏殿候了半个时辰。”
    “请。”
    门帘掀开,苏宁步入。他未着朝服,只穿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一条素银革带,步履沉稳,袍角不扬。进门时目光扫过御案上那份摊开的军报,上面赫然写着“荆南急报:国防军二师前锋抵汉水,宜城戒严”。
    郭荣没看他,只将朱砂笔重新提起,在军报末尾批了四个字:
    **静观其变**。
    然后抬眼:“三弟,你早知道他会降。”
    “不是知道。”苏宁在御案前一丈处站定,垂眸拱手,“是算准了。”
    “怎么算?”
    “他有三怕。”苏宁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一怕契丹,二怕南唐,三怕自己。”
    郭荣微微颔首:“说下去。”
    “契丹靠不住。耶律璟醉死在榻上的消息,半月前就传到江陵,他若真敢引契丹入荆南,一旦契丹主将暴毙,群龙无首的北地铁骑,第一个屠的就是他高氏满门。”
    “南唐更靠不住。李璟病骨支离,几个儿子斗得你死我活,连金陵宫墙都快拆干净了,哪还有余力顾及荆南?前日明理堂密报,南唐寿州节度使已暗中遣使赴汴梁,愿献淮南八县图籍,只求大周出兵助其清君侧。”
    “至于他自己……”苏宁顿了顿,目光平静,“高保融不是刘崇。刘崇敢称帝,因他身后站着契丹三十万铁骑;高保融若敢称王,明日江陵百姓就能用他脑袋换五百贯赏钱——荆南三州之地,六万丁口,养着两万兵,每年光军饷就要掏空府库七成。他不是不想反,是反不起。”
    郭荣沉默良久,忽而低笑一声:“朕原以为,你是借伐南唐之名,行剪除藩镇之实。却原来……你是把人心,当舆图在看。”
    “舆图会改,人心不会。”苏宁道,“人心所向,从来不在旌旗之下,而在灶台之上。百姓愿不愿交粮,士卒愿不愿效死,官吏愿不愿办事——这些事,比攻城略地难百倍。”
    郭荣望着他,眼神复杂:“那你为何不直接逼他?”
    “逼急了,他可能投南唐,也可能诈降诱我军渡江,再毁浮桥断我归路。”苏宁抬起眼,“臣弟要的,不是一座江陵城。是要他高氏亲自捧着节度使印信,步行三十里,跪在汴梁城外,亲手将印信交到陛下手中。”
    郭荣瞳孔微缩。
    他听懂了。
    这不是受降,这是立规。
    高保融若真步行三十里跪献印信,等于当着天下藩镇的面,亲手砸碎“节度使世袭罔替”的旧规矩。从此往后,大周疆域之内,再无人敢言“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只有“圣旨所至,印信所归”。
    “好。”郭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就依你。”
    他提笔蘸墨,在那份军报背面另写一行字,掷于案角:“着赵普即赴江陵,全权处置荆南事宜。授节度使印信一枚,赐高氏宅邸一座,田产五百顷,子孙许入明理堂就学。”
    写完,他抬眸:“三弟,你去一趟。”
    苏宁未推辞,只道:“臣弟请命,不带一兵一卒,只携明理堂密档三册,账本两卷,另带孙五所部二百精锐,充作仪仗。”
    郭荣怔住:“二百人?”
    “够了。”苏宁道,“他若真想反,二百人拦不住;他若不想反,二百人便是他的护身符。”
    郭荣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三弟,你不怕他狗急跳墙,杀你泄愤?”
    苏宁摇头:“他若敢杀我,等于宣告天下:荆南高氏,宁死不臣。那他麾下所有将领,都会连夜逃往汴梁,带着他的头颅去领赏。”
    郭荣失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连他帐下将领的心思,都算得这般清楚?”
    “不是算。”苏宁转身走向殿门,玄色袍袖掠过门槛,“是问出来的。”
    郭荣一愣:“问谁?”
    “问他自己。”苏宁停步,未回头,“三日前,他派心腹送来的密信,就在我袖中。”
    郭荣愕然。
    那封信,他竟毫不知情。
    苏宁已迈出门槛,声音随风飘来:“臣弟告退。三日后,高保融必至汴梁。”
    ——三日后,汴梁西门。
    晨雾未散,青石路面湿漉漉泛着微光。西门外三十里官道上,早已清空闲杂人等,唯余两列国防军士卒持戟而立,甲胄森然,鸦雀无声。
    巳时正,远处尘土微扬。
    一驾素帷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声响。车辕上无旗无徽,只悬一只素白灯笼,上书“荆南”二字。
    车至城门百步外停下。
    车帘掀开。
    高保融一身素服,未戴冠,未佩玉,赤足踏下车辕。他身形清瘦,面色苍白,左手拄一根乌木杖,右手托一方紫檀木匣,匣上覆着明黄绸缎。
    他深深吸了口气,俯身,双膝触地。
    然后,开始步行。
    一步,两步,三步……
    雨水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打湿他花白的鬓角,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两百步外,城门洞开。
    苏宁立于门下,身后仅孙五与二十名亲兵。他未着甲,亦未佩剑,只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那个一步一步挪来的老人。
    高保融每走十步,便以杖点地,叩首一次。额头触地之声,沉闷而执拗。
    走到城门下时,他已跪了二十九次,膝盖处素袍尽染泥水,额角渗出血丝。
    苏宁上前,亲手扶起他。
    高保融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殿下……老朽,降了。”
    苏宁未答,只伸手接过那方木匣。
    匣开。
    节度使银印静静躺在锦缎之上,印纽蟠螭,栩栩如生。
    苏宁托匣转身,面向城内。
    身后,两百国防军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铿然。
    “大周万岁——!”
    声震云霄。
    城楼上,郭荣凭栏而立,手中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密报——契丹南京留守萧思温,于昨夜暴毙,死因不明。其子萧挞凛已闭城自守,契丹南院兵马至今未有调动。
    郭荣望着城下那一片跪伏的玄甲,望着苏宁托印而立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意哥儿,江山不是打下来的,是守下来的。”**
    他慢慢松开手指。
    密报飘落风中,被雨打湿,字迹洇开,模糊成一片混沌墨色。
    而城外,雨势渐歇。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那方银印之上,折射出一道凛冽寒光,映得满城甲胄,俱成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