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王的背后确实非常的有实力,背景绝对是不一般。
一句“爷爷我要”就能调动所有的资源,天底下就没有他们得不到的东西。
这几天,那帮人想了无数的办法和手段,施压、托关系、威逼利诱可谓层出不...
回到深圳后第三天,苏明成没去公司,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宝安区石岩街道的费尔曼第一代OLED面板厂——那栋灰白色的四层厂房,外墙还残留着去年暴雨冲刷后未及粉刷的水痕。清晨六点四十分,车间里已是一片通明。无尘室门口的风淋系统正嗡嗡作响,穿着全覆式洁净服的工人列队而入,面罩下呼出的白气在冷光灯下清晰可见。
苏明成没走员工通道,而是从侧门进了中控室。墙上三块主屏实时跳动着数据:良品率85.7%,单日产出42,860片,基板切割偏差±1.3微米——比上周又稳了0.2个百分点。他伸手轻点屏幕右下角一个红色弹窗,调出昨日凌晨三点的异常告警日志:T-Con芯片时序抖动超标,持续17秒,触发自动校准程序,影响217片面板的伽马值一致性。他没说话,只用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个圈,把这条记录单独标红,存入“待复盘”文件夹。
“苏总?”身后传来一声低唤。是厂长陈国栋,头发花白,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亮,左袖口还沾着一点银浆。“您怎么这么早过来?”
“来看看‘命脉’。”苏明成转过身,指了指窗外正在运转的蒸镀线,“昨天那批G6基板,抽检的300片里有9片边缘像素补偿失效,原因查到了?”
陈国栋一怔:“您连这个都……”他咽了口唾沫,从工装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检测单,“初步判断是低温多晶硅薄膜沉积时氮气分压波动,溅射腔体残余水汽干扰了成膜均匀性。我们已经把第六号腔体停机维护,换了新的分子泵。”
苏明成点点头,目光扫过陈国栋布满老茧的手背:“上个月说的真空泵国产替代,进展如何?”
“东山真空的样机试运行两周,抽速达标,但极限真空度差0.3Pa,导致蒸镀金属层厚度偏差超±5%。”陈国栋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说再迭代两版,可咱们等不起……三星那边刚传消息,明年Q2要推新世代QD-OLED,对基板平整度要求直接拉到纳米级。”
苏明成没接话,径直走向隔壁的材料实验室。推开门时,两名技术员正围着一台X射线光电子能谱仪争论。桌上摊着三片同批次基板:一片来自苏州厂,一片来自日本东瀛显示,一片来自LG供应的样品。苏明成拿起镊子,夹起苏州厂的那片,在紫外灯下照了照——边缘泛着极淡的青灰色晕染。
“这是什么?”他问。
“氮化硅钝化层局部氧化。”年轻技术员赶紧解释,“温度梯度控制不够,退火时表层硅氮键断裂,生成了二氧化硅。不影响基础显示,但折叠测试三次后,弯折区会出现微裂纹。”
苏明成放下镊子,走到东瀛显示那片前。灯光下,它的表面像一泓沉静的墨色湖水,毫无杂色。“东瀛显示的工艺节点比我们高两代,他们的低温PECVD设备能精确到0.1℃控温。”技术员补充道,“但价格是咱们这套的七倍。”
“所以不是技术不行,是设备卡脖子。”苏明成忽然笑了,转身对陈国栋说,“通知采购部,暂停所有进口真空泵订单。东山真空的第二版样机,明天上午八点,我要看到实测报告。”
陈国栋愣住:“可……产线不能停啊!”
“那就双线并行。”苏明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A4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我让费远昨晚赶出来的改造方案:把旧泵的进气口加装三级吸附阱,用咱们自研的锆基吸气剂填料,真空度能补回0.2Pa。成本不到进口泵的十五分之一。”
陈国栋盯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颤:“这……这谁想出来的?”
“费远画的图,我写的计算过程。”苏明成把纸递过去,“今晚十二点前,把改造图纸给我。明早九点,我要看第一台样机装机。”
走出厂房时,天已大亮。苏明成没坐车,沿着厂区外围的梧桐道慢慢往回走。梧桐叶半黄半绿,在初冬的风里簌簌作响。手机震了两下,是张牧之发来的消息:“高通亚太区副总裁罗伯特·陈已抵达深圳,约在希尔顿见,时间您定。”
苏明成停下脚步,掏出烟盒,却没点。他盯着烟盒上“费尔曼科技”的烫金logo看了三秒,忽然抬手,把整盒烟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烟盒撞在铁皮桶壁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下午两点,希尔顿酒店顶层会议室。落地窗外,深圳湾大桥如一道银弧横跨海面。罗伯特·陈比照片上更瘦,银边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刮过苏明成西装领口第三颗纽扣的位置——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费尔曼LOGO胸针,钛合金材质,边缘打磨得锋利如刃。
“苏先生,”罗伯特开口,中文带着美式卷舌音,“听说您刚从首尔回来?三星的朴部长,是我的老朋友。”
“朴部长向您提起我了?”苏明成端起咖啡杯,杯沿在唇边停顿半秒,“他应该告诉过您,费尔曼的Fairman 2,用的是联发科MT6573芯片。”
罗伯特镜片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助理立刻递来一份文件。他翻开第一页,指着其中一行:“贵司与联发科的采购协议,有效期至2009年6月30日。之后呢?”
“之后?”苏明成笑了,“之后费尔曼会评估所有供应商。高通的骁龙S1平台,参数很惊艳。只是……”他身体微微前倾,“贵司的专利费率,比三星高百分之二十七。这个数字,会让骁龙的成本优势,消失得干干净净。”
罗伯特终于摘下眼镜,用丝绸手帕擦了擦镜片:“苏先生,高通的SEP,覆盖了3G/4G通信协议栈的每一个比特。绕不开,就像太阳绕不开地球。”
“太阳?”苏明成摇头,“高通是太阳,诺基亚、爱立信、华为也是。可现在地球上,已经有人造出了遮阳伞。”他示意周瑾打开笔记本。投影幕布上,赫然是一张全球3G标准必要专利分布热力图——诺基亚蓝色区块占据北欧与亚洲,爱立信绿色覆盖西欧,华为橙色在中国大陆如火焰蔓延,而高通的红色区域,正被一圈深灰色的“交叉授权豁免带”悄然蚕食。
“这是费尔曼与诺基亚、爱立信、华为三方达成的SEP互授框架。”苏明成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会议桌中央,“只要接入这张网,高通的专利,就不再是单向收费的高速公路,而是一条双向通行的收费桥梁。贵司可以收费,也要付费——比如,为我们的OLED屏幕驱动算法,支付每片0.8美元的授权金。”
罗伯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咖啡杯。杯中液体晃出一圈涟漪。
“您在威胁高通?”他声音发紧。
“不。”苏明成直视着他,“我在邀请高通,成为费尔曼生态的一部分。Fairman 3将采用双模基带:国内用TD-SCDMA,海外用WCDMA。高通的MDM6200,是目前唯一通过工信部入网认证的双模芯片。而费尔曼承诺,2009年全年,向高通采购不低于五百万颗基带芯片。”
会议室陷入长达二十秒的寂静。窗外,一只白鹭掠过深圳湾水面,翅膀划开细碎的光。
罗伯特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幕布上的热力图:“费率,可以谈。但有一个前提。”
“请讲。”
“Fairman 3的旗舰机型,必须预装高通的QuickOffice套件,并默认使用高通的Snapdragon Wearable SDK开发应用。”
苏明成沉默了三秒,忽然笑出声:“罗伯特先生,您知道Fairman应用商店里,开发者最常抱怨的是什么吗?”
“什么?”
“SDK太臃肿。”苏明成身体后靠,十指交叉放在膝上,“高通的SDK安装包32MB,启动耗时2.7秒,而费尔曼自己的UI引擎,加载时间是0.3秒。您让我强推一个拖慢用户体验的工具包,等于让我亲手砸掉Fairman的口碑基石。”
罗伯特脸上的肌肉绷紧了:“那您的意思是?”
“Fairman 3预装QuickOffice,但作为可选应用,不设开机自启,不占用主屏位置。”苏明成竖起一根手指,“SDK的事,我给高通两个选择:第一,把SDK压缩到8MB以内,启动时间压进0.5秒,费尔曼开放全部系统接口;第二……”他停顿片刻,看着罗伯特的眼睛,“高通收购费尔曼的UI引擎团队。报价,按市场价的150%。”
罗伯特呼吸一滞。收购UI团队?这意味着高通要接手一支两千人的研发队伍,还要消化费尔曼独创的渲染管线架构。这比签一份授权协议危险十倍。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额角渗出的细汗。
“苏先生,”他放下杯子,声音沙哑,“您是在逼我做选择题。”
“不。”苏明成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正在吊装的平安金融中心塔吊,“我只是在告诉您,费尔曼的船,已经驶离了代工厂的锚地。现在,它需要的不是救生圈,而是领航员。高通如果愿意当领航员,费尔曼的航线,就是高通的航线。”
罗伯特没再说话。他拿起钢笔,在那份厚厚的授权协议草案上,划掉了原先标红的费率条款,在空白处写下一行数字:1.05%。然后,他撕下这一页,递给苏明成。
苏明成接过纸页,没看数字,只盯着罗伯特的眼睛:“罗伯特先生,高通的专利墙,曾经让整个行业仰望。但今天,您亲手在墙上凿开了第一个孔。”
罗伯特苦笑:“不,苏先生。是你们用OLED的光,先照到了那个裂缝。”
三天后,费尔曼科技园B座17楼,一场没有对外公布的内部会议正在举行。参会者只有七人:苏明成、张牧之、周瑾、费远、李浩、陈国栋,以及一位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中科院半导体所首席科学家林振邦院士。老人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863计划·平板显示专项(1998)”。
“林院士,您说的‘量子点增强型OLED’,真能解决色域和寿命的瓶颈?”费远忍不住插话。
林振邦没抬头,手指抚过笔记本里一张泛黄的手绘电路图:“1998年,我们就在合肥实验室做出了第一块QD-OLED样片。当时基板还是玻璃,寿命不到100小时。”他翻过一页,露出另一张照片:2002年,一块封装完整的QD-OLED面板,标签上写着“实测5000小时,色衰<15%”。
“后来呢?”苏明成问。
“后来……”老人叹了口气,“经费断了。项目组解散,设备卖给了京东方。”他合上笔记本,目光如炬,“但现在,费尔曼有资金,有产线,有市场。只要给我三十个人,三年时间,我能把QD-OLED量产良品率,做到82%以上。”
会议室瞬间安静。三十个人,三年,八十二——这三个数字像三枚烧红的铁钉,钉进每个人的耳膜。
苏明成缓缓开口:“林院士,费尔曼给您三百个人,三年预算,二十亿人民币。”
老人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开一簇火光。
“条件只有一个。”苏明成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调出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上,三星、LG、JOLED的工厂位置被红点标注,而中国境内,苏州、合肥、深圳三地,正亮起三颗幽蓝的光点。“QD-OLED的核心专利,必须全部落在费尔曼名下。所有成果,中国籍研究人员,享有第一署名权。”
林振邦盯着那三颗蓝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布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手帕一角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好。”他嘶哑地说,声音却像淬火的钢,“我这条命,就卖给费尔曼了。”
散会后,苏明成送老人到园区门口。一辆黑色红旗H7静静等候。老人上车前,忽然转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小苏,这是当年项目组留下的最后一批量子点材料配方。纯度99.999%,够做三万片样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明成胸前那枚钛合金胸针,“记住,技术没有国界,但技术主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车门关上,红旗驶离。苏明成站在原地,拆开信封。里面不是配方,而是一张泛黄的胶片照片:一群年轻人站在合肥实验室门口,胸前都别着同样的胸针——那是1998年的费尔曼前身,一家叫“华芯光电”的小厂的徽章。
照片背面,一行蓝墨水字迹遒劲有力:“致后来者:我们种树,不为乘凉,只为后来人,不必再跪着仰望。”
苏明成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梧桐叶影在他脸上缓慢移动,像时光的刻度。
当晚,他独自坐在办公室,打开电脑,新建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星火”。文件夹里,第一份文档标题是《QD-OLED十年路线图》,第二份是《高通合作备忘录(终稿)》,第三份,是一份尚未命名的空白文档。他敲下第一行字:
“2009年1月1日,费尔曼科技正式成立‘星火计划’。目标:三年内,实现中小尺寸QD-OLED面板自主可控;五年内,建成全球最大量子点材料生产基地;十年内,让每一台费尔曼手机的屏幕,都流淌着中国自己的光。”
窗外,深圳湾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浩瀚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