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板的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上楼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情人的胳膊。
房间不大,日式风格,床褥铺在地上,推开窗,冰冻的池塘和滑稽的雪人一览无余。
“我会让樱加强安保,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啧。
醋劲还没消。
“我住在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哪儿不合适?”
江辰清了清嗓子,看着那张清理干净泪痕的素颜,“你毕竟是王妃,要是和一个男人同住,传出去不太好,更何况芽衣还在这里。”
“就是因为芽衣在这里,我们才不用任何心虚。有她在,足以证明我们的清白。”
"
江辰语塞。
仔细琢磨,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一般偷情,肯定鬼鬼祟祟,哪会这么光明正大?
“母亲就住在你的隔壁。”
闻言,江辰下意识朝左侧的墙壁看了眼,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一层木板,脑子里不由得浮想起车上的对话。
别误会。
他和夫人之间并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充其量,只有一段舞蹈视频而已。
毕竟他已经删掉了。
真的。
当然,孕妇受激素影响,比正常状态下要脆弱敏感,刚刚的哭哭啼啼就是佐证,这种情况下,肯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什么呢?”
藤原王妃挺着大肚子缓步靠近。
江辰收回思绪,神色自然,“夫人在车上和我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双媚眼直勾勾的瞧着他。
“夫人想要找我买石油。”
“石油?”
“嗯。”
江辰点头,将前后原委解释了一遍。
藤原王妃露出恍然大悟之状,刚刚还梨花带雨,这个时候就开始笑意盈盈了,“难怪。奴家还在奇怪,你们怎么就可以一起滑雪了,金钱的力量果然是万能的,谁也不能免俗。”
她仿佛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心里堆积的幽怨与不安彻底释然。
“江桑为什么要做赔本的买卖。”
相比于隔壁的夫人,对于江老板的惊天手笔,她的反应就要平淡太多。
千亿级的石油贸易又怎么样。
在她的心里,江老板早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
“这次只是搭个桥而已,只要和她建立起友善的关系,日后可以合作的项目不可计数,还怕没有利润可赚?”
国家级的买卖,只是为了搭个桥?
何等的口气。
要是换作夫人,保管又得“芳心乱颤”,而藤原王妃俨然一副花痴模样,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
“还是江桑高瞻远瞩。”
如果江老板是一个虚荣的人,此刻肯定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收敛起挥斥方遒的姿态,“夫人认为我在骗她。”
“母亲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江桑的志向。”
论情人的自我修养。
打个巴掌,也得接个甜枣。
想要不失宠,绝不能一味的争风吃醋。
江老板被玩弄于股掌之中,沉吟片刻,道:“就按夫人说的吧,就当,给孩子的红包了。”
藤原丽姬一愣,继而容光焕发,然后乳燕投林般,扑入自己男人的怀中,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陶醉与幸福,“我就知道,江桑心里一定有我和宝宝的位置。
江辰吓了一跳,赶紧推开她,紧张的看向隆起的腹部,“小心孩子。”
藤原丽姬噗嗤一笑,“没事的,最危险的时间在前三个月,已经过去了,宝宝没这么脆弱,医生说过,正常的运动都没有关系的。”
江辰没有往心里去,或者说,没有多想,“那也得小心。”
抛开被“拎回来”不谈,江老板进屋后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尤其这种着紧的态度,更是让孕妇颇为满意,“江桑,来摸一摸。”
江老板没动,貌似难为情。
藤原丽姬直接抓住他的手,温柔的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低下头,“宝宝,给爹地打声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或者心理因素,江辰感觉她的肚皮当真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嘴唇动了动,轻缓而真诚的道了声:“辛苦了。”
藤原丽姬展颜一笑,“有了他的存在,丽姬感觉江桑时时刻刻都陪在丽姬身边呢。”
江辰收回手,犹豫着问:“你没有孕吐之类的反应吗?”
除了肚子大了,其他方面,对方看上去并无太多异常,气色也挺不错,没有化妆,但是皮肤滋润,和他了解的那些知识不太贴合。
“没有诶,只有走路睡觉不太方便。江桑,他出生后,应该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
好吧。
看来每个孕妇的运气并不一样。
有些人怀的是天使宝宝,而有的怀的是混世魔王。
“樱姐姐,你不要站着不动啊,我们要公平的竞争。”
外面传来动静。
江辰二人来到窗前,打开窗,看见樱和芽衣正在院子里打雪仗。
“芽衣以前总是被关在皇居里,太可怜了,所以这次我才把她带出来。”
藤原丽姬居高临下,“她其实更想要的,是普通人的生活。”
江辰不置可否。
雪地里的芽衣,和他之前认识的不一样,裹上了围巾,脸颊依旧被冻得通红,可是不觉得冷,蹲着身子,兴奋的抓着雪,搓成雪球,恢复了一个正常孩子应有的活泼与天真。
樱果然不再傻站着不动了,换来的结果是,别说扔雪球了,芽衣的视线甚至都赶不上她的移动。
“樱,别总是躲啊,还击。”
藤原丽姬放声喊。
院子里的一大一小不约而同抬头,看见了并肩站在二楼的男女。
“公主殿下,小心了。”
芽衣还没来得及反应,“砰”的一声,一颗蓬松的雪球就精准的砸在她的面门。
雪花炸开。
藤原丽姬咯咯直笑,“芽衣,快点,你也扔她。”
隔壁。
因为房屋结构大部分木头材质,降低了地震可能导致的危害,但隔音效果难免差强人意,隔壁女儿的欢快笑声隐隐传进藤原夫人的耳朵里。
还真是立竿见影啊。
女儿重获快乐,按理说,作为母亲,应该高兴才是,可是闭目养神打坐的夫人不知为何睁开了眼,心烦意乱。
终于不用自己下厨烧饭了,所以跪坐用餐这点小节,江老板完全不计较。
入乡随俗嘛。
下人是没资格上桌的。
用餐除了江老板,还有对面的藤原王妃和芽衣公主,藤原夫人也没有缺席,坐在上首,维护了东瀛顶级门阀基本的礼仪。
而且,不管辈分多高,只要是碳基生物,总归需要填饱肚子的。
“母亲,您提出的协议,江桑答应了。”
知晓内情的藤原丽姬帮忙缓和气氛,不提红包的事,毕竟芽衣在场。
神情矜贵的藤原夫人本能朝单独就坐的某人看了一眼。
某人不矜不伐,举止文雅,以茶代酒,“夫人,祝我们合作愉快。”
藤原夫人无喜无悲,平静问道:“江先生考虑清楚了吗,不要勉强。
“不勉强。我和王妃本来就是很好的合作伙伴,现在王妃有了身孕,不便操劳,夫人不辞辛苦,重新出山,这份舐犊之情令人敬佩都来不及。”
江老板仰头干掉手里的茶,继续施施然道:“希望我和夫人,能够将与王妃的这段友谊,很好的延续下去。”
一番话,落在餐桌上三位听众的耳朵里,含义截然不同。
在芽衣听来,是很漂亮的场面话,再正常不过。
可是对于藤原丽姬而言,那就是自己男人对自己以及孩子的关心与爱意。
而作为这番话针对的主角,坐在上首的藤原夫人心绪应该最为复杂了。
【希望我和夫人,将和王妃的友谊,很好的延续下去】
友谊?
那是友谊吗?
所以,他想和自己,延续什么?
不怪夫人多想,委实是某人曾经的行径,太过恶劣了。
富士山竹园会晤,对某人没齿难忘的,可不止是被揍成熊猫的里奧。
那天过后,藤原夫人对自己女儿的男人,同样也是“朝思梦想”。
没错。
她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因为这个男人而辗转反侧,哪怕睡着后,也不计其数的半夜惊醒。
这种“压力”,比曾经亲儿子藤原拓野带给她的,更加“严重”。
倒不是害怕。
该怎么形容。
就好像有一个幽灵,总如跗骨之蛆的跟着你,哪怕你知道它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还是浑身难受,不得安宁。
“江先生,我已迟暮之年,你和丽姬的友谊,我们恐怕没法延续。”
面对藤原夫人平淡甚至可以说冷淡的回答,江辰肯定是没有多想的。
夫人的意思,很简单嘛,觉得自己年纪大,不适合再和他们年轻人交朋友嘛。
“夫人言重了,在我看来,夫人一点都不老,要是我不认识夫人,肯定觉得夫人是丽姬的姐姐,芽衣公主,你说我说的对吗?”
坐姿端正的芽衣不假思索点头。
“母亲,你一根白头发都没有,怎么能说自己老了呢。”
藤原丽姬也出声附和。
是啊。
脸就算了,只要舍得砸钱,是可以保养的,但藤原夫人最与众不同的,是她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
和草木枯荣一样,人到了一定年纪,头发是会变白的,甚至因为各式各样的压力,现在很多人开始少年白,年纪轻轻,却老态龙钟。
没有什么比自然发亮的发色更能证明一个人的身体状态。
所以从藤原夫人的头发就可以看出,不止外表,她的内在机能也相当年轻,起码远胜于她这个年纪的标准。
“夫人的头发没有焗油染色吧?”
某人看向上首,突然问。
够严谨的。
芽衣愣住,微微张大嘴巴。
短暂的安静过后,又是藤原王妃娇笑着打圆场,“江桑,你说什么呢,母亲从来没有染过色。
江辰点头,要是他再来一句:不是戴的假发吧?那场面估计就兜不住了,好在他还是知道分寸的。
“夫人一定是养生高手,等我以后老了,一定得向夫人多学习学习。”
“江先生老了,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这点玩笑,肯定不至于发火,藤原夫人的语气还算平和。
“怎么会。按照夫人的状态,时间的流速起码在夫人的身上放慢了三分之一,根据这样的算法,我到69岁的时候,就和夫人看起来一样年纪了。”
桥豆麻袋。
怎么算的?
芽衣脑子里下意识开始思考,可是这样的题目,已经超出她现阶段的知识范围。
藤原夫人也愣了一下。
“69岁?真的吗?江桑的意思,你到了69岁的时候,母亲看上去也是69岁?”
江辰点头,“这还建立在我没有过度苍老的情况下。而根据科学理论,男人会随着年龄增长加速衰老,所以这个时间点可能还会提前,说不准65岁,我就追上夫人了。”
“65,那时候在神州,可能还没达到男性的退休年纪。”
江辰笑道。
“要是这么说......”
藤原王妃也笑了起来,“江桑和母亲还真可以交朋友。”
这就是学识的作用。
不止芽衣,连藤原夫人都没有能力去反驳他那套理论,拿起筷子,面如止水,“那等你65岁再来找我吧。”
不是。
65是理想情况。
而理论标准是69岁啊喂。
想了半天也没有搞清楚怎么计算的芽衣默默吃饭,理智放弃了这个高深的问题,只想着藤原夫人实在是太严肃了。
被夸年轻,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嗯。希望那时候,退休年龄并没有继续后延吧。”
江辰嗓音轻快:“那样我就能拿着退休金,和夫人无忧无虑的玩耍了。”
“噗嗤。”
藤原夫人细眉拧了拧,立即瞥向乐不可支的女儿。
还笑呢?
真是没心没肺啊。
还是说,怀孕真的会让人变傻?
藤原夫人知道,对方是在刻意刺激自己,她如果发怒,那就中了对方圈套,丢了颜面。
“神州的退休金高吗?来东瀛的路费可不便宜。”
藤原夫人淡淡反问。
“夫人也可以去神州啊,夫人那会的退休金,肯定已经攒得很丰厚了。
某人脱口而出,对答如流。
“你想和我交朋友,还要我出钱去找你?”
某人这次没有快问快答,面对三位不同年龄段的女性注视,做出一副深沉模样,
“夫人此言差矣,真正等到了那个时候,夫人就会明白真正重要的是什么。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孩子终究不会永远陪伴在我们身边,在我们神州,晚年陪伴自己最多的,还是朋友。
啧。
真纯洁,
真动人。
江辰有头有尾,坦荡看向上首,“我相信在东瀛,以夫人的身份,是交不到真正的朋友的。”
不知为何,夫人没有再回应,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