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 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 棋子的棋子
    提审卢湛,许元没去都护府的正堂。
    地牢旁的暗室。一张方桌,两把木椅。火盆都没生。墙顶一道铁栅漏进惨白天光,照的尘埃乱飞。
    铁链拖地的声音由远及近。牢门被踹开。
    两个狱卒把人按进椅子,落锁,退走。
    卢湛瘫坐着。头发散乱,面容枯槁。颊陷,眼青,颧骨支棱出来。昨夜那点轻蔑的笑没了。
    许元坐在他对面。桌子中央放着一封残信。正是那封没寄出去的家书。
    卢湛面色一变。他猛地前倾身体,镣铐拖着双手去抓那几页纸。
    许元两根指头压住信纸边缘。
    “尊夫人,叫什么?”
    声音平的没起伏。
    卢湛咬死牙关不答。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瞪过去。
    许元没说话。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包袱里那个内衬,缝了油纸,密不透风。这封信就贴身放在里头。”
    卢湛的肩膀绷紧了。
    “纸角有水渍,带点苦味。”
    许元停顿片刻。
    “苦杏仁泡的。”
    卢湛愣住。
    “磨成粉拌进水囊,几个时辰就要命,跟暴病一个样。”
    许元看着对方。
    “就算不下水,光那密闭包袱里挥发的气,二十天的路也够你死在荒漠。仵作都查不出来。”
    卢湛的呼吸乱了。
    “你以为办完差事就能回家?”
    许元没挪开视线。
    “在王宗衍眼里,你就是个用完就扔的物件。这趟安西,你压根没有回程。”
    这话击溃了卢湛最后的防线。他整个人塌下去。最后那点自欺人的侥幸没了。
    “卢婉清……”
    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三个字。
    “孩子?”
    “独子。七岁。叫阿宝。”
    许元把家书推过去。递过一支狼毫,一方磨好的墨。
    “写。”
    卢湛抬头,满脸不解。
    “你知道的,全写下来。”
    许元靠回椅背。
    “不是口供。是家书。写给你媳妇。”
    “长安私宅里藏了什么,她清楚。王宗衍要灭口,杀了你,会放过你一家?”
    “斩草除根,是枢密院的规矩。”
    屋里静下来。只有铁栅外的风声阵阵。
    “这封信,我会送出去。”
    许元声音不大。
    “不送你媳妇手上。送到能保住她命的人手里。”
    卢湛捏起笔悬在半空。指节泛白,笔尖抖个不停。
    第一滴墨砸下来,晕开一团黑。
    他终于动了笔。字先是歪的,后来越写越急,越写越潦草。
    这哪是报平安的家书。是枢密院五年的烂账。
    笔锋一走,那些压在心底的秘密全倒了出来。
    建和三年,秋。那场大雨他记得清清楚楚。
    头一回接核心差事。王宗衍坐在太师椅上,脸藏在阴影里。扔过来一块令牌,一包无色的粉。
    目标是要去江南赴任的左都御史。那史有清名,查到了枢密院倒卖军马的线索。
    卢湛买通驿站杂役,把毒掺进醒酒汤。
    他亲眼看那个两鬓斑白的老臣七窍流血,在榻上滚,滚到断气。
    事后他升了官。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做到从六品宣慰使。
    那身官服他穿了整两年。半夜惊醒,鼻子里都是血腥气。
    现在这账该算了。
    建和四年,春。构陷案。
    兵部侍郎府里的暗格,是他亲自带人去搜的。那封伪造的通敌信,也是他亲手塞进去的。
    接着就是满门抄斩。一百三十多口人,血染红了菜市口的青砖。
    笔尖在纸上刮出沙沙声。
    他不止写事。还写名单。每一个打过照面、对得上脸的枢密院暗桩。
    城南绸缎庄那个笑脸迎人的胖掌柜,是传情报的枢纽。
    平康坊勾栏里的老鸨,替王宗衍收买官员的私隐。
    连御林军里管皇城巡防的一个校尉,都是枢密院钉在禁军里的钉子。
    这一张网罩着整座长安城。
    卢湛清楚这名单一旦见光要掀翻天。多少人头得落地。
    但他顾不上了。
    王宗衍既然要在他包袱里下毒断他活路,那他就拉着这位权倾朝野的枢密使一块儿死。
    为了婉清,为了阿宝。
    墨掉的飞快。
    许元全程没出声。他不用催。恐惧加愤怒正逼着这人把肚子里的货倒干净。
    整整三页。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最后一笔收完,卢湛把笔一摔。胸口起伏,大口喘气,额头全是汗。
    许元收起纸叠好。跟先前那份供词放一处。
    “你拿什么保我妻儿?”
    卢湛声音嘶哑难听。写完这些,他已经没了退路。
    “你写的这些,分量够。够换你一家的命。”
    许元抚平衣摆。
    “但不是现在换。得等当今圣上看过供状才作数。”
    他走到门口停下。
    “在那之前,你得活着。”
    “死人,没有筹码。”
    推门,出去。
    走廊外,韩七等了有一阵了。
    “信使,备好了?”
    许元压低声音。
    “最快的马,最靠的住的兄弟,随时能走。”
    “送长安。”
    许元把那封特殊的家书递过去。
    韩七接过掂了掂。指腹蹭着粗糙的纸面,犹豫了。
    “交给谁?大理寺,还是御史台?这么大的案子,只有三法司能接。”
    许元目光越过高墙投向东边。那里是长安。
    “大理寺卿是王宗衍的门生。御史台中丞收过枢密院的孝敬。”
    许元眼神冰冷,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这东西送进那些衙门,等于给卢家妻儿催命。”
    韩七眉头拧死。
    “三法司都信不过,这偌大长安,还有哪儿护的住一对孤儿寡母?”
    “朝堂的规矩,治不了王宗衍。”
    许元转过身盯着他。
    “能治他的,只有朝堂外的手段。”
    “送平康坊,留仙阁。”
    “青楼?”
    韩七一愣。
    “找那个瞎眼琴师。”
    韩七脸色骤变。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
    那个传闻里早就金盆洗手,却让半个朝堂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十年前京城出过一桩悬案,一位权倾一时的宰辅死在重兵把守的府里,现场没有半点刀剑痕迹,只有一根崩断的琴弦缠在死者脖子上。
    从那以后,瞎眼琴师就没了踪影。
    谁能想到他藏在长安最热闹的烟花地里。
    “他……他肯接这事?”
    韩七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他欠我一个人情。告诉他,当年欠的债,该还了。”
    “属下明白!”
    韩七把信贴身收好,转身大步走了。
    许元一个人立在走廊尽头,望着高墙上那一线窄的天。
    棋已经布下。
    接下来,就看长安那边怎么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