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五年,五月初四,未时三刻,幽州,蓟县。
此时,范阳军节堂下,帷幔垂下,挡住外面刺眼的阳光。
节堂虽大,却显得有些闷热,只有角落里搁着两盆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气。
节度使李匡威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色官袍,头戴软脚幞头,面容英武,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疲惫。
如今他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自去年其父李全忠病逝,他“被”三军拥立为卢龙留后,今年春才得到唐廷正式册封。
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先是收拾父亲留下的烂摊子,稳住内部派系。
又在桑干河大败李克用,声威大震,随后吞并沧州,威慑河北。
但取得如此功业,又怎能不累?
这一年来,他几乎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
此时,李匡威懒散地靠在胡床边,端起酒盏,向对面的一位俊朗郎君示意:
“三弟,这一路辛苦了。”
对面坐着的,是他的亲弟弟,李匡筹。
李国筹要比李匡威小七八岁,面容与兄长有几分相似,本该是俊朗非凡,不过这段时间在草原吹风多,皮肤是黑了不少,但也更硬朗了。
“节帅说哪里话。”
李匡筹仰头饮尽盏中酒,抹了把嘴:
“为节帅分忧,是弟的本分。只是..…………”
他顿了顿,放下酒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此番巡视山北诸部,所见所闻,让弟心中不安。”
李匡威眉头微挑:
“哦?如何不安?”
李国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摊开在案上。
那是一幅手绘的與图,上面用墨笔标注着山川、河流、部落的分布。
他指着舆图上燕山以北的广大区域,沉声道:
“节帅,燕山以北诸胡,必成我藩大患!”
一句话,就将李国筹的眉头挑了起来。
“细说!”
李匡筹先指着一片区域,那是奚人传统的聚居地,阴凉川、琵琶川一带。
“弟此番北上,先去了饶乐都督府。节帅可知,那里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李匡威摇头:
“你说。”
“彻底荒废了。”
“都督府的衙署都没了,院子里长满了野草。当地奚人说,上一次有我朝官员来,还是咸通年间的事,距今已有二十年。”
他顿了顿,继续道:
“松漠都督府也是一样。自祖父那一辈起,咱们幽州内乱不断,对塞外的管控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这两大都督府已彻底名存实亡。契丹、奚人各部首领的废立、战和,完全自主,不再需要我朝的册封与认可。”
李匡威沉默不语,只是抿着酒,并不觉得如何。
“也就是说,咱们幽州,是我朝管控塞外的唯一支点。”
李匡筹继续道:
“当年张仲武张大帅在时,屡次越燕山北征,打契丹、击奚人,威震塞外。”
“后来李可举李帅在位,虽不如张帅那般武功赫赫,但也能稳住局面。”
“可自前年三月,李可举因易州战败自焚,父亲起兵取而代之,再到去年八月父亲病逝,节帅继位......”
他叹了口气:
“短短两年,幽州换了三个主人。内部军心不稳,派系林立,完全无力出兵塞外。那些契丹人、奚人,都看在眼里。”
“所以......”
李匡威放下酒盏,声音平静:
“你的意思是,咱们幽州对塞外的威慑,已经不够了?”
“有人头硬了?”
李匡筹点了点头:
“是!”
他抬起眼,看着兄长:
“而且头硬的,怕还不是一小撮。
节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李匡威缓缓道:
“契丹那边呢?你见到了痕德可汗没有?”
“见到了。”
李匡筹冷笑一声:
“痕德堇?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李匡筹手指点向舆图上营州的潢水、土河流域,那是契丹的核心区域。
“节帅,契丹如今的格局,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遥辇氏虽为可汗,但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共主,真正掌控实权的,是耶律氏家族,准确就是他们族长,耶律撒剌的。”
他详细说道:
“耶律撒剌的,此人雄才大略。”
“他担任夷离革以来,创铁冶,教民鼓铸,始造钱币,还让契丹附庸开始种地,不再全部依靠放牧。”
“还有,他此前已率军大破奚族,俘获七千户,将奚人核心部落纳入契丹的势力范围。如今,他正持续推进对奚、室韦诸部的整合。
“他的兄长耶律释鲁,任于越之职,地位仅次于可汗,总知军国事。”
“两人一内一外,将契丹的军政大权牢牢握在耶律氏手中。”
“遥辇氏的可汗,已经彻底沦为了傀儡。”
李匡威皱眉:
“耶律撒剌的,此人年纪多大?”
“四十出头,正当壮年。”
李匡筹道:
“而且,他有个儿子,名叫耶律阿保机,虚有十六。”
“虽然年幼,但据弟所见,那孩子已展露不凡之资。不仅弓马娴熟,胆识过人,深得其父喜爱。”
“契丹人私下都说,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李匡威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多了几分凝重。
“契丹如今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李匡筹继续道:
“弟此番北上,沿途打探,得知契丹核心胜兵约三万,其中选剌部精锐骑兵约一万五。加上已役属的奚、室韦部落,可动员的总兵力已超过五万。”
“五万?”
李匡威眉头紧锁,
“这么多?”
“只多不少。”
李匡筹叹了口气:
“而且,耶律撒剌的也确实不容小觑,此人掌权后就开始从中原、渤海引入工匠与技术,教族人采矿、炼铁、铸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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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契丹毗邻的渤海国冶铁水平一直就很高,盛产熟铁、镔铁,契丹通过贸易、劫掠,从渤海国获得了大量的工匠。”
“如今他们虽然不如渤海国,但却也掌握了成熟的冶铁、筑城、农耕技术,与往日那些杂胡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现在,他们能在潢水河畔筑城定居,能冶炼铁器、打造甲胄,能储备粮草、支撑长期战争。”
“咱们幽州若想再像当年张仲武那样,率军越燕山北征,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匡威站起身,走到节堂一侧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契丹所在的区域。
其实他麾下军中就有大量的契丹人,这一次击败沙陀人,也多赖其力。
只是这些契丹人都是靠近燕山一带的,一直算是幽州的城傍军,也是幽州骑军的兵源区。
以往营州地区的契丹本部八部落一直声势不大,对于周边的部落吸引力是比较弱的。
所以幽州军经常能以非常低的成本就从燕山以北的部落中招募足够的骑士。
可要是情况真如三弟说的那样,那就是契丹八部正在往上走,那可见的,就会对附近的部落形成虹吸,最后不仅他们幽州军少了一块兵源,北面安防可能更是大问题了。
这并不是李匡威杞人忧天,而是他们这边边地武人家族的家族记忆。
草原部落是很奇怪的,就是如果不出英雄,那就是随意分割,基本都是大唐的兵源地和血包。
但只要有英雄起,带着他的部落形成声势,那附近的部落就会蜂拥而去抱团,然后在短时间内就形成一个偌大的草原帝国。
匈奴人如是,鲜卑人如是,乌桓人如是,柔然人如是,突厥人如是,回鹘人亦如是。
而现在回鹘崩溃,草原无主,以契丹人这样发展的势头,未尝不会有自己的天命和英雄!
到那时候,靠在他们边上的幽州,就危险了。
良久,李匡威缓缓道:
“契丹的核心动向是什么?他们对咱们幽州,是什么态度?”
“核心动向,有三。”
“其一,内部整合。利用咱们幽州用兵于南的空隙,完成对契丹八部的集权管控。耶律氏通过掌控冶铁、农牧,逐步削弱其他七部的权力,如今已基本实现对联盟的控制。”
“其二,对外蚕食。他们持续对奚人施压,迫使奚人五部逐步臣服;同时打击与咱们幽州联系紧密的黑车子室韦,切断其与幽州的联系。”
“更远的,我还听说,他们正联系漠南的九姓鞑靼部落,试图将其纳入军事体系,填补回鹘西迁后漠南的权力空缺。
“之前赫连铎就是因为背后的鞑靼部和契丹的联合袭扰下,才在和李克用的战事中大败!”
“而这第三嘛,弟认为,就是对咱们幽州隐忍。”
“契丹对外的扩张是显而易见的,但这些年却从未对咱们大规模南下入寇。”
“此前山北的那些契丹部落,他们也没有说去联系拉走。”
“这既是畏惧我们,也是为了避免和咱们过早爆发全面冲突,优先完成对塞外诸部的整合。”
李匡威听完,沉默良久。
他忽然问了一句:
“那耶律撒剌的,有没有可能被咱们招安?”
李匡筹一怔,随即苦笑:
“节帅,晚了。若是十年前,或许还有可能。”
“如今耶律氏在契丹的根基已深,权力已固,他怎会放着堂堂夷离革不做,来咱们幽州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官职?”
他顿了顿,低声道:
“而且,弟在草原上听到一个说法。”
“耶律撒剌的对部下说过:我朝已衰,幽州已乱,塞外之地,当属契丹。”
李匡威猛地转身,目光凌厉:
“他真这么说?”
“弟亲耳所闻,不敢虚报。”
李匡筹抱拳道。
节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李匡威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盏,声音平静道:
“奚人呢?奚人那边,情况如何?”
李匡筹摇了摇头,声音更加沉重:
“奚人的情况,比契丹更糟。”
“奚人五部,阿荟部、啜米部、粤质部、奴皆部、黑讫支部,如今已分崩离析。
“饶乐都督府名存实亡后,朝廷既无力册封奚王,也无法影响塞外。”
“奚人数百年来,一直是依附我朝,对抗契丹,但现在已经彻底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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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恐再要不了多久,奚人五部也要被契丹吞并。”
“他们还有多少兵力?”
李匡威问。
“此前奚人胜兵三万余人,与契丹相当。但经过咸通、乾符年间契丹的持续打击,加上当年张仲武张帅的重创,如今可动员的战兵,已不足两万。”
“这点兵力,完全无力与契丹抗衡。”
李匡筹顿了顿,继续道:
“况且如今,奚人内部又分裂为两大派系。”
“其一,亲契丹派。以奚王为首的核心部落,主张向契丹臣服,避免灭族之灾。”
“他们承认契丹的宗主地位,为其守界纳贡。耶律撒剌的此前俘获的七千户奚人,已被编为奚选剌部,成为契丹的直属部落。”
“其二,亲幽州派。以边缘部落首领去诸为代表,主张依附咱们幽州,借我们的力量抵抗契丹。”
“这一派系也是一直以来和咱们帐下的奚兵关系密切的。”
“弟这次南下就带来了三千帐,男女老幼一万余人。他们说,愿为幽州守边,只求庇护。”
李匡威听完后,忽然说道:
“嗯,后面我会让人去接收的。
一句话,李匡威就把这支部落给接了过来,丝毫没想过让他弟弟统带。
即便他对这个弟弟足够信任了。
但听李匡威要接收这部落,李匡筹忙解释了下:
“他们还没入幽州,目前驻扎在燕山北麓的弹汗山一带,距幽州约三百里。”
“弟与他们分开时,其部落酋帅去诸,送行,他托弟转告节帅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奚人虽弱,但尚能战。若幽州不弃,奚人愿为先锋,与契丹决一死战。若幽州不收,奚人惟有举族西迁,投奔河东李克用,或继续向西,但求生存。”
李匡威猛地站起身,在节堂内踱了几步,停下,冷哼:
“李克用?他如今自顾不暇,哪有力气管奚人?”
“正是此理。”
李匡筹道:
“所以,去诸才将希望寄托在咱们幽州身上。”
李匡威沉吟良久,缓缓道:
“此事容我再思。”
“你先接着说,其他部族的情况如何?”
李匡筹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更北方的区域:
“室韦诸部,如今也是一盘散沙。”
“室韦与契丹同出东胡,分为二十余部,不相统属。”
“如今,黑车子室韦是燕山北麓最靠近咱们幽州的部落,善造车,与咱们贸易往来密切,也是我朝联结塞外的重要纽带。”
“但如今,他们正遭到契丹的持续军事打击,被迫向咱们幽州求援。”
“弟此番北上,黑车子室韦的酋长便亲自来见,说契丹人已经拔了他们三个小寨,掠走牛羊数万头,人口数千。’
“节帅,咱们救不救?”
李匡威没有回答,只是问:
“其他室韦部落呢?”
“黄头室韦、蒙兀室韦、大室韦等,分散于鲜卑山南北,部落弱小,不相统属。”
“如今已开始向契丹纳贡,部分部落被契丹驱役,参与对奚人的战争。”
“室韦都督府早已名存实亡,诸部不再向我朝朝贡,也无统一的抗契丹联盟。只能各自为战,或依附契丹,或依附咱们,最终也无外乎被契丹逐一征服。”
李匡威叹了口气:
“鞑靼人呢?”
“鞑靼诸部分两支。”
李匡筹道:
“一支是九姓鞑靼,活动于燕山北麓至漠南嗢昆水流域,是契丹向西扩张的主要对象。如今部分弱小部落已被契丹役属,主力部落则与契丹保持对峙,同时与河东李克用保持联系。
“另一支是阴山鞑靼,活动于阴山南北,与沙陀李克用关系极为密切。”
“此前李克用被唐廷讨伐时,曾率家族流亡阴山鞑靼部。”
“如今,阴山鞑靼已成为李克用的重要骑兵来源,其部与契丹处于敌对状态,是遏制契丹向西扩张的重要力量。”
“至于锅部、吐谷浑残部......部已基本被契丹征服,不再作为独立部族存在。”
“吐谷浑残部有一支活动于咱们幽州以北、燕山北麓,依附咱们卢龙镇,但幽州内乱后,部分部落已被契丹吸纳,部分又西迁依附了赫连铎。”
李匡威听完,走到與图前,望着那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域。
那些都曾是我大唐羁縻州府的地方,如今却是胡骑纵横之地。
他忽然想到,当年他的祖父、父亲都是以控扼塞外,藩屏中原为己任,可现在,他们的荣光早就不再!
“节帅。”
李国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还有一事,弟觉得,不得不说。”
“说。”
“渤海国。”
“渤海国,活动于辽东以东,是东北第一强国。”
“如今正值渤海王大玄锡统治,国力强盛,且依旧与我朝保持朝贡关系。”
“他们对契丹的崛起保持高度警惕,在辽东边境驻重兵,遏制契丹向东扩张。”
听了这话后,李匡威问:
“那渤海王有没有可能与咱们联手?”
“难。”
李匡筹摇头:
“渤海距咱们幽州太远,中间隔着契丹的地盘。
“即便要联手,也只能通过海路联络,费时费力,难以形成合力。”
“而且,渤海王如今最担心的,是契丹东侵。”
“所以,如契丹表现出南下的意思,他们未必愿意为了咱们幽州,与契丹全面开战。
李匡威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节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李匡威坐回主位,端起酒盏,却没有喝。
他看着盏中酒液,忽然问道:
“老三,你在草原上走了这几个月,你觉得契丹,会成为咱们幽州的心腹大患吗?”
李匡筹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节帅,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契丹会不会成为心腹大患,不取决契丹,而取决咱们幽州。
他抬起头,看着兄长:
“若咱们幽州内部安稳,兵精粮足,则契丹虽强,也不敢轻易南下。”
“但若咱们内部再起纷争,军心涣散,那么,契丹必会成为咱们的心腹大患,而且,为期不远。”
李匡筹顿了顿,声音低沉:
“节帅,弟在草原上看到了很多。看到了契丹人在奋起!也看到了奚人的绝望,看到室韦人的恐惧,看到鞑靼人的彷徨。”
“这一切,都让弟想到了,凛冬将至!”
“当年回鹘汗国灭亡后,漠北出现权力空白,这算是咱们塞内的春日。
“那时,契丹不过是诸多部落中的一个,并不起眼。”
“但如今,不过四十余年,契丹已从一个弱小部落,成长为塞外最强势力。”
“这也是草原的大势,那就是总会有一个强权崛起,将松散的草原部落联合起来。”
“如今,回鹘已灭,黠戛斯已退,我朝已衰。”
“塞外之地,除了渤海国,已无人能制衡契丹。”
“而渤海国远在东极,鞭长莫及。”
“所以,契丹的崛起,怕是不可阻挡的大势。”
“这对于咱们,莫过于凛冬将至!”
他看向兄长,目光恳切:
“节帅,弟不是危言耸听。“
”契丹如今已征服人,正在蚕食室韦、鞑靼。
“待他们整合了塞外诸部,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幽州。”
“短则五年,长则十年,契丹必会南下。”
“届时,若咱们幽州没有准备,后果不堪设想。
李匡威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老三,你这一趟草原之行,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李匡筹苦笑:
“节帅取笑了。弟只是觉得,咱们不能坐视不管。”
“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匡筹想了想,道:
“弟以为,当务之急,有四。”
“其一,稳固内部。节帅刚刚继位,内部派系尚未完全归心。沧州虽已吞并,但需要时间消化。只有内部安稳,才能腾出手来应对塞外。
“其二,整军经武。扩充骑兵,多备战马。契丹的优势在骑兵,咱们若要与之抗衡,必须有足够的骑兵。弟此番北上,见契丹一人三马甚至四马,这是咱们比不了的。咱们只能从装备、训练上下功夫。”
“其三,接纳奚人。这一次来投奔的三千余帐奚人,若咱们能善加利用,便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他们熟悉塞外地形,了解契丹虚实,可以作为咱们的前哨和屏障。”
“其四,联络河北诸藩,与他们再次握手言和。”
“如今契丹崛起,我们与他们是唇亡齿寒。”
“若咱们能与昔日盟友们和解,共同对付契丹,则胜算更大。”
李匡威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站起身,走到节堂门口,掀开帷幔,望向外面。
五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节堂内却有些阴冷,忽然,李匡威头也不回,说道:
“老三。”
“你说的四件事,我都记下了。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李匡筹一怔:
“何事?”
李匡威转身,目光灼灼:
“与南面三藩讲和?”
“讲和是没用的,日后等契丹人真羽翼丰满南下,他们只会拿咱们幽州去填虎狼的血口!”
“恰恰相反,既然契丹人是要来的,那咱们就更要先拿下整个大河以北,这样有更充足的兵力,更广阔的纵深。”
“求人不如求自己!这三藩,我是打定了!”
李国筹看着兄长,心中叹了口气,嘴上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兄长的决定,一旦做出,就不会更改。
最后,李匡筹端起酒盏,饮尽最后一口酒,道:
“节帅,弟明白了!弟永远支持兄长!”
李匡威点了点头:
就在李国威还要勉励几句时,外面有人传报:
“节帅,三会海口的军粮城来报,说海上来了一支船队,自称是吴藩保义军的使者,请求靠岸。”
李匡威愣了下,正要说话,在看见弟弟在这个后,就说了句:
“你出去也很久了,母亲也想你多时,你去后院向母亲请安吧。”
李国筹会意,下拜,然后匆匆离去。
只是他心中却在想,此时吴藩的赵怀安让人来幽州是干什么?
肯定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