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铁林谷,是谁天天在腊梅院里嚷着让我打屁股,还唱那些调戏情郎的江南小令?”
温热的气息,贴着苏妲姬的耳尖灌进去。
苏妲姬半边身子都麻了。
腊梅院。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她们刚脱了教坊司的乐籍,跟着将军一路去了铁林谷,暂住在铁林谷的小院里。墙角几盆茉莉开得没心没肺,元元就爱躺在廊下的条凳上,把两条腿搭在廊柱上晃啊晃,脚踝上红绳系的小铃铛叮叮作响,一叠声地喊什么“来哟来哟,林将军~”。
如今喊的人还在她怀里。
脚踝上那根红绳,也早换了赤金的小铃铛。
日子这东西,原来真是会一点点变好的。
林川的手掌顺着她后背缓缓下移,隔着织锦虚虚拢住那截纤细的腰。
苏妲姬已经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那是元元胡闹唱的,奴家、奴家可从没唱过那些不正经的调子……”
“胡说!”
柳元元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鼓着腮帮子拆台。
“分明是姐姐天天夜里把将军的诗册子藏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地念,念得连我都倒背如流了!有一回半夜,我还听见姐姐念着念着,偷偷抹眼泪呢!”
“元元你闭嘴!”
苏妲姬整张脸埋进林川胸口,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念哭了是真的。
那册子是将军在她们南下前给她的。
她读了一路,直到抵达了盛州,在秦淮河的灯影里,读到“众里寻他千百度”,她就把最后一句抄在了帕子角上,绣了一遍又一遍。
哼,弯弯绕绕找了半生的人,抬头就站在那里,还能是谁。
林川反手绕到柳元元身后。
“既然倒背如流,那现在背两句听听,要是吞吞吐吐卡了壳。”
“嘶……痒……众里寻他千百度……”
她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弓了起来,腰眼上那点酥痒顺着腿肚子往下窜,脚踝的金铃碎碎响成一片。
“怎么才半句就喘上了,后头呢?”
力道又重了半分。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哎呀将军你别挠,我腰上酸得使不上劲了……”
嘴上喊着酸,缠着他腰的那两条胳膊,倒是一分力气都没松。
背完这一句,她忽然仰起脸,圆眼睛亮亮地盯住林川:
“将军,这句诗,你当年写的时候,是不是就算准了我们有一天会回这个头呀?”
林川笑了起来。
他手腕一收,已经把苏妲姬拦腰抱了起来,大步走向那张悬着大红撒花帐的拔步床。
“啊!”
广袖滑到肘弯,露出一双雪白的手臂,苏妲姬慌乱中攀住他的脖颈,转眼便被放进锦被堆里,青丝散了满枕。
她陷在被褥里怔怔望着帐顶,思绪忽然飘远了。
多少年前的某个夜里,她也曾这样望着屋顶,心想她这样出身的人,一辈子唱别人的戏,弹别人的曲,替旁人量衣做裳,这辈子,怕是盼不来一盏属于自己的洞房花烛。
如今答案是有的,她和元元妹妹,终于有家了。
林川站在床沿,转过身,朝扶着桌沿腿软的柳元元伸出手。
“走不动道了,要我过去抱你上榻?”
“才不用你抱,我自己能走……”
她嘴硬。
可毡子又软又厚,踩上去像陷进云里,偏偏让她发软的双腿更使不上力气。
脚踝的赤金小铃铛随着那点挪动,一声一声。
往日里这铃声听着悦耳,此刻落在满室春光的里间,倒像更鼓,一直催催催。
也罢。
铁林谷里那些不知天高的豪言壮语——“我要当掌柜”“我要穿绫罗戴金钗”……全在这几步路上兑现了。
就是没想到,兑现起来,这么费腿。
好不容易挨到脚踏边。
炙热的手臂便环绕了过来。
她整个人腾空,朝那方烧得滚热的床榻坠下去,脑袋已经是晕头转向,鼻尖撞进一片沉水香混着酒气的天地。
这一扑,砸乱了满床的被角。
男人另一只手往上一扬。
黄铜双鱼钩上的大红纱帐失了束缚,哗啦一声倾泻而下,把这方寸天地罩得严严实实。
外头的红烛原本照得满堂亮堂,如今隔着层层红纱,滤进来的光,只剩一片暗影。
眼睛不敢睁了,耳朵便醒了过来。
男人的又粗又缓,一下一下扫在她的颈窝里。
姐姐的又轻又急,混在被褥的窸窣声里,藏都藏不住。
还有她自己的,乱得没有一点章法。
心跳贴着心跳,隔着衣料都能数出彼此的搏动。
柳元元把头埋进了被窝里,手悄悄摸索过去,摸到了姐姐的手。
两只手汗津津地攥在一处,谁也没敢说话。
从秦淮河的画舫,到铁林谷的山风,从教坊司的高墙到汀兰阁的算盘,姐妹俩一同熬过的夜,数也数不清。
可攥着彼此的手、等这样一个夜晚,是头一回。
一边攥着,柳元元的眼泪就一边无声地淌下来了,可下一瞬,只觉胸前一凉。
那件水红短袄本就裁得贴身,侧腰的系带不知何时散了。
绝不是自己松的。
分明是男人拽她入怀的当口,手指尖一挑,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那根碍事的系带。
布料失了牵制,顺着香肩往两边滑,露出里头绣着交颈鸳鸯的肚兜。
“姐姐……”
她声音里带着泣音。
“袄子掉了……掉了……”
软绵绵的,半分抗拒都没有,倒像撒娇。
苏妲姬强撑着酸软的腰肢从锦被里探出半个身子,长裙早堆在了腰间,她也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循着声音摸过去。
“我替你系上……”
指尖触到妹妹的锁骨,正要往下拢那件摇摇欲坠的短袄。
一只大掌从斜里截了过来。
宽厚的手掌覆上去,把两姐妹的手腕一并攥住,腕骨贴着腕骨,被那点掌心的热度烫得双双缩了一下,却哪里挣得动。
手腕向下一按。
连同那半落的短袄,一同被按进锦被最深处。
短促的惊呼过后,是被褥里徒劳的几下蹬踹,只把凌乱搅得更乱。
他整个人覆上来,倒没有旁的动作,只是低低的一声笑。
“我都进来了。”
“还系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