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除了宁轻雪之外,一直都在为罗莉筹码,甚至将自己的一身武道修为不断地压制,最有终于在保留两剑的基础上,凝结出一枚剑道种子。
这是因为罗莉的性格和宁轻雪截然相反,很难静心凝练剑心。
这并不是属于浩然剑典之中任何的法门,而是李黑毕生对于剑道的理解与感悟。
“机缘?什么机缘?”
“还不如给我找个男人,我都长大了!”
罗莉十分呆萌的说道!见到师尊出关,她心中说不出的欢喜,至于什么机缘不机缘,她其实是无所谓......
清玉真人话音未落,窗外忽有风起,檐角铜铃轻颤三声,如裂帛,似断弦。周凌枫身形微顿,目光掠过她垂在身侧、指尖微蜷的素手——那指尖泛着青白,是内息强行压制心绪所致。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调笑。
这间闺房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的簌簌声。
“你信我?”他忽然问。
清玉真人抬眸,眼波如寒潭映月,清冷却不刺人:“信你什么?信你失忆是真?信你此刻所言非虚?还是信你……真愿担下这一桩祸事?”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殿下,若你尚存半分清醒,便该知道——此胎一出,便是大周皇室第一桩悖伦之案。你五皇兄尸骨未寒,我身为未亡人,腹中却怀你之子。朝野上下,无人会信‘情毒所迫’四字。元武帝不会信,谢家不会信,常家更不会信。连我爹,怕也要将我逐出宗祠。”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可我仍告诉你。”
周凌枫沉默良久,忽而解下腰间玄铁蟠龙佩,那是秦王府嫡系亲王才可佩用的信物,通体乌沉,龙睛嵌以赤金,触手生温。他双手递出,掌心向上,纹丝不动。
“此佩,见佩如见本王亲临。自今日起,它归你掌管。”他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戏谑,“若本王死于陈霸先刀下,此佩即为遗诏——凡持佩者,可代秦王发号施令,调遣秦地三军、节制西南七郡赋税、敕封一品以下文武官职。若你诞下麟儿,无论男女,皆以秦王世子之礼养于玉门关外,由宁轻雪亲自抚育。她虽未与我圆房,却是本王明媒正娶的正妃,亦是唯一能护住这孩子性命之人。”
清玉真人瞳孔骤缩。
宁轻雪……那个在铁门关外跪雪三日、只求一道赦令放周凌枫归京的女子。她早知宁轻雪之忠贞,却不知她竟已成周凌枫手中最锋利的一把鞘。
“你不怕她恨你?”她声音微哑。
“她若恨我,是因我不曾予她名分;她若护我子,是因她信我所行之事,从无错轨。”周凌枫目光坦荡,“宁轻雪识大局,懂取舍,更知何为大周之重。她不会因私怨毁公义,亦不会因旧情弃新命。”
清玉真人缓缓伸手,指尖距那玉佩寸许,却未触碰。她凝视着他眼底——那里没有犹豫,没有推诿,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决断。她忽然想起昨夜打坐时心湖泛起的一缕异象:丹田深处,一点紫芒悄然盘旋,如初生星辰,与她神游境后期的真元浑然相融,却又隐隐透出不属于道门一脉的炽烈霸道。那气息……与周凌枫体内蛰伏的太初龙气同源。
她收回手,袖角垂落,遮去指尖微不可察的轻颤。
“陈霸先已至西城门十里。”她忽然道,“他未走官道,而是借地脉阴窍潜行,一路避开元武帝安插的暗桩。谢瑞虚的人探到他今晨在黑水滩饮马,饮的是掺了腐骨散的井水——他不怕毒,却需借毒力激荡气血,以燃尽最后三成寿元,搏那一瞬自在境巅峰。”
周凌枫神色未变,只颔首:“果然。”
“他为何不直接杀你?”清玉真人盯着他,“以他修为,破你护身罡气不过弹指。可他偏要追你入平遥郡,逼你入绝地,再当众斩首。他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等你‘勾结吐蕃’的罪证坐实,等常谢两家因你之死反目成仇,等元武帝不得不下旨清剿秦王余党……那时,他才是真正的摄政王。”
周凌枫终于笑了,笑容却凉如秋霜:“所以他才留我一口气,让我活到今日。”
“你早知他会来?”
“不。”他摇头,“我只知他必不敢在玉门关动手——那里有我父皇亲手布下的十二天罡剑阵,哪怕自在境踏入,亦需折损半数修为。他只能在我离关之后,在这中原腹地,以‘肃清叛逆’之名,行篡位之实。”
清玉真人指尖轻轻叩击膝头,节奏缓慢而稳定:“你故意放出假消息,说你要经云岭古道北上返京,实则弃车驾、焚舆图、改扮成押运盐铁的商队,混入平遥郡。为的就是诱他至此。”
“不错。”周凌枫目光如刃,“但本王真正要杀的,从来不是陈霸先。”
清玉真人倏然抬眼。
“是元武帝。”周凌枫声音平静如水,“他借陈霸先之手除我,陈霸先借他之势登顶,而我……借二人之贪,断其脊梁。”
屋外风势渐烈,吹得窗纸噼啪作响。靳冰霜守在门外,耳尖微动——她听到了三声极轻的叩击,是常家秘传的“三叠雷音”,代表最高戒备。她并未回头,只将长剑横于膝上,剑鞘嗡鸣不止。
屋内,清玉真人忽然起身,走向妆台。她未取胭脂,未理云鬓,而是掀开第三层暗格,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帛书边缘焦黑,似曾遭火焚,唯中心一行朱砂小篆完好如新:“太初孕化,龙漦为引,阴阳交泰,可续玄脉。”
她将帛书置于案上,指尖点向末尾一枚血色指印:“这是上界遗卷残篇,出自太初纪年。我幼时随师尊观星,见紫微偏移,北斗隐晦,便知大周气运将倾。师尊临终前交我此卷,言‘玄脉将断,唯龙漦孕化可续’。龙漦者,真龙精元所化,非帝王血脉不可承……而你体内太初龙气,早已超脱凡俗龙种,直溯上古应龙之源。”
周凌枫怔住。
他记得幼时母妃曾在他臂弯烙下一枚赤色鳞纹,每逢朔月便灼热如焚。后来母妃暴毙,那鳞纹便再未显现。直至玉门关外那一战,他濒死之际,鳞纹骤然浮现,引动九天雷劫,硬生生劈开陈霸先的自在领域——原来并非侥幸。
“所以你留下,并非因无路可退。”他声音微沉,“而是因你早知此胎非同寻常。”
“是。”清玉真人转身,青紫色裙裾扫过地面,如云破月,“此胎若成,便是大周最后一缕玄脉所寄。他出生之日,便是元武帝命格崩解之时——因他体内龙漦,将反噬元武帝窃取的‘紫微伪命’。而陈霸先……”她唇角微勾,冷意森然,“他追杀你越紧,吞噬龙气越多,自身命格越与你血脉纠缠。待他功成之刻,便是命魂被龙漦反噬、形神俱灭之时。”
周凌枫久久不语。窗外忽有鹰唳穿云而过,凄厉如刀。
他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清玉真人的手腕。
她未挣,也未迎,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既知此局,为何不早说?”他问。
“因我不信你。”她直视他双眼,“不信你肯为天下赌命,更不信你愿为这孩子,放弃一切。”
“现在信了?”
“信了一半。”她抽回手,指尖拂过自己小腹,“另一半,要等你活着走出平遥郡。”
周凌枫点头,转身欲走,却在门前驻足:“你腹中胎儿,可有名字?”
清玉真人望着窗外翻涌的铅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若为男,名‘昭’——昭告天下,光明重临;若为女,名‘珩’——珩者,佩玉也,取‘玉德昭昭,不掩其光’之意。”
周凌枫未回头,只低声道:“昭珩……好名字。”
他推门而出,身影没入漫天阴霾。
清玉真人立于原地,直到靳冰霜无声推门进来,递上一封火漆密信。她拆开,只扫一眼,眸光骤然锐利如剑——信中墨迹未干,赫然是谢瑞虚亲笔:“陈霸先寅时三刻破西门,甲士三百,尽披玄甲。其左膀‘鬼手’罗刹已率五十死士,潜入郡衙地牢,欲劫囚‘吐蕃密使’——实为谢家豢养十年之假谍。谢某已令子瞻率铁卫埋伏于地牢甬道,只待罗刹入彀。”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角,迅速吞没字迹。灰烬飘落,她指尖一捻,尽数成粉。
“传令。”她声音清越如磬,“命常家‘青鸾卫’即刻封锁郡衙三里内所有水道、地窖、枯井。另,着靳冰霜亲自带三十名一品境供奉,于城南‘忘川桥’设伏——陈霸先若败,必从此桥遁逃。桥下暗河,是他唯一生机所在。”
靳冰霜躬身:“遵命。”
清玉真人走向窗边,推开雕花木棂。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溅起碎玉般的声响。她抬手,接住一滴雨水。水珠在她掌心颤动,映出她眼中未曾熄灭的幽光——那光里,有孤注一掷的冷,有破釜沉舟的灼,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如春藤的期盼。
雨声渐密,淹没了远处隐约传来的金戈之声。
同一时刻,平遥郡西门之外,陈霸先独立于泥泞旷野,玄色大氅猎猎翻飞。他身后,三百玄甲士列阵如铁,甲胄缝隙间渗出淡淡黑气,正是腐骨散催发的毒火。他仰头望天,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笑。
“秦王啊秦王……你可知,你拼死护住的,不是江山,不是权柄,而是一枚即将引爆紫微命格的‘引信’?”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金色符箓,如活物般蠕动:“元武陛下赐我‘锁龙符’,专克太初龙气。你若乖乖束手,本座尚可留你全尸,让你与那未亡人,共赴黄泉。”
话音未落,他身后忽有一骑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浴血,嘶声禀报:“禀国师!谢家麒麟儿谢子瞻……反了!他率铁卫血洗地牢,假密使已死,罗刹将军被斩去右臂,正往忘川桥方向溃逃!”
陈霸先笑容凝固。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掌——那金色符箓,竟在微微震颤,边缘处,一丝极淡的紫芒悄然渗出,如细蛇游走。
他猛地攥拳,指甲深陷掌心,血珠迸溅。
“原来……”他喃喃,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你早将龙漦,种进了那个女人的命宫。”
雨幕深处,周凌枫策马奔过青石长街,衣袍尽湿,却脊背挺直如松。他腰间玄铁蟠龙佩,在雨水中泛着幽光,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
前方,郡衙高墙之上,一面黑旗猎猎招展。旗上无字,唯有一轮残月,浸在浓稠的墨色里。
那是常家青鸾卫的旗号。
也是清玉真人,为他亮起的第一盏灯。
雨愈急,天地苍茫。
而就在平遥郡百里之外的云岭古道深处,一支不起眼的盐铁商队正悄然停驻。领头老者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正是周凌枫的贴身老仆周伯。他手中,赫然捧着一枚与周凌枫腰间一模一样的玄铁蟠龙佩。
佩面之下,三道暗刻符纹正在无声燃烧,如活物般蔓延。
——那是秦王军真正的中枢密钥,是周凌枫留给自己的第二条命。
也是,清玉真人从未告诉他的,最后一重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