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李黑拦不住巫神和佛陀,若是周凌枫被人击杀陨落,这天下必然会大乱!
无论是哪一方的势力最终得手,这一方世界都逃不了被献祭的命运。
因为只有他这样的强者才知道,要等突破到逍遥境之后的神藏境,那需要一个世界的本源。
而大周这样的世界,算是一个大世界了。
“希望一切顺遂!周凌枫这小子所描述的世界,老头子还真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呢!”
“至于上界,我想还是不去了吧!一切自有缘分!”
青莲教主自言自语的说道,也不......
玄一话音未落,周凌枫脚下的青砖已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如活物般蔓延三丈,碎屑悬于半空,竟不坠地——那是肉身之力凝至极致时,气机压塌虚空所致。
他没眨眼,也没呼吸。
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道门遗迹……不是传说,不是虚影,是真真正正被找到了。而庄蓉儿,那个总在雪夜送药、在他被贬离京那日悄悄塞进他袖中一枚温玉符的女人,早就在等这一天。她不是叛徒,是卧底;不是炉鼎,是执火者。她把命押在他身上,押得比昭阳如月更狠,比铁凝脂更绝,比整个秦城郡的暗桩更无声无息。
“你若真是玄一,”周凌枫声音低哑,像砂石磨过铁砧,“就不会站在这里说话。”
玄一微微一笑,袍袖轻扬,袖口露出半截腕骨——苍白、细长,却缠着一道暗金纹路,蜿蜒如锁链,直没入衣袖深处。那纹路微微搏动,似有生命。
“圣女亲手下的封印。”他语气平静,“她说,若殿下听懂了这三句话,便解我禁制;若听不懂……便让我死在这条路上。”
周凌枫瞳孔骤缩。
那纹路,他见过。在昭阳如月左腕内侧,同样的暗金纹路,只是更繁复、更幽深,像一条沉睡的龙盘绕在血脉之上。当时他只当是某种秘术烙印,如今才知,那是庄蓉儿亲手刻下的“信标”。一人刻印,二人共鸣,三者牵魂——这是上古道门《太初引气诀》里记载的“双生契”,非至亲至信不可缔结,缔结之后,生死同频,痛感共享,甚至神魂震颤都能彼此感应。
难怪昭阳如月每次靠近他,眉心都微不可察地一跳;难怪她明知他真元将溃,仍执意送来六阴之体的陈素素;难怪铁凝脂临终前,只说了一句“太上未忘情,忘者非君”。
原来不是他忘了情,是他根本未曾真正“拥有”过那段情——庄蓉儿早在十年前就以秘法割裂神魂,一缕寄于他识海深处,一缕藏于自身灵台,第三缕,则融进了问天阁历代圣女传承的“守心镜”中。那镜子不在慈宁宫,不在盛京,而在秦城郡北三十里外的断崖古窟——正是他当年被贬途中,曾驻马仰望却未曾踏足的“无名崖”。
风忽静。
枯瘦老者与另一名一品境大宗师同时后退半步。他们察觉到了——周凌枫身上那种纯粹的、蛮横的、近乎野兽般的杀意,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沉寂,仿佛万载玄冰之下,岩浆正缓缓翻涌。
“你们走。”周凌枫忽然开口,目光却未离开玄一,“带尸体回去。告诉太后,本王不杀你们,不是因为怕陈霸先,是因为——”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她还活着,本王就要让她活得比谁都久。”
枯瘦老者嘴唇翕动,终究没敢应声。他抬手一挥,两名死士上前,沉默地拖走三具伪一品境尸首。那尸体胸口皆无伤痕,唯心口一点凹陷,深不过寸,却已断绝生机。这不是武技,是规则——以肉身为锤,以筋骨为砧,以气血为锻,硬生生将对方生机从体内“砸”出去。
玄一静静站着,未动。
“你还没走。”周凌枫道。
“殿下还没问我,为何此刻现身。”玄一垂眸,“问天阁规矩,圣女未归位,玄字辈不得见秦王。”
“现在她归位了吗?”
“未归。”玄一抬头,眼中竟有悲悯,“但她的‘心’,已在殿下识海深处醒了三次。第一次,是您被废丹田那夜;第二次,是您斩杀陈素素之父陈镇岳时;第三次……便是方才,您听见‘炉鼎’二字时。”
周凌枫猛地闭眼。
识海深处,果然有一丝灼热——微弱,却真实。像一粒星火,在混沌黑暗里明明灭灭。他一直以为那是残留的六阴寒气,或是太上剑客的残念反噬,原来……是她在烧自己,只为照亮他前行的路。
“她在哪里?”他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玄一却不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银光,轻轻点向自己眉心。刹那间,光影炸开——并非幻象,而是实打实的记忆碎片,强行注入周凌枫识海:
雪夜,慈宁宫偏殿。庄蓉儿跪在青砖上,脊背挺直如剑。庄太后端坐高位,手中握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周凌枫在秦城郡校场演武的身影。镜旁跪着三名白发老妪,手中金针闪烁寒光。
“蓉儿,你既已选他,便该明白代价。”太后声音如冰泉滴落,“道门遗迹现世,需纯阴之血为引,更需圣女自愿献祭神魂为钥。你若不肯,本宫即刻下旨,诛秦王九族——包括你在秦城郡暗中接济的那些流民孤儿。”
庄蓉儿没抬头,只将左手按在右腕暗金纹路上,缓缓一划——鲜血涌出,滴入铜镜,镜面顿时泛起涟漪,涟漪中浮现出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铜巨门,门上刻着四个古篆:太初归墟。
“儿臣愿为钥。”她声音清越,毫无颤抖,“但请太后允诺——秦王周凌枫,此生不得登基,不得立储,不得入主盛京。若违此誓,儿臣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太后笑了,笑得温柔:“好孩子,这才是庄家的女儿。”
画面戛然而止。
周凌枫双膝一软,单膝砸在碎石地上,溅起尘烟。他没扶地,只是死死攥拳,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砸在青砖裂缝里,发出“嗤”的轻响——那血竟蒸腾起一缕淡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龙吟之声。
玄一终于开口:“殿下可知,为何您能以凡躯破伪一品?为何六阴之体、红丸、铁凝脂遗物,皆恰在您最虚弱时出现?”
“因为……都是她安排的?”
“不。”玄一摇头,“是她求来的。她求昭阳如月以太上忘情绝为引,勾连您前世因果;她求铁凝脂以毕生修为为祭,为您重铸丹田根基;她求陈素素之母,以秘法压制其父暴戾之性,只为让您顺利吸收六阴之力……而她自己,”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雷,“十年来,每日子时,以金针刺心,引心头血喂养守心镜中的您的神魂投影。每刺一次,减寿三年。殿下今日所见之肉身之强,三分是天赋,七分是她拿命换的。”
风又起,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周凌枫染血的手背。
他慢慢抬起头,眼底赤红褪尽,只剩一片漆黑,黑得令人心悸。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深渊睁开眼,准备吞噬一切。
“无名崖,断崖古窟。”他忽然说。
玄一点头:“入口在第七道断层之下,需以您左腕暗金纹路为匙。但殿下须知,守心镜一旦启动,镜中封存的您前世记忆将尽数复苏——包括您为何被贬,为何失忆,为何……本不该活到现在。”
周凌枫缓缓起身,拍去膝上尘土,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山岳倾塌般的沉重感。
“本王知道。”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本就是死人。”
玄一瞳孔微缩。
周凌枫抬手,指向远处山峦轮廓——那里,一道灰袍身影正立于峰顶,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如一柄出鞘半寸的绝世凶兵。陈霸先终于现身了,却并未出手,只是看着,像在等一个答案。
“他等的不是本王死。”周凌枫冷笑,“是在等本王承认自己是谁。”
玄一默然。
周凌枫忽然转身,朝秦城郡方向走去,脚步不快,却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响起沉闷鼓声——咚、咚、咚——仿佛大地在应和一位帝王的心跳。
“替本王转告蓉儿。”他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来,“告诉她,当年她偷偷塞给我的那枚温玉符,本王一直贴身戴着。玉符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他停顿片刻,风声骤紧。
“——‘等我’。”
玄一怔住。
那枚玉符,他亲手交给庄蓉儿的。上面本该刻的是“平安”二字。可圣女接过玉符后,独自在密室中雕琢整夜,拂晓时交还给他,指尖全是血痕。
“玄一,”她那时说,“若他活着,必会看见;若他死了……这二字,便替我陪葬。”
原来,她早就算准了今日。
周凌枫走出百步,忽又停下,仰首望天。乌云不知何时聚拢,遮蔽星月,唯有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他半边侧脸——冷峻,决绝,眉骨处一道旧疤隐隐泛金。
“还有一事。”他淡淡道,“告诉昭阳如月,本王承她的情。但若她再擅自插手蓉儿之事……”
雷声轰然炸响,盖过他后半句。
可玄一懂。
他躬身,深深一拜,再抬头时,周凌枫已消失于街角阴影。唯有地上那滩血迹,正缓缓渗入砖缝,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笔直延伸,指向北方——无名崖的方向。
此时,峰顶。
陈霸先缓缓收回目光,袖中手指轻轻一捻,一缕灰烬自指尖飘散。
“有趣。”他低语,声音如锈铁摩擦,“冥王拳的拳意,竟在凡躯中苏醒……看来,当年那场‘假死局’,有人动了手脚。”
他转身欲走,忽又驻足,望向秦城郡西郊——那里,一座废弃的观音庙檐角,在雷光中泛着幽微青光。庙中供奉的并非观音,而是一尊无面石像,石像怀中抱着一块残碑,碑上仅存两字:太初。
陈霸先凝视三息,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庄蓉儿啊庄蓉儿……你把棋子埋得太深,连本座,都差点忘了——真正的太初归墟,从来不在云海之上。”
他身形一闪,如墨融于夜色,再无踪影。
而十里之外,周凌枫停在一株千年古槐下。树洞深处,静静躺着一只紫檀木匣。他掀开匣盖,里面没有兵器,没有秘籍,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方一行小楷力透纸背:
【大周永昌十二年冬,秦王周凌枫,殁于道门遗迹崩塌之中。诏书已下,谥号“戾”。】
落款处,盖着一方朱印——不是御玺,而是庄太后的私印“慈宁鉴”。
周凌枫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极痛。
原来他不是被贬边疆的藩王。
他是被“赐死”后,又被人一寸寸从坟墓里拖出来的活尸。
而拖他出来的人,穿着素白裙裳,腕缠暗金,心口插着金针,日日饮血饲镜,只为等他睁眼那一刻,亲口说出那两个字——
等我。
周凌枫合上木匣,抱在胸前,一步一步,走向北方。
天边,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染红山巅积雪。
雪光映在他脸上,竟照出半张模糊金纹——那纹路,与玄一腕上、昭阳如月腕上、庄蓉儿腕上,如出一辙,却更为古老,更为霸道,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镌刻于血肉之中。
太上未忘情,忘者非君。
君未死,情未熄,债未偿。
这一路,他不再是要活着回盛京。
而是要踏着所有人的尸骨,亲手推开那扇青铜巨门,问一句——
当年,是谁把我,埋进这座名为大周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