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蜀山玄阴教主 > 337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管明晦到了神剑峰,才刚飞近,便有两个少年主动迎了上来。
    他们都是十三四岁模样,相貌精致俊美,身上穿着短衣短裤,赤着双脚,头上发冠皆是拳头大的一朵金莲花,看不出半分邪气。
    两人脚踏金碧色云光...
    毒手摩什被那缕魔念缠绕得心头火起,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跳,手中一柄玄铁蛇骨鞭嗡嗡震颤,似已按捺不住要撕裂虚空。他身后百余人皆被红莲煞气浸染,眼白泛灰、口角流涎,喉间滚出非人嘶鸣,脚步踏在幻波池青玉甬道上,竟震得整座洞府簌簌落尘。石壁缝隙里渗出暗红水珠,滴答、滴答,如心跳,又似倒计时。
    中洞入口悬着一盏青铜九莲灯,灯焰本是幽蓝,此刻却翻涌成妖异紫芒。毒手摩什猛一扬鞭,鞭梢炸开三寸血雷,轰在灯架之上!铜灯应声碎裂,九朵莲焰齐齐爆开,化作九道惨白光索,如活物般朝众人脖颈缠来。前头三人猝不及防,光索勒入皮肉,登时面皮干瘪、眼窝塌陷,顷刻化作三具裹着薄皮的枯骨,“啪嗒”栽倒。余者惊骇欲退,却被身后涌来的山魈恶鬼推搡着往前扑——那些鬼物早已失却灵智,只知循着煞气最浓处奔去,爪牙撕扯之间,竟将同伴活生生拖入灯焰余烬,尸身尚未落地,便被紫焰舔舐成灰,灰中飘出细小金符,一闪即逝。
    毒手摩什却恍若未见。他盯着中洞深处那方黑沉沉的玄铁门,门上浮雕五宫星图,中央一枚朱砂点成的“中”字正微微搏动,仿佛一颗活心。他喉结滚动,忽然仰天长啸,啸声未落,背后脊椎“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拱起一道凸起,自尾闾直贯天灵!霎时间,他后颈裂开三寸竖口,一只赤瞳金鳞小手从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布满螺旋纹路的骷髅头——正是轩辕法王亲炼的“九幽噬魂印”!
    此印一出,整条甬道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凝成霜粒簌簌坠地。那些扑来的恶鬼触之即溃,魂火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毒手摩什狞笑一声,将骷髅头按向玄铁门上朱砂“中”字。指尖触及刹那,门上星图骤然旋转,五宫方位轰然亮起刺目金光,竟在门内显出一方微型天地:云海翻腾,五座玉山悬浮其中,每座山巅皆有一尊金佛盘坐,合掌垂目,梵音低回。
    “五行锁魄阵?呵……”毒手摩什啐出一口黑血,舌尖咬破,以血为引,在骷髅头眉心疾画一道逆鳞符。那骷髅双目猛地睁开,射出两道惨绿光柱,直刺玉山金佛!金佛梵音戛然而止,琉璃宝相寸寸龟裂,五座玉山轰然崩塌,云海翻作墨浪,天地倾覆之际,玄铁门无声滑开三寸缝隙——缝隙里涌出的不是寒气,而是浓稠如液的暗金色光流,光流之中,无数细小人影挣扎浮沉,赫然是百余年前被圣姑伽因镇压于此的历代幻波池叛徒神魂!
    毒手摩什不退反进,一步踏入光流。他身后修士刚欲跟上,玄铁门“轰隆”闭合,门缝里最后挤出的光流扫过人群,七八个修为稍弱者当场僵立,皮肤下鼓起无数游走黑斑,须臾化作半透明琥珀,内里魂魄被钉在光流里,永世不得解脱。
    中洞之内,却是一片死寂的暖黄。
    穹顶悬着十二颗龙眼大的夜明珠,柔光如纱,映照下方一座三丈方圆的碧玉莲台。莲台中央,静静卧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莹润的玉牌,牌面浮雕一朵半开红莲,莲心一点朱砂,如血未干。这便是幻波老魔本命神牌,亦是他与崔盈双修大法的根基所在——只要神牌不毁,他纵使元神溃散,亦能借崔盈精血重聚形骸。
    毒手摩什喘息粗重,目光如钩,死死锁住玉牌。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距离玉牌尚有三尺,忽听莲台下方传来一声轻笑:“摩什师侄,你师父的‘九幽噬魂印’,倒比当年强了三分。”
    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久未开口的古琴拨弦。毒手摩什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旋身,只见莲台基座阴影里,不知何时盘坐着一个灰袍僧人。僧人枯瘦如柴,袈裟洗得发白,左袖空荡荡束在腰间,右掌却稳稳托着一盏青莲油灯。灯焰微弱,却将整个中洞映得纤毫毕现——连毒手摩什额角沁出的冷汗,都折射出七种不同色泽的光。
    “无名禅师!”毒手摩什失声低吼,脚下一错,就要引爆袖中三枚“子母阴雷”。可那青莲灯焰轻轻一晃,他袖口雷符竟自行燃烧起来,青烟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行小字:“因果未了,雷火难燃。”
    毒手摩什瞳孔骤缩。他认得这灯——苏州上方山镜波寺镇寺之宝“青莲渡厄灯”,传说灯焰所照之处,万邪辟易,更可照见众生三世因果丝线。他强压心悸,狞声道:“老和尚,你既在此,独指那秃驴呢?莫非被外面那群蠢货拖住了?”
    无名禅师不答,只将灯盏微微倾斜。灯焰倒映在玉牌之上,那朵红莲竟如活物般舒展花瓣,莲心朱砂缓缓洇开,化作一张模糊人脸——正是管明晦的模样!毒手摩什脑中“嗡”一声巨响,几乎握不住手中骷髅头。他分明记得,管明晦早已被红莲老魔驱逐,怎会……
    “阿弥陀佛。”无名禅师合十,枯指轻点灯焰,“你执迷于‘夺牌’,却不知此牌早已非彼牌。圣姑飞升前,以先天五行遁术重炼此牌,将管明晦一缕真灵封入莲心,又借崔盈血气为引,反向勾连红莲老魔元神。你若取牌,便是亲手替他续命;你若毁牌,管明晦真灵立散,红莲老魔反噬之下,三日之内必成白痴。”
    毒手摩什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猛然想起红莲老魔近日行迹诡异,屡次避开自己,甚至故意泄露行踪引他追捕……原来并非畏怯,而是早将他当作一枚可弃的棋子!那“盟主”之位,不过是个催命符!
    就在此时,中洞入口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玄铁门剧烈震颤,门缝迸出蛛网状裂痕,暗金光流如沸水翻涌。门外,赤霞神君丙融率领数十妖邪,正以血祭之法狂轰门扉——他们周身缠绕着无数惨白魂影,竟是以自身精血喂养的百年厉鬼,每一记撞击,都有一只厉鬼自爆,化作血雾蚀穿门上禁制。
    无名禅师眼皮未抬,只将青莲灯朝门口一送。灯焰倏然暴涨,化作一堵流动的翡翠光墙,撞来的厉鬼甫一接触,便发出凄厉尖啸,魂体扭曲拉长,最终凝成一枚枚晶莹剔透的琥珀泪滴,叮咚坠地,堆满门槛。
    “毒手摩什。”无名禅师声音陡然转冷,“你师父轩辕法王,三十年前在峨眉金顶盗取‘太乙分光剑’残片,妄图炼制‘混沌斩仙刃’,被长眉真人以青索剑气劈开识海,留下三道剑痕。如今那剑痕,正随你杀心愈盛而灼烧愈烈——你当真要在此刻,让第三道剑痕,刻入你的天灵盖么?”
    毒手摩什浑身剧震,左手猛然按住右太阳穴。那里果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皮肤下隐约浮现三道淡青剑纹!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屡屡失控——红莲老魔根本不是在助他,而是在借他体内剑痕为引,悄然篡改他的神识!那些鼓动他炸山、杀僧、夺牌的念头,全是从这剑痕里滋生出来的魔音!
    “啊——!”毒手摩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反手将“九幽噬魂印”狠狠砸向地面!骷髅头触地即碎,炸开一团浓黑血雾。他趁机双掌猛击自己天灵,掌心雷符自燃,炽白电光顺着剑痕一路灼烧,硬生生将那三道青痕逼出体外,化作三缕青烟,被青莲灯焰瞬间吞噬。
    血雾弥漫中,毒手摩什踉跄后退,脸色灰败如纸。他盯着莲台上那枚玉牌,眼中戾气尽消,唯余劫后余生的茫然。就在此刻,玉牌莲心朱砂突然“噗”地轻响,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悄然飘出,悬浮于半空,微微脉动,如初生之心。
    无名禅师望着那光点,枯槁脸上竟浮现一丝极淡的悲悯:“管明晦的真灵……还剩最后一息。他不愿借崔盈血气重生,也不愿随红莲老魔堕入魔道。这缕真灵,是求你替他……做个了断。”
    毒手摩什怔怔看着那点金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入轩辕法王门下,曾因偷练禁术被罚跪在寒冰崖上。风雪如刀,冻得他四肢麻木,意识昏沉时,一个青衫少年悄然现身,默默将一件厚裘披在他肩头,又塞给他一枚温热的桂花糕。那少年转身离去时,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衣角拂过积雪,留下两行浅浅足印,蜿蜒向山下炊烟袅袅处。
    ——正是管明晦。
    毒手摩什喉头滚动,缓缓抬起右手。他指尖不再颤抖,掌心凝聚起一团幽蓝火焰,那是轩辕法王秘传的“玄阴离火”,专焚神魂,不留丝毫痕迹。火焰升腾,映亮他眼中未干的泪光。
    他没有看玉牌,只凝视着那粒飘摇的金光,声音沙哑如砾:“管师兄……这一拜,迟了二十年。”
    话音未落,他五指合拢,玄阴离火轰然吞没金光。没有惨叫,没有爆裂,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如风过竹林,倏忽消散。莲台上玉牌“咔嚓”碎裂,半开红莲化为齑粉,簌簌落于碧玉莲台,竟凝成一朵小小的、永不凋零的金色莲花。
    几乎同时,中洞之外,北洞底层水池旁,端坐的老和尚蒙禅师浑身佛光骤然暴涨,将他笼罩其中。佛光之中,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眸底深处,一点金芒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澄澈平静。
    而远在依还岭山巅,红莲老魔正隐于云雾,遥望中洞方向。他忽然闷哼一声,左手小臂“噗”地炸开一团血雾——那截手臂,竟从肘部开始,寸寸化作飞灰,露出森然白骨!他面色剧变,猛地掐诀,却见白骨之上,竟悄然浮现出一朵金莲印记,莲瓣缓缓绽放,每绽开一片,他气息便衰弱一分。
    “不……不可能!管明晦的真灵怎会……”红莲老魔声音嘶哑,抬头望向中洞方向,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恐惧。他忽然明白了——无名禅师放毒手摩什进来,不是为了护牌,而是为了借他之手,斩断自己与管明晦之间那根用血咒维系的最后因果线!此线一断,他再无法借崔盈精血反哺自身,更无法通过神牌窥探管明晦记忆……而崔盈,此刻正独自困在夹壁密室,无人接引,无人解封,如同被遗弃在时间夹缝里的囚徒。
    山风呼啸,卷起红莲老魔破碎的衣袖。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风化的手臂,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无名!好一个管明晦!你们……倒是教我懂了什么叫‘斩断’!”
    笑声未歇,他身形已化作一缕血光,决绝射向幻波池最幽暗的南洞深渊。那里,正是当年圣姑伽因亲手封印“玄阴真箓”的地方——既然因果已断,那就重头再来!哪怕耗尽千年道行,哪怕再堕魔道万劫,他也要亲手撕开那层时间帷幕,将崔盈,连同她体内尚未完全苏醒的、足以焚尽三界的玄阴本源,一起拽回人间!
    依还岭上空,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惨白月光,恰好照在北洞底层水池边。池水映着月光,水面涟漪微漾,竟在倒影里,清晰映出管明晦年轻时的面容。他对着水面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拂过水面。涟漪荡开,倒影碎成千万片银鳞,每一片鳞上,都跳跃着一点不灭的金色火苗。
    而在夹壁密室之中,圣姑留下的先天五行阵法正悄然加速流转。时间流速,已比外界快出整整七倍。崔盈依旧静坐于蒲团之上,睫毛微颤,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怀中那枚玉簪,簪头镶嵌的玄阴石,正缓缓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紫色雾气,雾气缭绕中,隐约可见一尊小小玉像——玉像面容,竟与管明晦有七分相似。
    阵法之外,佛光如海,潮汐般涨落。无名禅师端坐莲台,青莲灯焰静静燃烧,灯芯之上,一粒金屑缓缓沉淀,凝成一枚细小的、不可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