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蜀山玄阴教主 > 338 尸毗老人的意图
    尸毗老人跟叱利老佛他们虽然同被称为魔教,但却是不同路数。
    这老头心性高傲,觉得修魔就修魔,如阿修罗一般,即便被称为魔又如何?只要足够强大就够了。
    何必还要打着佛教的名号,非说自己是佛教的一...
    毒手摩什被那缕魔念缠绕得心头火起,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跳,手中一柄玄铁蛇骨鞭嗡嗡震颤,似已按捺不住要撕裂虚空。他身后百余人皆被红莲煞气浸染,面目扭曲,喉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衣袍猎猎,周身魔焰蒸腾,竟在洞口处凝成一片翻涌的暗红云霭。那云霭之中,无数冤魂面孔浮沉嘶叫,时而化作狰狞鬼面,时而凝为滴血莲花,层层叠叠,压得整条通道阴风倒灌,连壁上千年不灭的荧光苔藓都寸寸枯黑剥落。
    独指禅师盘坐北洞底层石台,脊背挺直如松,眉心一点朱砂痣隐隐发亮,身外佛光并非金灿烈阳之相,而是温润如玉、流转如水的淡青琉璃色,轻柔却不可撼动。他膝上横着一支紫竹禅杖,杖头悬垂三枚铜铃,此刻静默无声,却仿佛已听见千步之外的杀伐鼓噪。无名禅师则趺坐于水池对岸青石之上,双手结“金刚藏印”,掌心朝天,掌纹间浮起细密梵文,如活物游走;他双目微阖,耳垂垂至肩头,肤如古铜,颈后隐有七点星芒明灭——那是他七次舍身饲虎、燃指供佛所留下的证道烙印。二人之间,一泓碧水澄澈如镜,倒映穹顶星图,而星图之中,赫然有数十点猩红光斑正自四面八方急速逼近,如同噬血蚁群扑向蜜源。
    “来了。”无名禅师唇未启,声已入独指耳识。
    独指禅师颔首,指尖轻叩禅杖,三声清越,余音未散,洞顶忽有九朵青莲自虚空中绽开,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皆映出一方小界:东为雷泽,西为火狱,南为血海,北为寒渊,中为须弥山影,其余四隅,则是风刃、毒瘴、迷梦、业火之象。此非幻术,乃是圣姑伽因昔年布下“五宫九曜先天五行遁阵”的残余阵眼,被二僧以佛力重新点燃,借天地本源之力,将妖氛反照为心魔显形。
    丙融当先撞入南洞入口,只觉眼前一花,四壁骤然消失,自己竟立于一片无垠血海上空!脚下波涛翻涌,尽是腐尸断肢,头顶黑云压顶,云中雷火交织,劈下一道粗如殿柱的血色霹雳!他狂吼一声,祭出赤火元婴——那婴孩浑身赤鳞,口喷烈焰,迎着雷霆冲去。轰隆巨响中,元婴炸成漫天火星,而血雷亦被击散。可火星尚未落地,竟又聚成千百只赤目蝙蝠,尖啸着扑向他双目!丙融急掐黑煞法诀,周身腾起浓稠黑雾,雾中伸出无数枯爪……可就在爪影将触未触之际,他耳中忽闻一声极轻的叹息,如慈母劝子,如良师点拨,如故人低语:“丙融,你修黑煞三十七载,可知第一口煞气,是从哪具尸体口中吸来的?”
    他浑身一僵。
    眼前血海、黑云、蝙蝠、枯爪,尽数消散。他仍站在南洞石阶上,汗如雨下,道袍湿透,手中黑煞幡竟已寸寸龟裂,露出内里早已朽烂的桃木芯。原来方才不过弹指刹那,他已被佛光摄心,引动三世业障,若非道基尚存一丝清明,此刻魂魄早已被自己炼化的煞气反噬,化作洞中一缕游荡怨灵。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毒手摩什已率众闯入中洞!
    中洞幽深如巨兽咽喉,壁上镶嵌的夜明珠被魔气侵蚀,光芒忽明忽暗,映得众人脸庞鬼影幢幢。毒手摩什左手紧攥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满扭曲蝌蚪文,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地一声脆响,指向洞底一座半塌的石殿——殿门匾额仅存半截,依稀可辨“玄牝”二字。他眼中凶光爆射,嘶声道:“神牌就在殿内!谁挡我路,形神俱灭!”话音未落,腰间葫芦猛然炸开,飞出九柄墨玉短剑,剑身刻满倒生獠牙,嗡鸣着绞成一股黑色龙卷,所过之处,石壁如蜡融化,地面犁出九道焦黑深沟!
    然而龙卷刚至殿门前,整座石殿竟微微震动起来。殿门两侧石柱缓缓转动,露出内里两尊石像——一尊怒目金刚,一手持降魔杵,一手结大悲印;另一尊低眉菩萨,手持净瓶,瓶中柳枝轻摇,几滴晶莹水珠飘出,在空中凝而不坠。
    “阿弥陀佛。”
    声音不高,却如洪钟撞入每个人神魂深处。那九柄墨玉剑所化龙卷骤然滞涩,剑身齐齐浮现蛛网般裂痕。毒手摩什如遭重锤击胸,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逆血,双目却更见癫狂。他猛地扯开前襟,露出心口一道赤红符箓——正是轩辕法王亲笔所书“焚天敕令”!符箓燃起幽蓝火焰,他整个人瞬间膨胀三倍,肌肉虬结如铁铸,皮肤泛起金属冷光,右臂暴涨至丈许长短,五指化作钢钩,悍然抓向殿门!
    “破!”
    钢钩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锐啸。可就在钩尖距门三寸之时,那菩萨净瓶中一滴水珠倏然飞来,轻轻撞在钩尖。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嗤”音。
    毒手摩什整条右臂,连同臂上幽蓝火焰,竟如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无息,彻底汽化!他惨嚎未出喉咙,便被自己反噬的焚天真火倒卷入腹,七窍喷出青烟,踉跄后退,撞翻身后数人。可那焚天敕令符箓竟未熄灭,反而愈发炽烈,蓝焰中浮现出轩辕法王虚影,冷冷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众人如坠冰窟,修为稍弱者当场跪倒,七窍流血。
    “轩辕老祖……”有人颤抖着匍匐。
    可就在此时,殿内忽有异香弥漫——不是檀香,不是旃檀,而是春日新焙的雨前龙井,混着山涧清泉的凛冽气息。这香气一出,连轩辕法王虚影都微微一滞。紧接着,石殿深处传来一声轻笑,清越如碎玉落银盘:“老祖的火,烧得旺,可惜灶膛太浅,柴薪太潮,徒惹人笑罢了。”
    话音落,殿内灯火齐明。
    灯下坐着一人,青衫素净,长发随意束于脑后,眉目疏朗,嘴角含着三分懒散七分讥诮。他左手支颐,右手执一柄小小银壶,正往面前白瓷盏中斟茶。茶汤碧绿澄澈,热气袅袅升腾,在灯光下竟凝成一朵半透明的莲花形状,须臾又散。
    正是管明晦。
    他抬眼看向毒手摩什,笑意不减:“阁下这臂膀,借来用用?”说着屈指一弹,一缕青光自他指尖射出,不疾不徐,却快得超越所有神识捕捉。那青光掠过毒手摩什断臂创口,创口处竟无鲜血涌出,反有嫩芽破皮而出,迅速抽枝展叶,三息之间,一只与原臂一般无二的手掌已悄然长成,五指轻握,关节灵活如初。
    毒手摩什骇然低头,再抬头时,眼中戾气未消,却多了三分惊疑不定。
    管明晦却已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啜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殿门金刚与菩萨石像上,微微一笑:“两位前辈,演了这许久的戏,也该歇歇了。再装下去,怕是要被这帮蠢货当真了。”
    话音未落,那怒目金刚石像眼皮一眨,眼中金漆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温润琥珀色瞳仁;那低眉菩萨石像则缓缓抬首,嘴角弯起一个极其鲜活的弧度,手中净瓶轻轻一倾,瓶中清水竟化作一道虹桥,直贯管明晦案前茶盏。盏中碧绿茶汤翻涌,竟映出外面北洞水池景象——无名禅师指尖拈起一叶浮萍,轻轻一吹,浮萍飘向池心,水面涟漪荡开,涟漪中心,赫然显出中洞石殿全景,连管明晦茶盏上蒸腾的莲花热气都纤毫毕现!
    毒手摩什如遭雷殛,终于明白过来:这石殿根本不是什么藏宝之地,而是圣姑当年布下的“倒悬芥子阵”中枢!所谓神牌,不过是诱饵;所谓轩辕敕令,早被佛光与阵法双重消解;而眼前这青衫少年,竟能引动阵眼,调和佛光与先天五行之力,甚至……连无名禅师的“观心镜水”都能映照其行止!
    他喉结滚动,嘶声问:“你……究竟是谁?!”
    管明晦放下茶盏,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脆一声:“管明晦。一个被你们当成软柿子捏,又嫌太硬硌手的‘小辈’罢了。”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刮过众人面庞,“诸位不远万里赶来,不为救蒙禅师,不为夺宝,只为一个‘欲’字。欲色,欲财,欲权,欲名……可你们想过没有,崔盈若真愿嫁,为何不亲自出面?圣姑若真留遗产,为何不择良才而授,偏要设下这重重杀局,等你们来填坑?”
    他忽然起身,青衫拂过案几,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腕骨,其上赫然缠绕着数道暗金锁链,锁链尽头没入虚空,隐隐传来铁链拖地之声。他竟以自身精血为引,将整个幻波池的时空乱流,强行锚定于此刻!
    “答案很简单——”管明晦的声音陡然转冷,如万载玄冰崩裂,“你们所有人,从踏进依还岭那一刻起,就已是祭品。红莲老魔需要一场足够混乱的血祭,好让他借机撕开圣姑布下的最后一重禁制,取出藏在五宫核心的‘玄阴真箓’。而两位禅师……”他望向北洞方向,笑意森然,“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守住幻波池,而是借你们的贪嗔痴慢疑,把红莲老魔逼出来,亲手斩断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因果。”
    话音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膜嗡鸣。毒手摩什脑中轰然炸开——原来自己竟是棋子!还是最不堪用的那枚!他猛地转身,欲寻红莲老魔踪迹,却见身后甬道不知何时已化作一片混沌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张俊美无俦、却毫无生气的脸——正是妖尸谷辰!他双目紧闭,唇角噙着一抹永恒不变的微笑,额心一点朱砂,如血如泪。
    而就在妖尸虚影浮现的刹那,北洞方向,无名禅师忽然睁眼,眼中七点星芒骤然大放光明,化作七道金线,直射中洞石殿!与此同时,独指禅师手中紫竹禅杖离手飞出,杖身暴涨千丈,横贯南北两洞,杖头三枚铜铃齐鸣,声波所至,空间如琉璃般片片剥落——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洞口,而在人心最炽热、最贪婪、最绝望的那一瞬。
    管明晦端起茶盏,最后一口饮尽。盏中碧绿茶汤见底,倒映出他眸中一点幽邃寒光,如深渊初开,吞尽万古长夜。
    “现在,”他轻声道,“该收网了。”
    石殿穹顶,九朵青莲轰然合拢,化作一口古朴铜钟。钟身铭文流淌,赫然是《金刚经》全文。钟声未响,毒手摩什已觉神魂欲裂,张口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细小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焚天敕令”符箓碎片——那是他毕生所修法力,此刻正被钟声寸寸剥离,炼化为最纯粹的愿力,注入铜钟之内。
    而铜钟之下,管明晦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缕青烟,融入钟身铭文中最后一个“空”字。
    那字微微一闪,随即迸发出比太阳更炽烈的白光。
    白光所至,妖氛尽消,魔焰成灰,血雾散作甘霖,冤魂仰面而泣,泪落成珠,颗颗坠入地下,化为新生的兰草。
    只有那妖尸谷辰的虚影,在白光中微微扭曲,唇角笑容,竟似更深了一分。
    洞外,依还岭千峰万壑,此刻竟同时响起清越鹤唳。万千白鹤自云海深处振翅而来,羽翼掠过之处,残余魔气如雪遇沸汤,嘶嘶蒸发。鹤群盘旋不去,最终衔枝啄石,在幻波池上空,筑起一座横跨五洞、通体由白玉与星光凝成的虹桥。
    虹桥尽头,云气翻涌,渐渐凝聚成一袭素白衣袂。
    那人负手而立,广袖飘举,长发如墨,面容隐在云雾之后,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清冷,悲悯,却又蕴着足以冻结时光的威严。
    圣姑伽因,并未飞升。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归来。
    而此时,距离管明晦躲入夹壁密室,恰好过去十二个时辰零一刻。
    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