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 第762章 定基调,收人心
    拿破仑只是用统一的制式火炮和炮弹就能横扫欧洲,黑旗军的火炮早已超过那个粗糙的标准。
    李自成十几万人看着人山人海,但实际上他一点机会没有。
    人不是机器,人会恐惧,死伤超过十分之一,一支部...
    赵诚明站在岗沟东侧高坡上,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浸湿了肩甲。他没说话,只将望远镜缓缓垂下,镜头里还残留着硝烟翻涌的灰影。远处第七道岗顶火光未熄,几处焦黑残骸在余烬中冒着青白冷烟——那是被黑旗军开花弹掀翻的流寇炮位。三门红衣大炮全毁,炮手尸首不全,有半截身子卡在扭曲炮架里,肠子拖出两丈远,被夜风卷着拍打在焦土上。
    杨钊喘着粗气奔上来,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党守素退得快,但岗沟里留了三百多具尸体,活捉四十七人,缴获鸟铳八十三杆、长枪一百二十六支、驮马十九匹……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抖开,露出半块发硬的杂粮饼,饼边嵌着黑褐色碎屑,指甲盖大小,泛着可疑油光。
    赵诚明没伸手接。他盯着那碎屑看了三息,忽然弯腰抓起一把湿泥,用力搓了搓掌心,指甲缝里立刻嵌进乌黑泥垢。“不是人肉。”他说,“是豆渣掺观音土烤的。”
    杨钊一怔,随即苦笑:“难怪吃不死人——饿死前先胀破肚子。”
    话音未落,马宝骑着黑马疾驰而至,马蹄溅起泥浆泼了两人半身。他滚鞍下马,单膝点地,雨水顺着他额角刀疤往下淌:“禀帅!腾跃兵清点岗沟伏兵遗骸,共二百一十九具。其中七十三具身上无新伤,死于旧疾暴发——肋骨外凸如鸟翅,指甲青紫卷曲,眼窝深陷见骨。另查得三处暗窖,窖中存干草根三捆、观音土二十斤、人骨二十三块,齿痕新鲜。”
    赵诚明闭了闭眼。他想起于平昨夜呕吐时蜷缩在树根下的样子,想起郭综合说“饿急了连自己手指头都啃”的轻佻语气。此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把人骨收殓,明日行军前烧掉。骨灰混进岗沟北坡新垦的地里——种冬麦,施人肥,最养地。”
    杨钊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他知道这话不是残忍,而是规矩:黑旗军不食人,但也不忌讳用死人养活活人。这世道早没了干净的活法,只有更少死人垫底,才能让活人站得更稳。
    远处传来断续咳嗽声。赵诚明抬眼望去,见王九成正蹲在伤兵堆里,用小刀刮去一名士兵小腿上的腐肉。那人疼得浑身抽搐,却咬住自己袖子不敢叫出声。王九成刀锋一转,挑出半截锈蚀箭镞,血喷出来时他顺势用棉布按住创口,另一只手已摸到旁边药箱里的酒精瓶——那是赵纯艺从现代带回来的最后一瓶医用酒精,标签上“75%”三个字被雨水泡得晕开,像三颗模糊的泪痣。
    “给他灌半两烧酒。”赵诚明忽然说。
    马宝一愣:“可军医说……”
    “我说灌。”赵诚明转身往坡下走,蓑衣摆动间露出腰间皮带上别着的六枚铜钱,每枚都刻着不同年号:崇祯三年、四年、五年、七年、九年、十一年。“去年山东大旱,官仓放粮三斗,折银一钱五分。今年流寇过境,百姓卖儿换米,三岁孩童值米二升。王九成治军严,可严不过饥肠辘辘的肚皮。”他顿了顿,雨水顺着眉骨滑进眼角,“传令下去,凡缴获粮食,三成归军需,七成设粥棚。粥要熬稠,米粒浮在面上,让人一眼看得见分量。”
    杨钊应声领命,刚要走又被叫住。赵诚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于清慧刚发来的电报抄件,墨迹被雨水洇开几个小洞:“邱磊纵兵劫掠烟台,已令登州水师封锁蓬莱港,切断其补给线。另调威海卫三千精锐,由英额尔岱统领,明晨出发,直插龙山镇后路。”
    杨钊眯起眼:“英额尔岱?那个满人?”
    “他祖上在努尔哈赤帐下当过巴牙喇,后来投了毛文龙,再后来跟着孔有德降清,又在松锦大战里反水投明——”赵诚明冷笑,“这人骨头比铁硬,心比蛇毒,可偏偏最懂怎么让汉人军队不生内乱。让他去,邱磊那支烂军,三天之内必散。”
    马宝突然插话:“帅,岗沟西口发现个活口,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穿流寇号衣,背上插着半截断箭,嘴里塞着团破布……”
    赵诚明脚步一顿。
    那孩子被抬上来时,右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钝器硬生生砸断的。他睁着浑浊的眼睛,瞳孔散得极大,仿佛已经看不见眼前的人,只死死盯着赵诚明腰间的铜钱——尤其是那枚崇祯十一年的。
    “他认得这钱。”赵诚明低声说。
    王九成头也不抬,正用镊子夹出孩子耳后一粒铁砂:“去年十月,登州兵变,叛军杀巡抚,抢府库。这孩子怕是跟着流寇从登州一路逃出来的。”
    赵诚明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块压缩饼干。铝箔包装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他撕开一角,掰下一小块递过去。孩子鼻翼翕动,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却不敢伸手。赵诚明便将饼干凑到他唇边,指尖碰到对方干裂的嘴唇——那触感像枯树皮裹着烧红的炭。
    孩子突然张嘴,不是咬,而是用舌尖飞快舔了一下饼干表面。咸味混着奶香在舌尖炸开,他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混着血水直流,喉咙里终于挤出嘶哑的三个字:“娘……蒸的……”
    赵诚明的手僵在半空。
    三日前,赵纯艺临回现代前,曾指着超市货架上一排真空包装的豆沙包说:“哥,这东西甜得发齁,可山东难民就盼着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甜食。你要是真想救他们,不如试试把这玩意儿量产出来?”
    当时他笑着摇头:“太费粮,不现实。”
    此刻他盯着孩子嘴角沾着的饼干碎屑,忽然想起现代仓库里还囤着三百吨糯米粉、一千二百箱蜂蜜、八千罐豆沙馅料。那些物资躺在集装箱里,标签上印着“2023年保质期”,像一串无人识读的密码。
    “马宝。”他声音沙哑,“调两辆辎重车,明早随我回桥头集。”
    “回?”杨钊愕然,“可李自成主力尚在百里之外,前锋已溃,正是乘胜追击之时!”
    “追什么?”赵诚明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砸在地上,“追着人杀人?还是追着人看他们怎么活活饿死?”他指向远处仍在冒烟的岗沟,“党守素的兵撤得那么快,不是怕我们的炮,是怕我们后面跟着的粮车。流寇不怕死,怕的是看见活路——一条能让他们跪着爬过去,却再也不敢站起来造反的活路。”
    杨钊怔住了。他忽然明白为何赵诚明总在战前亲自检查每辆粮车的麻袋封口,为何每次分粮都要亲手掂量米袋重量,为何昨夜暴雨中他坚持让所有炊事兵轮班熬粥,直到天明。
    这不是仁慈。这是比刀更锋利的驯化。
    翌日寅时,天色仍黑,营地却已灯火通明。三百名腾跃兵列队整装,每人腰间多挂一只竹筒,筒身刷着朱砂写的“甜”字。赵诚明站在队列前方,身后是六辆蒙着油布的辎重车,车辕上捆着十二口崭新的铁锅——那是赵纯艺连夜从现代运来的新货,锅底铸着“上海第一五金厂1958”字样,漆面还带着未干的桐油味。
    于平牵着马过来时,正看见赵诚明用匕首划开一袋糯米粉。雪白粉末簌簌落下,在火把光里像一场微型暴风雪。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粉揉搓,指缝间漏下的细末在风里飘散,如同无数微小的星辰。
    “你干什么?”于平忍不住问。
    赵诚明没抬头:“试湿度。太干易裂,太湿粘锅。”他摊开手掌,糯米粉在他掌心结成薄薄一层膜,“还得加糖。可糖太金贵,得掺麦芽糖稀释……”
    于平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自己曾在特种部队演习时,为了一颗伪装成石子的巧克力,潜伏十七小时纹丝不动。那时他以为自己足够坚韧。可眼前这个人,在流寇伏尸遍野的岗沟旁,在炮火余温尚存的黎明前,正一捧一捧地计算着如何让敌人吃上一口不馊的甜粥。
    “你到底想干什么?”于平听见自己声音发颤。
    赵诚明终于抬眼。他右眼下方有道新鲜擦伤,是昨夜攀爬岗沟时被碎石划的,血痂边缘泛着淡粉色。“我想让山东人记住两件事。”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进青石,“第一,黑旗军的子弹能打穿三层棉甲;第二,黑旗军的粥,米粒比你的指甲盖还大。”
    这时郭综合匆匆跑来,手里挥舞着一份电报:“帅!如意房刚来的!于清慧女士说——”他顿了顿,刻意提高声调,“议事局草案已通过宪法委员会初审!民议局首批议员名单附后,其中蓬莱县代表,提名邱磊之弟邱琰!”
    空气骤然凝固。
    于平猛地看向赵诚明。他看见对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迅速弥合,像冰面被重物砸出裂痕,却在下一秒冻结如初。
    赵诚明接过电报,指尖在“邱琰”二字上停顿三秒,忽然将纸页对折,塞进胸前口袋。那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传令。”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常,“所有腾跃兵,卸下火铳,换发竹筒与木勺。第一辆粮车,押往龙山镇;第二辆,烟台市郊;第三辆……”他目光扫过远处岗沟里尚未清理的尸堆,“押往党守素昨夜溃退的必经之路。记住,粥要趁热,碗要见底,每个领粥的人,必须当着士兵面吃完最后一粒米。”
    郭综合领命而去。于平却站着没动。他看着赵诚明解开外袍,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粗布中衣——那衣襟内侧,用蓝线密密绣着一行小字:**“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雨又下了起来,比昨夜更密。赵诚明仰起脸,任雨水冲刷伤痕。于平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从不擦拭血迹,就像他从不解释自己的决定。所有答案都在行动里,在每一粒被称量的米中,在每一口被熬煮的粥里,在每一枚刻着年号的铜钱上。
    远处,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照在六辆粮车的油布上,折射出微弱却执拗的银光。那光晕里,隐约可见赵纯艺昨日留在车板上的指纹——一个小小的、未被雨水冲净的拇指印,正轻轻覆盖在“上海第一五金厂”的铸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