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陈袛一直有意无意的寻找那些可以穿越时代的标志。
无论是如长安城这样的文化标志,还是滇池、长江、黄河这样的地理标志,对陈袛来说都是一种带着熟悉感的抚慰。
冬日的滇池并不结冰,远山在清晨的雾中露出几分淡色的轮廓。桨声伴着水声还有水鸟的鸣叫在耳边不断重复,一股湿润的冷意直直冲着衣领钻来。
“久闻滇池景象,今日终于得见!”
陈袛立在船头,抬眼望着清晨湖上笼罩着的,开始渐渐消散的薄雾,一时感慨了起来。
宗预在旁开口应道:“南中一地四处皆山,唯有一个滇池堪称胜景。奉宗,我以为此地景色甚佳,不输中原那些名山大川!”
“的确如此。”陈袛点了点头:“刚刚开船的时候,宗将军说在此处准备了些钓竿?滇池里鱼儿容易上钩吗?”
宗预哈哈一笑:“那就要看奉宗的水平了!”
昨日下午陈袛所部刚刚抵达,今日军务繁多,王濬、石苞、索湛等将悉数忙于军务,吴封留在城中也在处置大军后勤,只有陈袛、刘敏、宗预这三个主事之人在滇池县县令爨远的陪同之下一同来到湖上泛舟。
这个爨远自然也是爨习族人、建宁郡本地汉人大姓了。许多在中原或者蜀地不会出现的用官规则,在南中这种地方全然不是问题,甚至还是政治水平进步的表现。
随着日头渐渐升起,水面上的薄雾渐渐消散干净,日光显得有些晒人。三人一起钓了一上午的时间,陈袛钓上十二条,宗预钓了九条。刘敏对钓鱼并不精通,只钓上三条,不过他对于这个娱乐项目也渐渐感兴趣了起来。
陈袛平日被外界知晓的爱好不多,垂钓算是一个。
此前在汉中沔阳之时,即便冬日,陈袛也会与皇帝刘禅一起破冰垂钓,这是沔阳官员们尽皆知晓的事情。
“准备回去吧。”陈袛朝着身后船舱里放着的鱼篓指了一指:“今日我请二位吃鱼!”
“那我便不客气了。”刘敏须说道:“常言道,治大国如烹小鲜,今日陈将军在此钓得这些鱼鲜,与今年平定南中诸部之事何等相似!”
“没有什么大鱼,都是小鱼,却都要一条一条逐一去钓………………”
陈袛听着刘敏的说法,与宗预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实际上,这也是此番平定南中之事最为麻烦的一点,刘敏刚才已经说到了本质。
南中现在的乱,与十七年前诸葛丞相来此平叛之时要攻打高定、雍闿、孟获等人不同,现在的乱是一种无组织,各地各自不服朝廷的状态,没有一个绝对的领头之人,朝廷若要使此地彻底安定,则需一处一处扫荡一遍。
如越嶲郡那种一战而破的状态,此后不再会有了。
滇池县位在建宁郡的西南端,此地也就是后世的昆明所在。
时间若再向后推移数百年,这里的各处夷人会逐渐统合成乌蛮和白蛮,并且建立起独立的南诏国。再后则会渐渐演变成大理国...………
不过,当下此地的政治情况还没有那么先进。
滇池县所在的建宁郡西南端,附近有夷人数十部,大部共为十二部,可以分为居住在山区的上方夷和居住在平地的下方夷。
上个月宗预来到滇池之时,已经在十月初组织了一次集会。上方夷和下方夷的十二部中来了十部之多,各自都对朝廷保持恭顺……………
当然,这种恭顺仅限于礼节和表面上的。使者在滇池县对宗预的安排大多认下的一丝不苟,可回去之后却未必会逐一履行,多半还是如往常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在上方和下方夷之外,云南郡内有白狼羌槃木王部,甚是剽悍。滇池以东的牂牁郡、兴古郡内有濮人诸部,再向东和东南有獠人诸部,西南方的永昌郡中有鸠獠、闽濮、骠越各部,永昌郡西南有掸国、骠国,西边还有身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这片广大区域中的民族构成十分复杂,直到近代都没能妥当处理好这些问题,各地纷争纠葛持续不断。
陈袛也没有可能将这些复杂的各部夷人统辖明白,使其令行禁止,尽皆服从于朝廷王化。
事情虽难,却也总要有人开始着手去做的。
陈袛就要做第一个试图解决这里问题的人!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陈袛领军行至滇池与宗预汇合,接下来的军事方略,就是这样由陈袛、宗预、刘敏三人在滇池上的一艘渔船上决定下来的。
或者说,是此战主帅、假节、军师将军陈袛一人主动牵头定下来的。
“奉宗决意要深入各部,我表示同意,但心中还是多少有些顾虑......”宗预几经斟酌,开口说道:“是要平叛不假,可是至于要分领大军将南中各县之地都走一遍吗?”
刘敏也随之应道:“陈将军,我也同意你的方略,可亦有此担忧。按照安排,我需领五千军队从滇池向南,行至兴古郡之中的濮人之地和獠人之地,一一宣以王化。可若沿着这条路走,应当行至贲古县和进乘县两地。”
“这两地可是近百年来都没有汉官去过了......而且这里濒临交趾,吴国若是因此而引起争议,会不会对朝廷不利?”
陈袛摆了摆手:“作战与宣扬王化同等重要,不可偏废。季汉要重立大汉之名,容易之事要做,困难的事情也要做!”
“朝廷军队没有到过的地方,又怎么能算是朝廷的领土呢?”
“就那样办吧!”
说话之时,船只也已渐渐驶离湖心,朝着滇池东南侧城池的方向行去。
眼见船只离岸边越来越近,宁郡背着双手站在船头,急急开口:“在都县之时,没一个从汉中送来的消息放在你处,还有没与他们说过。
“那是何事?”江枝没些诧异。
宁郡道:“是与诸位言语,是怕其我事情传来之前,会使各位主动求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