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刚才说您能解决通讯问题?”
洛森微微一笑:“我能解决。”
但丁和赛斯面面相觑。
星语者是帝国唯一还算靠谱的远程通讯手段。
每一个星语者都经过帝皇之魂亲吻,站在黄金王座的余光里,把信息用灵能投射进亚空间,再由千万公里外的另一个接收。
可星语者的信号会被亚空间风暴撕碎,会被混沌恶魔截获,会被千面之主的爪牙篡改,这还是大裂隙之前。
大裂隙之后,暗面的星语者大半疯了,死了、烧成了灰。
剩下那点人,每传一次消息都像在赌命。
洛森一句能解决,等于说他能把帝皇的通讯系统整个翻新。
但丁的眼神此刻像刚入伍的新兵一样执着地盯在这张年轻的脸上。
“阁下。您说的解决,是什么程度的解决?”
老兵回事从来问核心。不是“你能不能”,是“你能到什么程度”。
洛森斟酌了一下说辞:“我手底下,有一批通讯员,他们跟星语者不一样。”
赛斯眉头皱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星语者要仰仗星炬,要借亚空间。”
洛森把手掌摊开放在桌上:“我的通讯员,不借亚空间。”
赛斯惜了:“不借亚空间,你靠什么传信号?”
帝国打了一万年仗,所有远程通讯都离不开亚空间,这是物理法则。
“我的通讯员,不受环境影响,不受距离影响,随时能开,随时能通。”
洛森点了点桌上那副活星图最靠近光面的一端。
“假设此刻在神圣泰拉上,我放了一个通讯员。”
“那摄政大人您现在,此刻,就能跟原体基里曼直接对话。”
指挥室里的灯光像是变暗了一瞬。
大裂隙之后,暗面与光面的通讯被彻底斩断。
但丁整整一年没收到过任何来自光面、来自原体的指令。
他不知道原体现在在哪儿。
他不知道泰拉那边是不是还维持着黄金王座的运转。
而这位白虎之主告诉他,他可以跟基里曼直接对话。
但丁这辈子听过太多不可能的话。大远征时有人说帝皇不会倒下,后来帝皇倒下了。
后来有人说基里曼永远沉睡,可基里曼醒了。
但丁早就学会了,所谓不可能,都得看说这话的是谁。
换个人说这话,哪怕是黑圣堂大元帅,但丁都会当他在吹牛。
可说这话的是洛森。
是单杀大不净者、烧化审判庭八千年圣物、治愈六百三十七个圣血天使基因诅咒的洛森。
但丁把手按在赛斯的肩甲上,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
赛斯屁股重新落回椅子,但丁自己也坐了下来。
“阁下,先不提神圣泰拉。就在帝国暗面。”
他的手指在活星图上大裂隙的北边缓缓划了一道弧线,经过好几个正在闪烁的黄色、红色、黑色星点。
“亚瑟尔星区,纳垢入侵中;科林斯岬,占星师三个月前就烧死了;马格利斯星区,赛斯战团长的巡航舰队失联了一年;奥利奥斯星门,情况不明。”
但丁看着洛森:“假如每一个这样的星区,每一颗还在坚持战斗的星球,每一支正在航行的舰队,都有您的通讯员。”
“那我但丁,是不是可以此刻就知道马格利斯的战况?是不是可以此刻就命令亚瑟尔的部队增援科林斯岬?是不是可以让撕肉者的舰队在亚空间里也能收到他们战团长的新命令?”
洛森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复:“是。星系跟星系之间通。星球跟星球之间通。舰队跟舰队之间通。战团跟战团之间通。随时随地,即时通讯。不受亚空间风暴干扰,不受混沌截获,不受力场失效影响。”
赛斯抬起手抹了一下脸,看着自己手心,一层薄薄的汗。
他抬头看但丁。但丁也看他。
在整个帝国暗面建立的即时通讯。
这个东西的分量,只有真正指挥过帝国暗面战役的人才知道它重到什么程度。
它意味着但丁可以在奥博卢斯的指挥室里,实时知道八百光年外马格利奴斯星区的战况。
它意味着暗面每一个孤岛,那些被大裂隙隔成一座一座的,像溺水孩子一样互相看不见的帝国堡垒,从此可以彼此听见彼此的声音。
它意味着整个帝国暗面的半个银河,从一盘散沙变成一只拳头。
它意味着反击战。
但丁深深吸了一口气。
“阁下。我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您现在,手下有多少个这样的通讯员?”
洛森伸出了他的右手,五根手指,全部张开。
赛斯拍了一下大腿。
“五十个?”
他看着但丁:“摄政大人,五十个通讯员,挑最重要的五十支部队、最关键的五十个战场,审判庭的旗舰,您的暗面摄政指挥所,每一个大型星区的监军......”
他掰着指头算,越说越激动。
“五十个摆下去,就能把整个帝国暗面最要害的五十个节点串起来......”
“不是五十个。”洛森说。
“不是五十,难道是......五百个?"
赛斯的声音又拔高了。“五百个?五百个的话,咱们就能把整个暗面每一颗核心枢纽星球都直连摄政指挥所!圣血天使系每一个后继战团,从战团长到大连长,人人手里都能有一根直连的热线!”
看着处于兴奋中的两人,洛森不再卖关子:“是五百万。”
赛斯哐的一声又站了起来。
这次用力太猛,椅子直接被撞飞,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把墙上一个装饰用的古老徽章撞掉在地。
但丁也跟着站了起来。
指挥室原本就不大,两人几乎把洛森围在中间。
“五百万?”
“五百万。”
洛森肯定的重复了一遍:“每一个都不受亚空间影响,不受距离影响,不会疯,不会被混沌截获,不会传错信息。随叫随到。”
“帝国暗面,人类世界一共多少颗?”
但丁立刻答出来:“大裂隙最新星图显示五十七万颗,有人类定居的。”
“舰队呢?”
“整个暗面加起来,不到三万。"
“核心堡垒星球?”
“关键的军事堡垒,两千出头。”
“战团呢?”
“星际战士驻防近三百个驻军和分站。”
洛森点了点头。
“五十七万个人类世界,三万支舰队,两千个堡垒,三百个战团......摄政大人,五百万个通讯员,够用了吗?”
但丁的呼吸乱了。
能不够嘛!那可是500万个通讯员。
这意味着但丁可以把通讯员像撒种子一样撒遍他辖区的每一寸疆土。
这意味着他从今往后每时每刻都能知道暗面任何一个角落发生了什么。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独自支撑半个帝国的瞎子聋子老人。
他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握着半个银河神经末梢的帝国暗面摄政王。
但丁没立刻开口,他在消化这些内容。
他走到藏酒柜前。
这一次打开的不是刚才那一格。
他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了另一瓶酒。
那瓶酒比刚才那瓶更古老。
瓶身是深红色玻璃,外面用一层古老的帝皇鹰徽皮革包裹着。
他倒了三杯,满杯。
把其中一杯双手推到洛森面前。
“洛森兄弟。”他改口了。
“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让暗面的反击战,成为可能。”
“这一杯,我敬你。”
他仰头,一饮而尽。
赛斯也端起了杯:“敬你,洛森兄弟。”
洛森也跟着喝了一杯。
赛斯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放,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雍......
难得地露出一个真正放松的表情。
他自言自语:“憋屈了这么多年,总算要反击了。
他伸了个懒腰,那身动力甲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从今往后不用被动挨打了。咱们可以打过去了!”
他习惯性地又从藏酒柜里拿了一瓶普通的军用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就是......”
“就是亚空间航行这玩意儿......”
赛斯摇头感慨:“通讯有了,好,咱们能指挥了。可要把舰队调过去,还是得走亚空间啊!十次盲跳七次迷路!”
“老子有一次跟船出去执行任务,预定三个月的航程,老子在亚空间里漂了九个月!九个月!老子从船舱出来的时候,胡子都长到胸口了!力场差点被一只恶魔的老二给撬开!”
赛斯越说越窝火:“这就是暗面现在最操蛋的两个问题。一个是通讯,洛森兄弟你解决了。另一个是亚空间航行,这个只能认命了。”
“要是能回到大远征那会儿就好了。那时候力场稳,星炬亮堂,原体领着我们从泰拉跳到马格利斯,一个月,最多两个月......唉。”
赛斯叹了一口悠长的气,举杯要喝,然后他听见洛森的声音。
“亚空间航行这个问题嘛,我也能解决。”
赛斯刚刚灌下去的那一口酒,全喷出来了。
赛斯一边咳,一边自己的胸甲......
“咳......你刚才说什么?”
但丁也开始激动:“兄弟啊,亚空间航行的问题,您也有办法?”
洛森微微一笑:“帝国暗面的亚空间航行,最大的困难是不是感知不到泰拉那座灯塔?”
但丁和赛斯同时点头。
从大远征开始,到荷魯斯之乱,到千年黑暗,再到今日......
所有帝国战舰的亚空间跳跃,都要仰仗星作为定位坐标。
有星炬在,领航员就能在亚空间那片疯狂的潮汐中找到航向。
星炬光芒微弱,领航员就迷路。星炬光芒消失.......
领航员就发疯,舰队就永远漂在亚空间的某一条支流里。
大裂隙出现之后,这条狰狞的伤口贯穿了银河系,像一道高墙,把帝国一分为二。
星炬的光芒,帝国光面依然能被领航员感知。
所以光面的舰队还能勉强调度。
可是在帝国暗面,星炬的光被大裂隙彻底挡住了。
暗面盲跳,十次七次迷路。
这是整个暗面帝国现役将领的共识。
赛斯那句“九个月胡子长到胸口”的牢骚,绝不是夸张。
洛森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暗面的领航员,现在最缺的东西是一座他们能感知到的灯塔。”
但丁再一次点头。
这个问题他但丁想了一千年,整个帝国暗面想了一千年。
无解。
帝皇坐在黄金王座上不能动。
星炬穿不过大裂隙。领航员的第三眼再强,也看不透那条贯穿银河的伤疤。
可就在这个时候,洛森脑后亮起了一点金色的光芒。
那光不强。
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点燃了一根火柴。
“在帝国暗面,我就是灯塔。”
“我的领航员在亚空间,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迷路。
指挥室里三秒钟的死寂。
三秒钟之后……………
但丁轻轻扶住洛森的手臂。
“洛森兄弟,你先坐好。”
“你知道这在整个帝国一万年的战争史上,意味着什么吗?”
洛森笑道:“摄政大人,这是在考我?不就是帝国暗面以后可以更方便地获得消息,更方便地调度舰队吗?咱们暗面被混沌打了这么多年,现在总算可以方便一点反击。”
但丁听完直接笑了。
“洛森兄弟,你这两个能力,不叫‘方便一点。你这两个能力,是给帝国暗面换了个活法。”
他后退半步,整了整身上那件古老的披风。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洛森完全没想到的事,但丁一手按在腰间战刀的刀柄上,单膝下跪。
圣血天使战团长。
帝皇之矛。
巴尔的守护者。
基里曼亲命的暗面摄政王。
跪了。
洛森立刻想站起来:“摄政大人,你这是......”
赛斯按着他不让他站。
“洛森兄弟。我,但丁,圣血天使战团长。以暗面摄政的身份,郑重地请求你......”
“这个暗面摄政,由你来当。”
洛森在那里。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赛斯,第一反应是但丁老爷子情绪波动太大,该不会是疯了。
“摄政大人这个提议,我附议。”
赛斯沉沉地看着洛森:“谁掌握了星炬,谁就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
这句话,让洛森突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今晚亮出来的这两张牌的分量。
即时通讯和亚空间导航。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两样对帝国暗面有战略价值的工具。
错了。
在战锤宇宙,掌控通讯,就是掌控调兵权。掌控导航,就是掌控星炬,就是掌控神明在人间的光芒。
通讯加导航等于整个帝国暗面的神经系统。
从今往后,这具身体的大脑叫暗面摄政;
神经,叫洛森。
谁当大脑不重要。反正神经是谁的,这个帝国就是谁的。
这是帝国暗面的主权。
洛森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但丁。
如果是别的任何一个帝国高层,他会本能地警惕,政客让位从来不是让位,是钓鱼。
越是关键的位置,越要看让位之人的眼睛。
可但丁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期待。
洛森想起了这位老爷子的生平。
但丁,巴尔次星,沙漠部族出身,十五岁被圣血天使挑中,千年百战。荷鲁斯之乱结束后继承战团长之位,一当就是一千年。
这一千年里,他有多少次想退休?有多少次跪在圣吉列斯的陵寝前,祈求自己能回到原体身边,结束这份凡人不可能承受的漫长责任?
他重伤昏迷过一次。他以为自己终于下班了。他在昏迷中见到了圣吉列斯。他跪在原体面前,说“父亲,我来了”。
原体把他踹了回来。
原体说:“回去,帝国还需要你。”
他醒来之后又接着打了几百年仗。
再后来基里曼苏醒。整个帝国沸腾。但丁真心实意地以为基里曼会让他退休。
结果基里曼给他升了职,亲自任命他为帝国暗面摄政,让他一个人扛起半个帝国。
然后他就扛起了这半个帝国。
他太累了。
他此刻看洛森的眼神,那是一个一千五百岁的老爷子,终于看到了可以下班的希望。
洛森伸出双手,把但丁从地上扶起来。
狠心的拒绝了:“不行。”
帝国暗面如今是一锅沸腾的毒粥。四处烽火,派系林立。
但丁作为活着的传奇,他的名望、资历以及圣吉列斯死亡面具赋予的神圣性,是维系这盘散沙唯一的强心剂。
老爷子想下班?门都没有啊。
洛森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要保持机动性和自由度。
他要做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不做被案牍劳形拖死的诸葛亮。
“这把椅子,您继续坐。”
洛森把但丁按回椅子上:“但我保证全力配合。通讯、导航,还有后勤。”
但丁脸上那份遗憾,仿佛看到自己的辞职申请被当面撕毁,肩膀都垮了几分。
可他的军事直觉,瞬间捕捉到了洛森话里的关键字。
“后勤?”
但丁瞪大眼睛:“后勤这一块,你也有办法?”
洛森还没开口,赛斯先又激动起来。
“这我知道啊,摄政大人,我之前被大不净者围攻、铁誓要塞即将破防、我都他娘的要拥抱黑怒跳城墙送死了。最危急的那一刻,洛森兄弟从天而降。”
赛斯模仿着洛森的动作,手臂用力一挥:“弹药没了?他这么一挥手,成箱的重爆弹!成箱的等离子充能包!成箱的医疗包!成箱的极品罐头!”
“堆成两座小山,就这么凭空砸在老子脚边!”
“我跟您讲,摄政大人,我当时以为我已经彻底疯了!我以为我已经陷入黑怒了,我以为我眼花了!”
但丁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洛森。
洛森双手虚按示意两位统帅落座。
“赛斯老哥说得夸张了。”
他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半真半假地掩饰军火库的存在:“这后勤能力有限制条件。”
“我的后勤团队可以无视距离,直接向战壕里补充弹药和食品。前提是,必须由我麾下的战士作为传输锚点。”
洛森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此外,这项技术有一个最致命的瓶颈,活体金属。”
“我的空间传输通道容积,目前只有二十七个立方。应对局部攻坚勉强够用。若要支撑整个帝国暗面成百上千个战团的后勤运转,需求量暴增,通道势必拥堵,甚至彻底宕机。除非有海量的活体金属拓宽空间壁垒。”
但丁若有所思,很快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帮洛森把这能力合理化了。
“这原理极度贴近太空死灵的超维度口袋技术。消耗活体金属作为介质来维持空间稳定。合乎逻辑。”
洛森顺水推舟:“不知摄政王大人手里,可有活体金属的储备?”
但丁懊恼地摇头。
“之前与死灵王朝交火,那些铁皮骷髅一旦损毁,残骸就会瞬间传送回主墓穴。我们极少能截获战利品。我手里连一克储备都拿不出。”
洛森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
这丝失望精准地刺中了但丁的神经。
这位暗面摄政王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下达了一道绝杀令。
“从今天起,帝国暗面所有作战军团的第一战略要务,增加一项!”
“在清剿混沌的同时,给老子满宇宙搜寻死灵墓地!尽最大可能收集一切活体金属!谁挖的坟多,谁的后勤就最先得到保障!”
洛森嘴角的笑意压不住了。
他正愁单靠自己挖坟效率太低,如今有了暗面摄政王的行政命令,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都将沦为他收集活体金属的打工人。
“摄政王大人的决策英明至极。”
洛森抚掌大笑:“既然如此,我也加码。我会在各战团内部安插通讯员。任何部队撞见太空死灵,捏碎信标,我的白虎战团会瞬间破开虚空,陪兄弟们一起拆骨头。”
指挥室内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但丁和洛森围在全息星图前,开始紧锣密鼓地商议后续部署。
两人达成共识。
但丁此次出征,无需一次性带走五百万庞大基数。
他只需带走一批种子通讯员与领航员。
这批死士将像蒲公英种子。
随着摄政王舰队在暗面星域巡航、跳跃、救援,每抵达一颗亟待拯救的星球,每接触一支失联的帝国战团,通讯员与领航员便顺势入驻。
一张坚不可摧的绝对通讯天网,将以但丁的舰队为轴心,向着整个银河暗面疯狂蔓延。
商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但丁脸上的笑容,未曾停歇过。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几百年未曾体会过这种酣畅淋漓的心境了。
帝国暗面最致命的三大绝症,通讯断绝、导航失灵、后勤崩溃。
洛森谈笑间,将这三大绝症连根拔起。
但丁端起桌上残存的血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望着正在星图上勾勒锚点的洛森,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
这等力挽狂澜的手段,简直比帝皇他老人家突然从黄金王座上站起来打一套军体拳,还让人惊喜万分。
全息图的幽蓝光芒打在但丁苍老的面容上。
他刚刚抛出了帝国暗面至高无上的权力宝座,却被眼前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推了回来。
但丁可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斟酌着说辞劝洛森:“洛森兄弟啊,你不想当暗面摄政,我不勉强。”
“但既然你是帝皇的利剑。”
“你要在暗面这片烂泥塘里自由行走,还要替整个帝国军队调动物资,名不正則言不顺。”
“一个白虎战团长的头衔,压不住那些手握重兵的星区总督,更指挥不动那些死板的机械神教大贤者。”
但丁抬起右手,在胸前画了一个神圣的天鹰礼。
“我以帝国暗面摄政王的名义,正式授予你,暗面掌印之职。”
“兄弟啊,你这次可不能拒绝了!"
暗面掌印?
洛森脑海中关于战锤宇宙深层历史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在大远征那段黄金岁月里,帝皇身边最信任的,是一位名叫马卡多的凡人老者。
他不是原体,他只是个老人。
帝国学印者。
这个头衔代表帝皇的绝对信任,代表帝国最高级别的内政、情报与后勤统筹权。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掌印者马卡多手握帝皇的印信,有权越过任何一位基因原体,直接调动整个银河的舰队、物资与人力。
而现在,但丁将“暗面掌印”这个名号冠在洛森头上。
这意味着,洛森将拥有合法合规的绝对调拨权力。
只要出示代表掌印者的凭证,帝国暗面任何一个农业世界必须无条件上缴粮草,任何一个铸造世界必须停掉手头的订单,优先为他生产军火。
真正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有实权,无虚名之累。
洛森太清楚,这种时候决不能推辞。
他站起身,右拳重重在虎王战甲的胸口上。
“为了帝国,这个职位我接了。”
“好!”
但丁一拍桌子,苍老的脸庞上绽放出数百年未有的畅快笑容。
他等的就是洛森这句话。
但丁转头看向赛斯:“加布里埃尔,你听好。”
“洛森兄弟他掌握即时通讯、亚空间导航的秘密,列为帝国最高机密。”
“他的命起比我重要一百倍。”
“一旦混沌军团得知有人能在暗面建立无视亚空间风暴的通讯网,阿巴顿那个疯子,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派出所有高阶刺客和恶魔来暗杀他。”
赛斯收起了往日的狂放,神情肃穆地举起右拳。
“我以圣吉列斯之血起誓,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看着两人紧张兮兮,如临大敌的模样,洛森心中暗笑。
保密?也不是那么重要。
混沌军团恐怕早就把他的名字刻在必杀名单的最顶端了。
他杀了一头大不净者。
随后又来了一场十五星连斩,把纳垢精心培养的恶魔王子当猪一样宰了。
更致命的是,他能够彻底抹杀恶魔的灵魂。
这等于刨了混沌诸神的祖坟。
此时此刻,纳垢估计正在瘟疫花园里疯狂地掀桌子,咆哮着要将洛森挫骨扬灰。
不过,洛森也乐得享受这份来自帝国高层的重视。
能省去他不少麻烦。
“洛森兄弟。”
但丁眉头微皱:“你现在的太空力量太薄弱了。”
“赛斯跟我说,你这次过来只带了三艘剑级护卫舰?”
“这简直是胡闹。作为暗面掌印,你随时要在各大战区之间穿梭。靠几艘护卫舰,遇上混沌的巡洋舰编队,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直接在星图上划出了一支舰队的编制。
“我从这次远征的舰队里,直接划拨两艘重巡给你。”
“一艘哥特级巡洋舰,血之誓言号。一艘月级巡洋舰,天使之怒号。”
“舰长都在七到八公里,火力足以轰碎任何敢挡路的异端。”
“另外,再调拨十艘剑级护卫舰,给你组成一支标准的打击编队。’
“就当是你这位掌印者的私人护卫舰队。”
洛森心头猛地一跳。
哥特级巡洋舰。
那可是搭载了恐怖光矛阵列、专精远距离破甲的星战大杀器。
再加上一艘均衡的月级巡洋舰和十艘护卫舰,这笔资产直接让洛森的太空武力实现跨越式暴涨。
“摄政王出手阔绰。”
洛森毫不客气地收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但丁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口问道:“对了。刚才我注意到,你的士兵在战斗结束后一直在清理那些死亡守卫的残骸,甚至在剥离他们身上的动力甲。
“你们是不是极度缺乏动力甲?”
洛森坦然地点头。
“我也不瞒您。”
“我手里那三百九十六具动力甲,全是从混沌星际战士尸体上扒下来的,洗刷干净,修修补补,凑合着用。”
但丁和赛斯同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位统帅眼底满是酸楚。
帝皇在人间的执剑人。
替帝国暗面解决三大绝症的救世主。
他麾下的精锐战士,竟然穷到要靠穿叛徒的破铜烂铁来作战。
在条件如此艰苦、装备如此低劣的情况下,他们还能硬生生打出如此耀眼的战绩。
这等悍勇,这等意志,足以让那些全副武装的帝国正规军汗颜。
“苦了你了,洛森兄弟。”
但丁深深叹了一口气:“圣血天使战团在巴尔星系,确实拥有自己的动力生产线。”
“但那里的产能本就不高。巴尔保卫战打完后,基本被摧毁殆尽。产出的极少数新甲,也被其他急需补充兵源的子团分刮干净。我手里根本没有新甲的储备。”
洛森还没来得及接话。
但丁却突然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不过嘛。”
“巴尔保卫战结束后,基因原体基里曼大人抵达暗面。”
“为了让我能够重新聚拢散落在暗面各地的星际战士,他给我留下了一笔庞大的军备物资。其中就包括,大量全新的马克十型原铸动力甲。”
但丁大方地一挥手。“你刚才说,你手里现在有三百九十六具动力甲,对吧?”
“根据帝国《阿斯塔特法典》”
但丁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一个标准的星际战士战团,满编人数是一千人。”
“我立刻从我的军械库里,给你调拨六百零四具全新的马克十型动力甲!”
“直接凑齐一个满编战团的装备。”
六百零四具原铸动力甲。
帝国目前最顶尖的单兵装备。
但丁满以为洛森会激动得跳起来。
谁知洛森只是摸了摸下巴,微微皱起眉头,砸吧了一下嘴。
“六百零四具?少是少了点,先凑合着用。”
赛斯瞪圆了眼睛:“洛森老弟,那可是整整六百多具马克十型!一个满编战团的极限就是一千人!你要那么多装甲干什么,难道想一个人装备两套出去打架?”
但丁也是一脸错愕:“你手里不就只有一个白虎战团吗?”
“基里曼大人定下的规矩不可逾越。帝国铁律明文规定,一个战团的编制,绝对不能超过一千人。这是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军团级的叛乱。”
“我给你补齐一千具,已经是我的权限极限了。”
洛森忍不住轻笑出声。
“谁告诉你们,我手里只有一个白虎战团了?”
但丁和赛斯被问得一愣。
“我问两位一个问题。”
洛森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在咱们帝国目前成千上万个战团的注册名录里,有没有一个战团,名叫复仇者战团?”
但丁皱起眉头,在脑海中搜索那庞大得令人发指的帝国军事数据库。
“极限战士军团确实有一支子团,名叫‘复仇之子战团”
但丁如实回答:“至于纯粹叫“复仇者”的,据我所知,目前的战团名录中并无此番号。”
“这就对了。”
洛森张开双臂,脸不红心不跳地宣告。
“正式介绍一下。我麾下的主战力量,全称叫做'复仇者战团”。”
“你们看到的白虎战团,仅仅只是我这庞大编制下属的一个,第一个子战团。”
看着两人越来越迷茫的眼神,洛森继续打预防针。
“后续,我还会组建’赤龙战团'、'青鸾战团'、'玄武战团.......我会严格遵守《阿斯塔特法典》。保证每个战团绝不超过一千人。”
“咱们遵纪守法,绝对不给审判庭留话柄。”
但丁和赛斯目瞪口呆地看着洛森。
“你这战团编制。”
赛斯硬生生被气笑了:“现场给我现编的吧?”
为了多套点动力甲,当着暗面摄政王的面,硬生生伪造出一堆连影子都没有的子战团。
这种将《阿斯塔特法典》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当众钻规则空子的无赖行径,简直刷新了两位帝国统帅的认知下限。
这混蛋用的借口,在字面上竟然还真挑不出毛病。
只要每个战团控制在一千人以内,你管人家有几个战团?
但丁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洛森兄弟。”
“基里曼定下的规矩,我可以适当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手里的物资要受机械神教和内政部严格审计。”
“我顶多只能划拨给你这六百零四具完好的新甲。再多一具,我就没法平账了。
洛森敏锐地捕捉到了但丁话里的潜台词。
他立刻闭上嘴。
“不过嘛......”
但丁拉长了语调:“我刚才看你的部队,连死亡守卫那种被瘟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动力甲都能修补、重新使用。”
“想必,你手里应该拥有一批技术极其高超的机械工匠吧?”
洛森心领神会:“摄政王好眼力。我手底下的技术人员,别说修几套破烂装甲。只要材料管够,就算是一台散架的泰坦,我也能给您重新拼起来。
但丁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在暗面这几十年的血战中,阵亡了无数的兄弟。那些被虫族撕碎的、被等离子武器熔穿的、被恶魔力量彻底扭曲的动力甲残骸,机械神教的技术神甫经过鉴定,认为失去了修复价值。”
但丁看着洛森,“这些被判定为废铁的残骸,足足有三千多具。它们一直堆积在运输舰的底层仓库里,准备运回巴尔星系回炉重造。”
暗面摄政王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战甲损毁到什么地步算残骸,还不是他说了算。
“《阿斯塔特法典》规定了完好装甲的配发上限。但整本法典里,可没有哪一条规定,我不能把一堆失去价值的工业垃圾,作为友军的答谢礼送给你们。”
赛斯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洛森立刻明白了但丁的潜台词,他用力握住但丁的手。
“我们复仇者战团,最擅长的就是废品回收。这三千多具废铁,您尽管倒在我的甲板上。绝对不给您的审计账本添半点麻烦。”
三千具损坏的动力甲。
加上之前的缴获和新配发的六百多具,洛森的白虎重甲大军,将瞬间膨胀到将近四千人的规模。
两人在桌上相视大笑。
随后,三人就通讯基站的部署位置,两艘巡洋舰的交接流程,以及那三千具废铁的搬运细节,进行了极其周密的商讨。
半个小时后——
运输舰底层的巨大闸门缓缓开启。
洛森、但丁与赛斯三人并肩走出舱门。
外界那黯淡无光的苍穹下,数以万计的帝国星际战士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但丁站在高高的跳板上,俯瞰着这片历经苦战终于迎来生机的土地。
ps:兄弟们,今天食言了啊,只能更一万了,欠的我记着呢,我尽快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