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随亲爹入赘,我靠吃软饭稳坐团宠 > 第603章 你的意思是,我太孟浪了?(昭锦)
    姚知序哄妹妹的话音刚落,张氏就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胡吣什么!你倒替他开脱起来了?”
    姚知序缩了缩脖子,没躲,只把袖子往手肘上一捋,露出腕子上一道淡青色的旧疤——是去年冬日陪楚琰在西苑练骑射,马惊了,他护着楚琰摔下坡时磕的。那会儿楚琰攥着他手腕,盯着那道血口子看了半晌,突然说:“你疼不疼?”
    姚知序摇头,楚琰却伸手摸了摸,指尖冰凉,声音更冷:“疼就叫出来,又没人笑话你。”
    ——这话后来被姚知序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不是因为多动人,而是因为,那是头一回有人问他疼不疼,而不是问他“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护不住人”。
    姚知槿抽抽搭搭地仰起脸,鼻尖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手揪着哥哥衣袖不放:“哥……他说我丑……”
    “他没说你丑。”姚知序蹲下来,平视着妹妹的眼睛,“他说你穿得好看,但光穿得好看没用,得自己站得直、走得稳、背得出诗、算得清账、认得出毒草、分得清忠奸,才算真好看。”
    姚知槿眨眨眼,泪珠悬着没掉:“……那他怎么不说清楚?”
    “因为他懒得说清楚。”姚知序揉揉她额前碎发,“他说话像打铁,咣当一声砸地上,碎碴子都朝外崩,可里头那点意思,得你自己弯腰捡。”
    这话被廊下经过的晋国公听见了。他脚步顿住,目光在长子身上停了三息,又掠过女儿哭红的眼睛,最后落在院角那株半枯的腊梅上——枝干虬曲,花已谢尽,但树皮皲裂处钻出几簇新芽,嫩得发亮。
    晚间姚知序照例去书房温书,刚推开隔扇门,就见案上搁着一匣子东西。掀开盖子,是一套崭新的鹿皮护腕、一副铜制箭镞、还有一本泛黄的《京畿营规辑注》,封皮上朱砂批着四个字:“准阅,勿外传。”落款是晋国公亲笔。
    他怔在原地。
    这书他早想瞧,可京畿大营的营规向来不许外泄,连军中低级将官也只能抄录节要。父亲竟把原本给了他?还亲手批了准阅?
    更蹊跷的是——书页间夹着一张素笺,墨迹未干,写着两行小字:
    【楚琰昨日入宫,在太后跟前递了话,说你若不得入营,他便不去太学。
    ——母亲令我转告:莫负人信。】
    姚知序指尖一颤,素笺飘落在地。
    他猛地想起半月前楚琰来府上,两人蹲在后花园假山旁斗蟋蟀。楚琰捏着根草茎戳罐子里那只黑将军,忽然抬头问:“你真想去京畿大营?”
    姚知序点头。
    “那你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以后射箭不准故意放水。”
    “……好。”
    “第二,我娘若不让你进营,你不能跟我大哥抱怨,也不能在我面前叹气。”
    “……好。”
    “第三——”楚琰把草茎折成两截,扔进罐子,“你要是进了营,得教我骑马。不是牵着走,是真骑。我要自己控缰,自己勒停,自己翻身下马。”
    当时姚知序笑他痴心妄想:“你才五岁,骨头都没长硬,骑什么马?”
    楚琰把罐子盖啪地扣上:“等我六岁,你就得教。”
    原来他早就在等这一天。
    姚知序攥着素笺的手心沁出汗来。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何默许他与楚琰往来——不是纵容,是观望;不是放任,是试炼。试他是否值得托付,试他能否担得起一句“莫负人信”。
    次日清晨,姚知序破例没去校场,而是绕路去了长公主府。
    清晖院里静得很,只有竹帘被风掀动的窸窣声。楚琰坐在檐下小杌子上,正用小刀削一支新箭杆,木屑簌簌落在他膝头。见姚知序来了,眼皮都没抬:“迟了半刻钟。”
    “路上遇见顺贵妃娘娘的轿子,避让了一下。”姚知序挨着他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本《京畿营规辑注》,“你递的话,我收到了。”
    楚琰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书封,又落回他脸上:“你爹给的?”
    “嗯。”
    “他没骂你?”
    “骂了。”姚知序扯了扯嘴角,“说我‘不知轻重,拿家业当儿戏’。”
    楚琰嗤笑:“他骂得对。”
    姚知序一愣。
    楚琰把小刀插进箭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京畿大营不是戏台子,进去就得流血流汗。你要是抱着‘混个资历’的心思,不如趁早滚蛋。”
    姚知序没反驳,只默默把护腕套上左腕,又解开右袖口——那里缠着一圈褪色的蓝布条,是他第一次陪楚琰练箭时,楚琰硬塞给他的。布条边缘磨出了毛边,针脚歪斜,显然是他自己缝的。
    楚琰盯着那布条看了许久,突然起身,从墙角拎出个小木箱。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支箭,每支箭尾都刻着名字:姚知序。
    “你射过的,我都留着。”楚琰拨弄着箭杆,“断的、歪的、射偏的、射进树干拔不出来的……全在这儿。”
    姚知序喉头一哽。
    “你记这些干什么?”
    “记你什么时候开始认真。”楚琰把箱子推过来,“现在,该记你什么时候开始拼命了。”
    姚知序没接箱子,而是伸手按住楚琰后颈,把他脑袋往自己肩上一摁。楚琰挣扎了一下,没挣开,闷声问:“干吗?”
    “谢你。”
    “谢什么?”
    “谢你把我当个人看,不是姚家的公子,不是顺贵妃的侄子,就是姚知序。”
    楚琰安静下来。
    风穿廊而过,卷起檐角铜铃,叮咚一声脆响。
    三日后,姚知序正式入营。
    头一日操练,校尉命他负重十里跑。他咬牙扛着三十斤沙袋冲到终点,腿一软跪在泥地里,膝盖擦破皮渗出血丝。同营少年哄笑:“姚公子娇生惯养,怕是要哭鼻子喽!”
    姚知序抹了把汗,喘着气笑:“哭?我哭出来你们得给我递帕子。”
    话音未落,一匹枣红马踏尘而来,马上人玄色劲装,腰悬长剑,正是楚煊。他翻身下马,解下腰间水囊抛过去:“三弟说你今儿要摔跤,让我备着伤药。”
    姚知序接住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凉意直透肺腑。
    楚煊盯着他膝盖上的血痕,忽道:“你猜昨夜谁在兵部值房守了一宿?”
    “谁?”
    “你爹。”楚煊唇角微扬,“他调了你三年内所有考核记录,又把京畿大营近十年阵亡将士名录誊抄了一遍,今早亲自送进宫,摆在皇上案头。”
    姚知序怔住。
    “他没求情。”楚煊声音沉下去,“他只写了一行字——‘臣子姚知序,愿以身为刃,护我山河。’”
    姚知序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靴子,忽然想起幼时祖母总爱念叨:“咱们姚家靠的是裙带,不是本事。”
    那时他懵懂,只觉祖母说得对。
    如今他才懂,裙带能系住荣华,却拴不住命。真要活下来,得靠自己把刀磨亮,把骨撑直,把心烧烫。
    当晚归家,姚知序没回自己院子,径直去了祠堂。
    他跪在姚氏列祖列宗牌位前,额头抵着青砖,久久不动。
    张氏寻来时,只见长子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未曾开锋却已蓄势待发的枪。
    “序儿……”
    “娘。”姚知序没回头,“明日您帮我收拾行李吧。我搬去京畿大营驻地旁边的宅子住。”
    张氏一愣:“那儿离府上二十里,荒得很……”
    “荒才好。”姚知序终于侧过脸,烛火映着他眼底的光,“我得学会在没人盯着的时候,自己站稳。”
    张氏喉头滚动,终究没劝。她只是默默解下腕上一对赤金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你爹当年入军,我也是这样给他戴的。”
    镯子沉甸甸的,压得姚知序手腕一坠。
    他没戴,却把镯子收进了贴身荷包。
    翌日天未亮,姚知序已立于校场中央。
    晨雾未散,他独自拉开弓,箭尖颤巍巍指向百步外靶心。
    拉弦的手指关节泛白,呼吸缓慢悠长。
    三息之后——
    嗖!
    箭矢破空,钉入靶心红圈之外半寸。
    姚知序皱眉,重新搭箭。
    又一箭。
    再一箭。
    直到第七支箭稳稳贯入靶心,他才缓缓松开弓弦。
    远处哨楼上,楚煊倚着栏杆,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见状,他拇指一弹,铜钱高高跃起,又稳稳落回掌心。
    ——那是楚琰昨夜塞给他的:“若他今日能连中七箭,便告诉他,我昨夜熬了三个时辰,把《马经》里所有驯烈马的法子抄了一遍。等他回来,我教他。”
    姚知序收弓转身,正撞上楚煊含笑的目光。
    “怎么,想跟我比箭?”姚知序抹了把额上汗。
    楚煊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三弟让我交给你的。”
    信封上没署名,只画了一匹马,四蹄腾空,鬃毛飞扬。
    姚知序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墨迹稚拙却力透纸背:
    【姚知序,你欠我一匹马。】
    他握着信纸站在晨光里,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惊飞了檐下两只麻雀。
    风过林梢,卷起校场边新植的杨柳枝,嫩叶簌簌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巴掌在鼓掌。
    此后两年,姚知序再未踏足长公主府清晖院一步。
    不是疏远,是约定。
    楚琰六岁那年,姚知序十七,已升至京畿大营副尉。某日暴雨突至,校场积水成河,姚知序带着新兵蹚水操练,归来时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珠。
    刚跨进营房门槛,就见案头压着一方青玉镇纸,底下压着张纸条:
    【马备好了,在西角门。
    ——楚琰】
    姚知序心头一热,抓起镇纸转身就跑。
    西角门外,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静立雨中,鞍鞯齐备,马鬃上还系着一条靛青绸带——正是当年他送给楚琰的第一支箭的箭尾颜色。
    马侧站着个瘦高的少年,玄色窄袖劲装,腰佩短剑,发束玉冠,眉目清锐如新淬之刃。
    正是楚琰。
    他抬手抹去马颈上雨水,头也不抬:“上马。”
    姚知序翻身上鞍,马儿长嘶一声,扬蹄奔出。
    雨幕如织,两人一骑冲入苍茫天地。
    马蹄踏碎水洼,溅起银珠万点。
    姚知序伏低身子,风声在耳畔呼啸,他忽然开口:“你六岁了。”
    楚琰策马并行,声音穿透雨声:“所以呢?”
    “所以……”姚知序拽紧缰绳,仰头大笑,“你该叫我一声姚副尉了!”
    楚琰侧目看他,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笑容却比朝阳更灼人:“姚知序,你记住——
    我不是因为你姓姚才信你,
    也不是因为你爹是国公才跟你走,
    更不是因为你将来能做将军才陪你跑。
    我信你,只因你七岁时为我说话,
    只因你十岁时为我挨打,
    只因你十七岁仍记得,我六岁那年,想要一匹不听话的马。”
    雨愈急,马愈快。
    姚知序没答话,只是狠狠一夹马腹。
    白马长嘶,绝尘而去。
    身后营房屋檐下,楚煊望着二人背影,慢慢收拢手中油纸伞。
    伞面滴水成串,像一串无声的珠玉,坠入泥土,深不见底。
    而京城深处,晋国公府书房内,一盏孤灯彻夜未熄。
    案头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姚知序的军功擢升折,另一份,则是顺贵妃晋位皇贵妃的诏书草案。
    晋国公提笔,在诏书末尾朱批一行小字:
    【臣女张氏,德容俱佳,然性柔寡断,恐难担六宫之重。
    恳请陛下,另择贤淑。】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窗外,春雷滚滚,惊醒蛰伏已久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