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随亲爹入赘,我靠吃软饭稳坐团宠 > 第606章 陈锦玉是个木头吗?(昭锦)
    楚煊蹲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弟弟额心,声音压得极低:“那你还打他?”
    楚琰仰起脸,眼睫扑闪两下,像只刚睡醒的小兽,懵懂又固执:“他……没躲。”
    楚煊一怔,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里竟无半分嘲弄,倒似被这句孩子气的话熨帖了心口。他伸手把楚琰汗湿的额发拨开,指腹擦过那道旧疤边缘——疤痕淡粉,蜿蜒如一道细小的溪流,从肘弯斜斜爬向小臂内侧,皮肉已长牢,却仍能看出当日刀锋撕裂的狠厉。
    “你记得那晚吗?”楚煊问。
    楚琰点点头,又摇摇头。记忆像隔着一层薄雾,马车颠簸、火光刺眼、大哥后背溅起的血点子烫在他手背上,还有二哥把他按进马腹下时咬牙切齿的喘息。他记得最清的,是自己攥着断掉的半截弓弦,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想哭,却硬生生憋住了——因为大哥说,哭的人,不配姓楚。
    “你挨打那天,”楚琰突然开口,声音脆亮,像檐角悬着的冰棱,“我躲在假山洞里,看见先生拿戒尺打你手心。”
    楚煊挑眉:“你看见了?”
    “嗯。”楚琰小手往怀里一掏,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几块糖渍梅子,乌黑油亮,甜香混着酸气直冲鼻尖,“我偷了厨房的糖,熬了三天才熬成这个。可你没来。”
    楚煊愣住。他早知道弟弟记性好,却不知他连这事都记着,更不知他小小年纪竟能熬糖——长公主府规矩森严,厨房重地岂容稚子擅入?他忽然想起前日母亲随口提过一句:“三郎近来总往灶房跑,嬷嬷拦不住,说是‘给姚哥哥备赔礼’。”
    原来不是胡闹,是真在赔。
    楚煊喉头一紧,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后颈,嗓音微哑:“你熬糖,手被烫了吧?”
    楚琰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只把梅子往前一递:“你吃。”
    楚煊没接,反而转身朝姚知序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手心红肿,你也记得?”
    “记得。”楚琰舔了舔干裂的嘴角,“他疼,我就气。”
    这话落在楚煊耳中,轻飘飘的,却沉甸甸砸进心底。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离京途中,刺客突袭时,楚琰被楚熠护在身下,却死死盯着远处山坳里一闪而过的青衫身影——那衣角绣着姚家惯用的云纹暗线。当时他只当弟弟受惊眼花,此刻再想,怕是那孩子早已懵懂察觉,有人正隔着山峦,远远望着他们这支车驾。
    夜风卷着枯枝掠过庭院,廊下灯笼晃了晃,将楚琰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楚煊脚边,像一道不肯断裂的绳索。
    翌日清晨,姚知序照例寅时起身习武,晨练未毕,门房便匆匆送来一个紫檀木匣,沉甸甸的,上头没落款,只系着一条褪色的靛蓝丝绦——正是楚琰惯用的束发带。匣盖掀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方松烟墨,墨锭四角雕着稚拙的麒麟纹,墨面隐有金箔浮光;底下压着一张素笺,字迹歪斜如幼童初握笔,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你手心疼,我熬糖。
    你挨打,我生气。
    你不说谎,我才信你。
    ——楚琰】
    姚知序指尖抚过那几个字,墨迹未干,仿佛还带着昨夜灯下呵出的温热。他忽然想起七岁生辰那日,祖母送他一方端砚,父亲赐他一柄玉如意,满屋锦绣贺礼中,唯有张氏悄悄塞给他一枚蜜渍海棠,甜得发齁,却让他偷偷含了一整日——那是母亲唯一能给他的、不必经过祖母眼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楚琰给他的,是一句“你不说谎,我才信你”。
    姚知序攥紧素笺,纸边硌得掌心生疼。他转身唤来贴身小厮:“备马,去长公主府。”
    小厮犹豫:“公子,老夫人吩咐过,近来少往那边去……”
    “告诉她,”姚知序解下腰间玉佩掷进小厮手中,玉佩上蟠螭纹清晰可见,“我去还一样东西。”
    长公主府角门吱呀推开,守门老仆见是他,只微微颔首,并未通报。姚知序沿着抄手游廊快步前行,青砖缝里钻出几茎枯草,在晨风里簌簌抖动。转过垂花门,忽闻一阵清越笛声,悠扬婉转,却非宫调,倒像民间小调,曲中藏着几分倔强的雀跃。
    笛声自西角亭传来。姚知序抬眼望去,楚琰端坐亭中,膝上横着一支竹笛,小手按孔,吹得认真。他身边并无旁人,唯有一只灰毛小狸猫蜷在石栏上,尾巴尖轻轻摆动,应和着节拍。
    姚知序驻足良久,直到笛声歇了,才缓步上前。
    楚琰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你会吹笛子吗?”
    “不会。”姚知序实话实说。
    “我也是。”楚琰把笛子翻过来,指着笛身一处刻痕,“这是我刻的。刻歪了,但大哥说,歪的才像活的。”
    姚知序心头一热,脱口而出:“我也会刻。”
    楚琰歪头:“刻什么?”
    “刻……”姚知序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枚蟠螭玉佩,指尖用力,在玉面一角缓缓划下——不是龙,不是凤,而是一株歪斜的、却挺直向上伸展的竹子,竹节分明,枝叶舒展,仿佛正破土而出。
    楚琰凑近看,鼻尖几乎碰到玉面:“你刻得比我好。”
    “你刻的是竹子,我刻的是竹子。”姚知序将玉佩翻转,让刻痕朝上,“竹子歪了,可根扎得深,风越吹,它越往天上长。”
    楚琰盯着那株竹子看了许久,忽然伸手,一把抓过玉佩,塞进自己怀里:“我的了。”
    姚知序没拦,只问:“你昨天说,我挨打,你生气。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楚琰低头,从怀中摸出一小包东西,打开,是几颗糖渍梅子,比昨日那包更亮,裹着晶莹糖霜:“你吃一颗,就不气了。”
    姚知序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味先冲上来,继而甜意汹涌,舌尖微微发麻。他慢慢嚼着,看着楚琰把剩下几颗仔细包好,又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巧的锦囊——里头装着半块干瘪的饴糖,一块磨得发亮的铜钱,还有一枚褪色的红绒球。
    “这是什么?”姚知序指着红绒球。
    “去年上元节,你送我的。”楚琰把它捏在手里,绒毛已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棉絮,“我天天揣着,怕丢。”
    姚知序怔住。他早忘了这回事。那日上元灯会人潮汹涌,他不过随手从摊贩处买了这枚绒球哄楚琰别哭,转身就被族中长辈叫走,再没顾上这小事。
    “你记得?”他声音发紧。
    “记得。”楚琰把绒球塞进他手心,“给你。你要是再不来找我,我就把它烧了。”
    姚知序攥着那枚轻飘飘的绒球,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他忽然单膝跪下,与楚琰视线齐平,郑重其事解开自己左腕上缠着的玄色护腕,褪下里头一枚素银镯子——镯内侧刻着极细的二字:守诚。
    “这是我生辰那日,父亲亲手给我戴上的。”姚知序将镯子套进楚琰细伶伶的手腕,“他说,‘守’是守住本心,‘诚’是诚于所信。我今日才明白,守的不是家训,诚的也不是祖母吩咐。”
    楚琰低头看着银镯箍住自己手腕,衬得皮肤愈发白嫩。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姚知序耳后——那里有一颗极小的痣,像一滴凝固的墨。
    “你这儿有颗痣。”他小声说,“像我娘画的山水画里,孤峰顶上的一只鸟。”
    姚知序呼吸一滞。
    长公主擅丹青,尤爱绘雪岭孤峰,峰顶必有一鸟,或立或飞,墨色最浓。京中皆知,那是长公主心中不可撼动的傲骨。
    他喉结滚动,终是点头:“嗯。”
    楚琰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新换的小门牙,缺了一角,却亮得灼人:“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孤峰鸟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清咳。两人齐齐回头,只见楚煊倚在游廊朱柱旁,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扇骨乌沉,上头绘着半幅《寒江独钓图》,墨色淋漓,意境萧瑟。
    “孤峰鸟?”楚煊慢悠悠踱过来,目光扫过姚知序腕上空荡荡的护腕,又落在楚琰腕间那枚素银镯上,“姚大公子,你这‘守诚’二字,可敢当着长公主的面再说一遍?”
    姚知序神色不变,直视楚煊双眼:“敢。”
    楚煊笑了,折扇“啪”地合拢,抵在唇边:“好。那我替三弟,再问你一句——若有一日,姚家要你取楚家之物,而长公主令你弃姚家之利,你选哪边?”
    风掠过亭角铜铃,叮咚一声脆响。
    姚知序没有半分迟疑,声音平静如古井:“我选楚琰。”
    楚煊眸光骤然锐利,如刀出鞘。他盯了姚知序足足三息,忽而收扇,转身欲走。
    “二哥!”楚琰跳起来拽住他袖子,“你别吓他!”
    楚煊脚步一顿,侧过脸,唇角微扬:“谁吓他?我不过是替长公主试一试,这姚家的竹子,到底扎进泥里几寸。”
    他俯身,指尖弹了弹楚琰额头:“傻子,记住了——孤峰鸟不怕高,只怕羽翼未丰就学人折翅。往后他若再来,你不必问‘还生气吗’,只管问他,‘今日功课写完没’。”
    楚琰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
    姚知序望着楚煊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楚二公子。”
    楚煊停步,未回头。
    “我昨日已向父亲陈明心意。年后,我要入京畿大营。”
    楚煊终于转身,目光如电:“哦?晋国公答应了?”
    “他问我,‘为何不去国子监?’”姚知序抬眸,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我说,‘国子监教人如何做官,京畿大营教人如何做人。’”
    楚煊静默片刻,忽而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一个‘如何做人’!姚知序,你若真进了大营,我楚煊便认你这个妹夫——等我家阿沅及笄,你来提亲。”
    姚知序脸色微变,随即坦然一笑:“好。”
    楚琰却懵了:“阿沅是谁?”
    楚煊揉乱弟弟头发:“你未来的大嫂。”
    楚琰皱起鼻子:“我不认!我要当大舅哥!”
    三人笑作一团,惊起栖在枝头的两只灰雀,振翅飞向澄澈蓝天。
    午后,姚知序归家,直奔祖母院中。姚老夫人正捻着佛珠,见他进来,眼皮都不抬:“听说你去了长公主府?”
    “是。”姚知序垂手而立,声音清朗,“孙儿今日已向父亲表明,年后愿入京畿大营。”
    姚老夫人珠串一顿,猛地抬眼:“胡闹!你姨母尚未诞下皇子,你此时离京,有何助益?”
    “祖母,”姚知序抬眸,目光澄澈如洗,“您常说,世家子弟,根基在军。可孙儿想,若这根基是靠攀附皇亲、窥探机密而筑,那将来拔起时,怕是要连根带泥,塌得更快。”
    姚老夫人脸色骤沉:“你翅膀硬了?”
    “孙儿不敢。”姚知序深深一揖,再起身时,袖中滑落一枚素银镯,静静躺在青砖地上,映着天光,“孙儿只想做一株竹子——风来,它弯;风停,它直。根须扎进自家土里,不借他山石,不攀旁枝蔓。”
    窗外,一株老梅正悄然绽开第一朵花,胭脂色的花瓣坠在枯枝上,像一滴不肯融化的血。
    姚老夫人盯着那枚镯子,良久,终于闭目,珠串在手中发出细碎声响,如同碾碎一地月光。
    姚知序转身离去,步履沉稳。跨出垂花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如风过隙。
    而此刻,长公主府东暖阁内,楚琰正趴在紫檀长案上,小手握着一支狼毫,认真描红。案头镇纸压着一幅新绘的《双竹图》:一株墨竹挺拔如剑,一株翠竹柔韧似弓,两竿竹枝在顶端悄然交叠,枝叶相触,却各不依附。
    长公主放下手中密报,指尖拂过画纸右下角——那里题着一行小楷,稚嫩却筋骨铮然:
    【竹生两处土,根连一处心。
    ——楚琰敬呈】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窗棂上,一缕夕照斜斜切过,将那行字镀上金边,仿佛一道无声的敕令,悬于将倾未倾的暮色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