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随亲爹入赘,我靠吃软饭稳坐团宠 > 第607章 这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昭锦)
    姚知序哄妹妹的话音刚落,张氏就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胡吣什么!你倒替他开脱起来了?”
    姚知序没躲,只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的云纹——那是前日楚琰来府上时,顺手用银线给他补的。针脚细密,歪斜得恰到好处,像极了楚琰写大字时故意把“姚”字最后一捺拖长三寸的模样。
    张氏见他不吭声,心里更堵,抱起抽抽搭搭的姚知槿便往内院去。临走前还剜了姚知序一眼:“你如今是越来越没个正形儿了,满嘴混话,半点不像国公府的公子!再这么下去,连贵妃娘娘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
    姚知序没应声,只抬眼望向垂花门。
    门边青砖缝里钻出一株野荠菜,叶尖还沾着晨露,在风里微微颤。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弯腰掐断那截嫩茎,指尖轻轻一捻,汁水染绿了指甲。
    他没回自己院子,径直去了西角门。
    长公主府的马车还没走远,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还隐隐可闻。他追出去时,只看见车尾扬起的一角月白帘子,绣着几枝疏朗竹影——是楚琰惯用的花样。
    他没追,站在原地,看那帘子晃了两晃,彻底隐进巷口。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大公子这会儿倒像只被踢出门的狗。”
    姚知序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姚知槿的乳母王嬷嬷,张氏从娘家带来的老人,素来最听张氏的话。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慢悠悠擦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眼角朝姚知序身上扫,三分讥诮七分冷意:“咱们姑娘才三岁,您倒教她听那些腌臜话。什么叫‘叫花子臭乞丐’?这话传出去,别人怎么想咱们国公府的教养?怎么想顺贵妃娘娘的体面?”
    姚知序转过身,目光平平落在她脸上。
    王嬷嬷喉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七岁的孩子,眼神却沉得像井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嬷嬷若真心疼妹妹,方才就该拦着祖母,别让她当着外人面说那句‘以后给楚三公子做媳妇儿’。”姚知序声音很轻,“楚三公子不是寻常孩子。他五岁能背《左传》全文,六岁在宫宴上驳倒礼部侍郎的旧制论,七岁已随长公主参详北境军报。您说他没规矩没教养……那嬷嬷觉得,谁有?”
    王嬷嬷脸色霎时发白。
    姚知序不再看她,转身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袍角扫过青苔斑驳的砖缝:“再者,妹妹哭,不是因为楚琰骂她。是因她说不出‘叫花子’是什么意思,也背不出《诗经》里‘采蘩’那一章,更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她委屈,是委屈自己不够好——可没人告诉她,三岁不该比这个。”
    他停顿片刻,侧首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嬷嬷若真想护她,不如明日开始,教她认十个字。别光顾着教她怎么笑得甜,怎么福礼时裙角不乱。”
    王嬷嬷僵在原地,帕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姚知序走远了,身影融进回廊尽头斜照的光里。
    他没回房,去了藏书阁。
    国公府藏书阁不对外,姚知序却有钥匙——是他八岁那年,晋国公亲手挂在他腰间的。当时父亲说:“序儿,书比人诚实。你看不懂的,它不骗你;你读错了的,它也不哄你。”
    姚知序推开门,木香混着陈墨味扑面而来。他熟门熟路绕过三排书架,在最里间矮柜第三格抽出一本薄册。
    封皮无题,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是楚琰抄的《尔雅·释草》。
    他第一次见楚琰写字,是在清晖院的梧桐树下。小家伙跪坐在蒲团上,手腕悬空,一笔一划写“荠”,写完拿给姚知序看,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你看,我写的‘荠’比你上次写的方正。”
    姚知序那时没好意思说,自己写的是“齐”,不是“荠”。
    后来才知道,楚琰早看出他写错,但不说破,只悄悄在自己书页空白处,工工整整写满一百遍“荠”,然后撕下来,塞进姚知序袖袋里。
    纸条背面还画了只歪脖子兔子,旁边注:“你比我胖,像兔子。”
    姚知序翻到中间一页,指腹摩挲着墨迹未干的字——那是三天前楚琰新添的。
    一行小楷:“蓼蓝生山,可染青。其根入药,主消肿。”
    字旁画了株细茎小花,花瓣淡紫,根须蜿蜒如游蛇。
    他怔住。
    蓼蓝……是治外伤瘀血的良药。
    楚琰胳膊上的旧疤,就是那次遇袭留下的。
    姚知序合上册子,快步走到窗边。窗外一株老槐,枝干虬劲,树皮皲裂如刻痕。他踮脚伸手,从最高处的树杈间取出一只陶罐——罐口用蜡封得严实,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稚拙却锋利:
    “姚知序,你要是敢打开,我就告诉母亲,你偷喝我的梅子酒。”
    他笑了笑,没开封,只把陶罐抱在怀里。
    回到自己院中,姚知序没去书房,反将陶罐埋进院角那丛芍药根下。又折了根柳枝,在松软的土上划出三道横线——第一道浅,第二道深,第三道几乎刻进泥里。
    这是他们俩的暗号。
    浅线:我想你了。
    深线:我生气了。
    刻痕:你得来见我。
    翌日清晨,姚知序刚练完剑,就见门房急匆匆跑来,手里捏着半片竹叶。
    叶脉上用朱砂点了三点。
    姚知序立刻解下佩剑扔给小厮,抓起斗篷就往外冲。
    长公主府后巷,老槐树影斜斜铺在地上。楚琰蹲在树根旁,正用小刀削一根新砍的竹枝。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短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那道旧疤——疤痕淡了,却更清晰,像一道凝固的墨痕。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你埋东西,挖坑太浅。昨夜下了雨,土松,芍药根要拱出来。”
    姚知序蹲在他身边,从怀中掏出油纸包:“桂花糕,刚出炉的。”
    楚琰撕开油纸,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甜。”
    “你嫌甜,还吃?”
    “我嫌你埋得浅,还不是蹲这儿等你?”
    姚知序一愣。
    楚琰抹了抹嘴,把剩下半块塞进他嘴里:“喏,分你一半。省得你总说我小气。”
    姚知序嚼着糕,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尝出一点涩。
    他忽然问:“你昨天为什么说那话?”
    楚琰停下削竹的动作,刀尖抵着竹节:“哪句?”
    “说妹妹……穿得好看,也不过如此。”
    楚琰嗤笑:“你当我是真骂她?”
    姚知序皱眉。
    “我是骂你们。”楚琰把削好的竹枝插进泥里,动作利落,“你们姚家把她当瓷娃娃供着,穿衣戴簪都按贵妃娘娘当年的谱儿来。可她三岁,连‘贵妃’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你娘抱着她念‘桃夭’,她只记得‘灼灼其华’四个字——因为那四个字绣在她新裙子上。”
    他顿了顿,抬眼盯住姚知序:“你妹妹将来是要嫁人的。嫁谁?嫁一个能给她写诗的人,还是能替她挡刀的人?你爹是国公,你姨母是贵妃,可你们谁教过她,刀怎么握,箭怎么拉,火怎么生,伤怎么止?”
    姚知序哑然。
    楚琰拔起那根竹枝,抖落泥屑:“我昨日那话,是给她听的。也是给你听的。”
    “给我?”
    “你连她为什么哭都不懂,怎么护得住她?”
    姚知序心头猛地一撞。
    楚琰把竹枝塞进他手里:“拿着。今晚戌时,后巷口。我教你扎马步。”
    “……你才七岁。”
    “我七岁,你八岁。”楚琰拍拍手站起来,“你连我扎马步都撑不过一刻钟,还想着护妹妹?”
    姚知序攥紧竹枝,指节发白。
    当晚戌时,后巷口。
    寒风刺骨,姚知序单膝跪在青石板上,右腿绷直,左膝压地,双手虚按膝头。楚琰站在他身后,小小的手掌按在他腰窝处:“塌腰,脊椎要直,像这根竹。”
    姚知序额头沁汗,牙关紧咬。
    “疼就喊出来。”楚琰声音很轻,“我不会笑话你。”
    “我不喊。”
    “你喊了,我明天就带你看北境送来的鹰隼。”
    姚知序喉结滚动,终于泄出一声闷哼。
    楚琰没松手,反而加重力道:“疼就对了。疼才知道骨头在哪儿,血往哪流。”
    远处更鼓敲了三声。
    姚知序眼前发黑,膝盖骨像被钉进地里。就在他即将栽倒时,一只微凉的小手突然攥住他腕子。
    不是搀扶,是死死扣住。
    楚琰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姚知序,你记住——你护不住所有人。但你得先把自己站稳了。”
    姚知序猛然抬头。
    月光下,楚琰睫毛投下浓重阴影,眼瞳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不尽的火。
    他忽然笑了,笑声清脆,惊飞了檐角一只宿鸟。
    “起来吧。你比我想象的……多撑了半炷香。”
    姚知序踉跄起身,双腿发麻,险些跪倒。楚琰却已转身,玄色衣角旋开一道利落弧线:“明晚继续。后日我要随母亲去慈恩寺进香,你若不来,我就把你的陶罐送给城东讨饭的瘸腿阿三。”
    姚知序揉着膝盖,哑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埋了陶罐?”
    楚琰头也不回,只扬起左手,腕子一翻——露出内侧一道淡淡红痕,像被竹刺划过:“你埋罐子那天,我爬树摘槐花,看见了。”
    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住,背对着姚知序挥了挥手:“对了,你妹妹昨夜背出《芣苢》全文了。”
    “……她怎么突然会了?”
    “我让方嬷嬷今早去你家,教她认了十二个字。”楚琰声音渐远,“其中六个,是‘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姚知序站在原地,寒风卷起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在京畿大营校场第一次拉弓。
    弓弦崩断,弹在手背上,皮肉翻裂,血珠滚进袖口。
    当时楚煊就在旁边,只说了一句:“疼就对了。疼才知道弓弦怎么绷,箭尖往哪指。”
    原来疼,真的能让人清醒。
    他抬头望向长公主府方向,飞檐翘角隐在夜色里,唯有一盏灯笼高悬,灯影摇曳,映得半幅粉墙如晕开的水墨。
    那光不亮,却足够看清来路。
    姚知序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抹去手背上早已干涸的血痂。
    指腹粗糙,带着练武磨出的茧。
    他忽然觉得,这双手,或许真能握住什么了。
    不是权势,不是荣宠,不是国公府的金匾,也不是贵妃娘娘的凤印。
    只是一个人伸过来的手,一罐埋在芍药根下的药,一句骂人的话里藏着的真心。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很稳。
    巷口灯笼的光追着他,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国公府高耸的朱漆大门上。
    门楣匾额四个鎏金大字——“晋国公府”。
    姚知序没抬头看。
    他只是把袖口往上扯了扯,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添的伤痕——是今日练剑时,被剑穗上铜铃划的。
    不深,却鲜红。
    像一粒朱砂,点在命格之上。
    而此时,长公主府清晖院。
    楚琰卸下短褐,方嬷嬷正为他敷药。
    “公子,姚大公子今夜……”
    “他来了。”楚琰闭着眼,声音很轻,“比我预想的早。”
    方嬷嬷手一顿:“您算准他会来?”
    楚琰睁开眼,望着帐顶绣的云纹:“他若不来,才是真傻。”
    窗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一声。
    像一记叩门声。
    很轻。
    却足以震醒整个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