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之中,众人见此情形倒也没有去打扰天子的兴致。
毕竟方才天子心情不好,大家可是看在眼中的,如今有外面的动静将天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总比天子冷着一张脸要好。
不过这会儿魏忠贤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许渊身上,甚至看向许渊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直到这会儿魏忠贤都有些想不明白,许渊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亲自前往江南走那么一遭,哪怕是天子圣旨之中说了要许渊带上三千金吾卫护卫。
就算是方才魏忠贤也亲眼目睹了那三千金吾卫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精锐了。
但是那又如何,许渊是前往江南查案的,三千大军总不能带着一起进城吧。
若是这样的话,那地方上还不乱成一团啊。
所以说那三千精锐在一定程度上也就是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不可能时刻跟在许渊身边护卫许渊的安危,但凡是有人铤而走险想要对许渊不利的话,许渊此去还是无比凶险的。
不过魏忠贤心中却是隐隐的有些窃喜,在他看来,许渊去了江南那是再好不过了,若是许渊真的在江南之地丢了性命,那也让他少了一个争宠的对手。
就算是最终许渊能够活着从江南回来,想来至少也要在半年之后了,有这半年时间,他肯定能够获得天子更多的宠信。
所以说无论怎么看,许渊离开京师前往江南对他来说那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轻咳一声,魏忠贤向着许渊道:“咱家没想到许督主竟然有如此魄力,在这里咱家也预祝许督主能够平安归来。
许渊闻言只是冲着魏忠贤微微点了点头,不过神色之间却是微微一肃看着魏忠贤道:“魏公公,许某此去江南,这京师之地,陛下的安危可就要拜托魏公公了。”
今日过后,许渊相信百官肯定会大受刺激,不过要说某些人会对天子下手,许渊多少还是有些不信的,因为天子刚即位不过半年左右的时间,虽然说宠信他以及魏忠贤,但还真没有将百官逼到不得不物理清楚他这位天子的地
步。
但是如果时间久了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在一定程度上,他和魏忠贤替天子分担了百官的火力,在百官眼中,他和魏忠贤才是蛊惑天子的奸贼,尚且还是一个少年的天子,根本就是受了他们二人的蛊惑,才会与百官离心离德。
这满朝文武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不得将他给碎尸万段呢。
但是在京师之中,他们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而许渊此番下江南,相当于是给了这些人一个动手的机会。
可以说他这一离开江南,几乎将百官大半的痛恨都一并带走了。
相信有自己吸引了百官的注意力,天子在京师之中当可无忧了。
不过许渊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特意提醒魏忠贤。
当然许渊也不会将希望都放在魏忠贤身上,那替换了羽林卫的巡视皇城,护卫天子的金吾卫才是许渊给天子留下的最大的底牌。
金吾卫有方正化坐镇,除非是有人直接起兵造反来个清君侧,否则的话,有方正化盯着,有金吾卫数万精锐士卒在,许渊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偷家。
魏忠贤闻言自是不清楚许渊的担心,只当许渊是担心还会出现贾继春那等事情,当即便带着几分自信看了许渊一眼道:“许督主大可放心,有咱家在,谁也别想欺辱皇爷。”
这会儿关注着外面动静的朱由校听到许渊与魏忠贤的对话,也是将目光收回,看了许渊一眼道:“大伴放心,朕会注意自身安全的。”
看朱由校神色郑重,许渊就知道自己先前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给天子灌输武宗落水,世宗走到哪里,大火烧到哪里的信息没错。
天子果然很有警惕之心。
送天子回了皇城,许渊便奔着东厂而去。
东厂
褚宪章见到许渊的时候,当即便迎了上来,只不过脸上却是带着几分委屈之色。
许渊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自然之道褚宪章为何会如此反应。
本来褚宪章是想要跟随他一起前往江南的,只不过许渊却是没有允许,而是将其留在京师坐镇东厂,监察京师百官的动向。
“让你挑选的人手准备的如何了?”
褚宪章深吸一口气,恭敬道:“回堵住,三百好手已经挑选出来,随时都可以随同堵住前往江南。”
说着褚宪章又道:“这次就由许二虎亲自率领三百东厂番子护卫督主。”
许渊眉头一挑,本来许二虎负责东厂的情报铺展,在东厂如今也算的上是位高权重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许二虎可谓是脱颖而出,展现出了非但的天赋和能力。
也正因为如此,褚宪章即便是不清楚许二虎与许渊之间的关系,也是选中了许二虎随同许渊下江南。
稍稍想了想,许渊微微点了点头道:“行吧,既然如此,就让许二虎带人随行吧。”
这边许渊安排着他离去之后的事情,却说杨涟、高攀龙、惠世扬等人离开了金吾卫大营,十几名官员也没有回各自的衙门,而是去了一处颇为僻静的园林所在。
这园林是东林之人平日里聚集的一处地点,不用担心会被人注意到。
进入园林之中,十几人很快便在一处湖中心的凉亭之中各自落座。
放眼望去,四周一片通透,可以说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就算是有人想要偷听他们之间的谈话,也是无从躲藏。
十几道目光落在了杨涟身上。
他们之中只有杨涟还有一名东林一系的给事中随着天子一同进入了金吾卫大营。
前来的园林的路上,惠世扬、高攀龙他们也是想要询问在那大营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不管是杨涟还是那名给事中都神色无比凝重。
这会儿众人坐下来,自然是盯着杨涟。
杨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一众人,缓缓将他们在金吾卫营地之中所看到的那一支军容齐整,数千万宛若一人的精锐兵马缓缓道来。
而听着杨涟的描述,众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不信,怀疑的神色。
不是他们瞧不起大明的士卒,实在是大明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样,他们之中不少人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别的不说,就说京营是什么样子,他们可是有着发言权的,什么令行禁止,什么数千人宛若一人,这听说上去就像是个笑话。
大明什么时候有如此军队了。
反正他们怎么都不信杨涟的描述。
有人看向另外一名一同进入军营的给事中。
给事中胡图似乎是仍然为那一支精锐的金吾卫所震撼,这会儿整个人显得颇为沉默。
在众人看向他的时候,胡图脸上甚至露出几分苦涩的笑容。
虽然说胡图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高攀龙众人看到其脸上的苦涩笑容之时,皆是忍不住心中泛起嘀咕,难道说杨涟所言并非是夸大其词,而是真的让许渊练出了那么一支精锐之师出来?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许渊不是对金吾卫没有太大的兴趣吗,甚至就连军营都没有去过几次,那提督金吾卫的事情,许渊更是丢给了方正化,这举动怎么看都不像是对金吾卫有多么重视。
况且这才过去多久啊,满打满算距离清算金吾卫剩下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几个月的时间练出一支精锐之师,反正他们是不信的。
杨涟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就知道大家对他的话并不太相信,其实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他也不信。
毕竟直到现在,他都在怀疑,先前在金吾卫大营之中所看到的那一切是不是幻觉。
眯着眼睛,高攀龙的目光从杨涟、胡图二人身上扫过,忽然之间开口道:“本官或许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众人不禁面露疑惑之色的看向高攀龙,就连杨涟、胡图也忍不住看着高攀龙。
高攀龙眼中闪过睿智之色道:“我想大家绝对是被许渊他们给骗了!”
高攀龙这话直接让杨涟、胡图听得一脸的错愕。
就听得高攀龙越发的笃定道:“我敢说今日大家所见到的那一支所谓的精锐之师,极有可能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听高攀龙这么一说,惠世扬等人也是忍不住眼睛一亮。
是啊,几个月时间绝对不可能训练处一支如杨涟说说的那般夸张的精锐之师出来,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如高攀龙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外表光鲜,内里却宛若烂泥一般的样子货。
这样的军队大明也不是没有,护卫天子驾的羽林卫不正是这样的样子货吗,一个个人高马大,表面上看气势非凡,行走之间队列也是井然有序,可是羽林卫内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家心里比谁都清楚。
而听高攀龙这么一分析,本来今日被深深震撼到了杨涟也陷入到一种自我怀疑之中,难道说真的如高攀龙所说的那样,今日许渊展现给天子的其实并非是什么精锐之师,而是样子货。
虽然说有些怀疑,但是怎么看高攀龙的猜测都在情理之中。
而这会儿本来就被今日之事震撼的不轻的给事中胡图就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点头道:“没错,定然是这样的,那些士卒绝对都是样子货,是许渊故意搞出来迷惑天子的。
说着胡图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道:“该死的阉贼,为了蛊惑天子,他真是什么都敢做啊!”
惠世扬轻哼一声道:“许渊若非如此有心机,有手段,每次都能够把握住天子的心思的话,他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得天子如此荣宠,从一个小小的洒扫太监,一跃成为权倾朝野的权阄。”
一名御史缓缓松了一口气道:“这么看来这次的事情算得上是虚惊一场了,一支精锐之师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训练出来的,更不要说许渊这阉贼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懂得练兵之道,就算是许多军中将帅,都未必精通练兵。”
高攀龙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道:“不过这也给大家敲响了警钟,我们绝对不能够放任许渊执掌兵权,否则的话,许渊绝对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杨涟淡淡道:“已经是心腹大患了!”
胡图眼睛一眯道:“不过许渊到底是太年轻了,为了讨天子欢心,这次却是走了一步臭旗!”
听胡图这么一说,回想起方才杨涟的讲述内容,高攀龙立刻道:“你说的是许渊要亲往江南督办黄启立、曹建两家偷税漏税一案?”
胡图点头道:“不错,我看许渊就是太过狂妄了,仗着天子的宠信目空一切,仗着执掌东厂,以为去了江南也可以如同在京师这般,大家都奈何不得他吗?”
有人兴奋道:“是啊,江南可不比京师,在京师许多手段都无从施展,可是如果是到了江南,他许渊又算的了什么东西,有的是无数手段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杨涟微微皱眉道:“他此番前往江南可是天子钦差,更是带了三千金吾卫随身护卫左右的。”
高攀龙带着几分不屑道:“三千金吾卫说的好听,其实不过是三千青壮罢了,区区三千青壮到了江南,又能够翻起什么风浪。”
说着高攀龙眯着眼睛道:“大不了到时候随便掀起一场民变就是了,刚好可以趁机连同他许渊也一并借着民变除去。”
“好,这就就让许渊知道,离了京师,他许渊便什么也不是,想要他怎么死,那就怎么死!”
有人直接击掌赞叹,丝毫没有觉得鼓动一场民变意味着什么。
捋着胡须,一名老者做为御史,同时也是东林的重要成员,含笑点头道:“陛下老老实实的待在皇城之中垂拱而治便好,武宗皇帝就是不信这个邪,所以英年早逝,世宗皇帝最终不也选择了妥协,便是神宗皇帝也只能老老实
实的待在皇城之中,这天下说是他朱家的,可是终归是要我等士大夫的。”
“哈哈哈,说的好,鹤轩公所言大善!”
高攀龙轻咳一声,等到众人都恢复了平静,这才缓缓开口道:“大家稍后都安排一下,既然咱们这位许督主想要前往江南,那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天启元年三月二十九日,这一日风和日丽,宜出行。
京郊,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的身影渐行渐远。
天津卫
这一日,原本的寂静忽然之间被打破,一支数千人的队伍直接进入天津卫,并且在第一时间接管了天津卫码头。
做为京杭大运河之上的一处支点,从京师下江南,自天津卫登船,要不了月余便可顺着京杭大运河直入江南腹心之地。
可以说这一条大运河贯穿南北,绝对是连同华夏南北的一条大动脉。
运河承担着沟通南北的重任,可以说每日运河之上来往的船只便不知有多少。
许渊既然早就决定要前往江南查案,自然是早就有所安排。
数日之间东厂的人便已经先一步抵达天津卫,为许渊安排船只。
天津卫渡口前,足足十几艘大船正自停靠在渡口前,可以看到数十名东厂番子撒在渡口四周,一派森严景象。
许多船只都不得不暂时停靠在远处,无法靠岸。
就连渡口之上,不少人都无比好奇的向着渡口这边看来。
就在这些人暗暗猜测到底是什么人前来,竟然能够让东厂封锁整个渡口半天之时,到底忽然开始震动起来。
渐渐地震动之声越来越响,紧接着便见一队人马黑压压一片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渡口而来。
当众人看清楚来人的事后不由面色为之一变,那是一支甲胄森严,队列齐整的队伍。
最前面的赫然是数百人的骑兵队伍,那动静也是数百骑兵闹出的。
许多人偷偷看着数百骑兵簇拥着一道几道身影在渡口前停下。
“天啊,这不会就是那位即将下江南查案的天子第一宠臣,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督主,钦差大臣许渊吧。”
“呵呵,东厂番子戒严,数百骑兵护卫左右,除了那位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许渊,还能是什么人!”
“真是没想到,咱们这天津卫,竟然也能够迎来这样的大人物。”
“哈哈,一个权阄而已,这算是什么大人物,不要忘了,咱们天津卫是因何而得名,当年太宗皇帝在天津卫渡河起兵,下诏赐名天津卫。”
“什么太宗,明明是成祖皇帝好不好!”
渡口附近许多人看到许渊出行的队伍,一个个的忍不住议论纷纷。
“都小声些,听说这位许督主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狂魔,在京师不知多少人被其抄家灭族,要是被听到了,当心被东厂拿去,一并抄家灭族了。"
从京师出发到达天津卫,哪怕是紧赶慢赶,仍然是花费了一天多的时间。
此刻许渊驻马在渡口前,看着那涛涛流淌的运河水,心中不禁生出无限感慨。
当年太宗皇帝便是在此渡口登船起兵,打出清君侧的旗号,一路攻入南京城,夺得天下,一晃便是二百余年过去,运河依旧,渡口还是当年的渡口,可是大明却再次陷入到了风雨飘摇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大明没有了雄才略的太宗皇帝。
许渊看着那运河正自出神,先一步抵达渡口安排船只事宜的许二虎在几名手下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属下许二虎,见过督主!”
许渊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许二虎身上道:“许二虎,船只可曾准备好了吗?”
许二虎郑重道:“回督主,一共二十三艘大小船只,皆宜准备好,只能大军抵达,随时便可以登船启航。
许渊微微颔首,赞赏道:“办的不错!”
许二虎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不过这会儿许二虎脸上有些迟疑之色,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
许渊见状只是看了许二虎一眼道:“犹犹豫豫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二虎嘿嘿一笑轻咳一声道:“就知道瞒不过督主,就是天津卫的一些士绅闻知督主驾临,特意准备了厚礼,想要拜见督主!”
许渊眉头一挑,他做为天子宠臣,怕是早已经传遍天下,有人对他避如蛇蝎,自然也就有人想要趁机攀附于他。
以往他在京师,自然不是这些地方上的士绅、豪强能够接触到的。
可是如今他人到了天津卫,自然也就给了这些地方上的豪强、乡绅攀附他的机会。
远远望去,便见远处的确是有一群身着外服、儒衫的乡绅正期待的看向这边。
许渊正自犹豫,就听得许二虎低声道:“督主,这些人可都是大手笔,属下看了,那礼物加起来怕是得有数万两之多。”
【两更近一万二,求订阅、月票。】